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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冬夏青青 零、冬夏青 ...

  •   零、冬夏青青

      在挥拳的一瞬间,粉身碎骨的滔天痛感迅速在沢田纲吉的体内蔓延。在平常,单是一股“死气之炎”已足够把他的身体逼到绝境,而如今,数股火焰叠加在一起,更是一把剥皮削骨的解剖刀,将他的身心都凌迟得彻底。

      疼……

      在猛烈的炙烤感中,沢田纲吉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脆弱的念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脏已然烧了起来,而他的骨架开始向里坍缩,直到开始碎裂。可即使这样,他的眼睛却依旧亮着光,必死的决心快要从他的眼底溢出,把在场的人全部淹没。

      遭到拳风迅猛一击的伽卡菲斯还未来得及召唤出保护自己的屏障,便被打入断墙里,再无动弹之力。很快,他的身体便因致命一击而化作代码,消失在半空之中。

      在寂静的硝烟里,唯余沢田纲吉在粗重地喘息着。他像是要呕吐般尽数吐出体内的热气,同时贪婪地吸取着空气,以缓解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火焰仍在他的身上燃烧着,没有要消失的意思,倘若凑近去看,沢田纲吉焦黑腐烂的伤口甚至清晰可见,这一切犹如残酷的火刑,永无终结之日。

      “结……结束了吗?”率先在寂静里开口的人是蓝波,失去火焰的他瘫在地上,只能呆呆地看向沢田纲吉。不谙世事的孩子总是对事态抱有天真的态度,认为万事都有转机的余地,“那个家伙又不见了,可他也没有再出现在系统里,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被阿纲哥彻底打败了?”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沢田纲吉。在他们眼里,被火焰折磨到油尽灯枯的男人颤抖着,他先是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后支撑不住地向下倒去,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十代目!”

      狱寺隼人是最心急的那一个,他看着沢田纲吉倒下的身影,不由得尽全力爬起身,准备第一个冲上去,跨越火焰的阻隔,将沢田纲吉揽在自己的怀里。但就在他奔向沢田纲吉的刹那,尤尼却突然抬起头,大声喝止狱寺隼人的行动。

      “停下来,狱寺先生!您还不能过去!”

      尤尼的话让狱寺隼人下意识停下奔向正中央的脚步,他不解地看着尤尼,话语间也不免带上了些焦躁。

      “什么意思,尤尼?你没看到十代目正在受苦吗!他那么痛苦,那么难受,我才不能放任我自己如此冷漠地看着十代目被火烧成这样!”

      说罢,狱寺隼人想要再次跑向沢田纲吉,可尤尼也没有想要让步的意思。一道七彩的火焰挡在狱寺隼人面前,而尤尼严肃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狱寺先生,请您不要过去。我感觉,伽卡菲斯先生还没有完全消散——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身形,也不知道他还残余多少力量——他仍在沢田先生的身边飘荡着。如果您现在贸然冲到沢田先生那里,恐怕您也会受到不必要的波及!”

      “可是……十代目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还没等狱寺隼人说完,一股极为强劲的冲击波突然将除了沢田纲吉以外的所有人冲开,而伽卡菲斯的半边身影在空气里若隐若现,他撑着拐杖,冰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你以为添上几把火,就能彻底抹去我的存在了吗?人类总是这样,自大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只要全力以赴,就能实现所有的梦寐以求。看看你那副模样,那副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惨状,如今,你的心里是否有一丝丝后悔,后悔向我反抗,向我说‘不’?我告诉你吧,人心是不会赢得计算准确的机器的,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不会战胜神的。”

      “没有彻底抹去,也抹去一半了……”沢田纲吉跪在地上,忍受着体内作乱的疼痛,咬牙回答道,“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确实,人心易变,也脆弱不堪,但人心最特别的地方,就是这‘易变’,没有这万千无限的可能性,何谈人类的闪耀。所以,我根本不屑于神的力量,也不屑于神的位置,把自己框在神的四角里,就是自我走向死亡的开始。不信,你自己看看……你那所谓神明的身体,还不是给我这个渺小的人类打烂打碎了……”

      “大义凛然的话当然谁都会说,而它的崇高性完全取决于听者的心。若听者无意,再多的道理也是假大空的风。正好,我就属于那一批无意之人,所以,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听到你所讲的一切。”听了沢田纲吉的辩驳,伽卡菲斯只是冷哼一声。他拖着自己的半边身体,慢慢飘到正中央的系统边。片刻之后,他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只不过这一次,屏幕上开始飘起了漫漫乱码和雪花,他的声音也变得卡顿艰涩,看上去日薄西山,“本来,我还想等你们消耗完过度的体力后,再逼你们献出火焰。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比我原本想的简单多了——我只需要掌控你一个人,让你献出所有的火焰。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再杀掉已经失去火焰的所有知情人,继续选出十一代目。”

      “我不会……”

      “闭上你的嘴,沢田纲吉。我说了,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拒绝如果有用的话,暴力又为何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还没等沢田纲吉说完,伽卡菲斯便粗暴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话,他轻蔑地看着快被火焰烧昏的沢田纲吉,又乜眼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随后,他举起权杖,一股极强的力量随之逼迫沢田纲吉抬起手来,想要让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盖在系统的凹槽之上。可就在千钧一发的一刻,七彩的火焰猛地燃起,挡在沢田纲吉和系统之间。

      是尤尼,她喘着气,眼里已满是泪水。愤怒和不甘在绝对的威压之前,都化作了无力。于是泪水汹涌而出,诉说着最后的倔强。她上前一步,赌上她从未体会过的爱,试图无言逼迫伽卡菲斯就此罢手。

      “尤尼……你势单力薄,是赢不了我的。”

      见自己友人的外孙女为了刚认识的人,便如此锲而不舍地反抗自己,伽卡菲斯也不由得地叹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泰山之力,将尤尼的双手死死压住。可怜的女孩无法动弹,只能吃惊又控诉般地看着力量的来源。

      “对了,尤尼,我不能说是你势单力薄,而是你还没找到正确发力的方式。你刚刚只用了一成力量吧?再多下去,你恐怕会把在场的人都杀了。你舍不得。所以,你是时候该收手了。”伽卡菲斯尽力在女孩的面前表现出极致冷漠的一面。在解决完尤尼后,他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沢田纲吉。眼见阿尔克巴雷诺火焰消失、而沢田纲吉的手即将搭上机器,伽卡菲斯却突然看到沢田纲吉伸出了左手,狠狠摁在自己的右肩上,随后,关节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而沢田纲吉的右手瞬间垂下,如一滩烂泥软在一边,再无火焰的痕迹。

      这一出格的举动让伽卡菲斯也不免动容,他死死盯着沢田纲吉的右手,半天才找到苛责和训斥的声音,“沢田纲吉,你……”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全都归我和我的同伴所有。我才不会随意受你摆布,更遑论放任你拥有控制我的资格。”新添上的伤让沢田纲吉几乎丧失了说话的力气,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愈发逼得伽卡菲斯不敢直视,“你还有什么严刑威逼吗?尽管……使出来……”

      “哈,你以为卸了自己的一个胳膊,就能逼我停手吗?一味扮可怜是不会获得上位者的怜悯的。”伽卡菲斯嗤笑一声,并不气恼,他轻轻舒出一口气,打了一个响指,与此同时,沢田纲吉的左手也被残忍地抬起,直冲系统而去,“没了右手,我们还有左手,不是吗?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自己的另一只手弄脱臼。”

      伽卡菲斯的冷酷程度让沢田纲吉不禁咬紧了后槽牙,在他的左手即将被迫按在凹槽上时,他却突然拼尽全力,将颤抖的左手向上翻,把手心和系统的接触距离慢慢加大。

      沢田纲吉在以全力和伽卡菲斯对抗。

      意识到沢田纲吉的心如磐石一般,伽卡菲斯皱了皱眉,此时的他心里只剩下对弱小生灵的嘲笑,反而对沢田纲吉动了松懈的意头。正当他想要继续施加力量时,冲天的火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各色的火焰在他的手上流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你终于转变心意,准备献出火焰了吗?”屏幕上,伽卡菲斯的脸上映着那七彩的光芒,他有些贪婪地看着火焰,语气里也不免带上了一些轻快以及迫不及待,“这就对了,沢田纲吉,献出——”

      伽卡菲斯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火焰便直冲他所在的屏幕。沢田纲吉红着眼,颤抖着抬起手,借着火焰的力量,将五指狠狠嵌入系统的机身里,血液顺着指缝留下,在黑色的机身上留下痕迹。而伽卡菲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沢田纲吉,仿佛在看着一个被世界逼疯的疯子。

      “沢田纲吉,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打败你……”沢田纲吉隔着火焰和血迹,牵动自己被烧化的肌肤,朝伽卡菲斯勉强露出一个笑意,“我说了,我会献出所有的火焰,但不是为了你和你那所谓高大的计划。我会用你想要的一切——驱逐你。这个世界的输赢,都应该由有良知的人类来决定,而不是神,不是机器。这个系统的生死也是。如果你执意要我们跪拜在你的脚下,引颈就戮,那么,我宁可毁掉这台机器,毁掉你,毁掉彭格列组织百年的荣耀!”

      闻言,伽卡菲斯皱起眉,心下也开始有些松动。有了白兰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对沢田纲吉这个变数保持一定的警惕之心。于是,他再次举起权杖,试图以绝对的重压逼迫沢田纲吉就范。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沢田纲吉不仅没有被压下分毫,竟然还有了准备站起的动作。他的双腿在巨力的镣铐下竟爆发出让人瞠目的力量,站了起来,而他的手在系统的缝隙里开拓着,血液流出也没有停下。

      沢田纲吉什么时候开始变强了?

      未知和局势逆转带来的极大不安感让伽卡菲斯露出了他自己也无法言喻的表情,眼见沢田纲吉即将挖到机器的内核,将其摧毁,他不由得将权杖打横,以坚固的防御抵挡沢田纲吉的继续进攻。可愈战愈勇的沢田纲吉并没有理会,他的火焰烧得更旺,带着信念和力量,开始蚕食蓝色代码所砌成的一道墙。在火焰的威压前,这堵墙如同空气,被挤得脆弱不堪,乃至出现道道裂痕。很快,它便发出悲鸣,在众目睽睽之下碎得彻底。

      被打乱阵脚的伽卡菲斯此时也没了什么底牌,他企图以复刻之前的招式,可火焰呼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吞下他的所有力量。不得已,他只能调动自己代码里所残余的所有力量,在沢田纲吉即将彻底击破他时,和面前这个人类两相抗衡。

      在对峙的过程里,伽卡菲斯第一次对除了露切一族以外的人类产生了思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沢田纲吉,正视眼前的人类。

      神怎么会被曾经的信徒杀死?神只会要么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要么会因为信仰的丧失而消逝。沢田纲吉曾经如此信赖他,保护他,到头来却要因为同样要死去的人类而杀了他?虔诚的信徒怎会如此?

      唯一的可能就是,沢田纲吉从未“信仰”过他。尤尼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渴望他带着世界回到正轨;白兰把他当成统治世界的唯一,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狂热和虔诚利用着他,其他知道他的人类就更不用多说,可独独就沢田纲吉没有“信仰”过他。

      也许,沢田纲吉从始至终,都在把他当成扶危济贫的工具,当成使命继承的纽带。

      所以他成了唯一一个可以杀死自己的变数。弑神者的身份,首先就不应该是信徒。

      长久的两相对抗下,沢田纲吉的火焰因为信念而燃烧得愈发猛烈,它以人类为养料,以孤注一掷的决绝为燃料,势不可挡。终于,伽卡菲斯的攻势全面崩溃,他所在的屏幕和机身开始绽出一条条裂纹,身形也开始四分五裂。

      几万年来,他开始迈入“死亡”。意识到这一点的伽卡菲斯终于和几万年以来的人类共情,他开始恐惧,他开始难以置信地在火焰的夹缝里劝说沢田纲吉停下,可是火焰没有怜悯他,在最后的关头,沢田纲吉朝伽卡菲斯怒吼道。

      “都结束了,伽卡菲斯!”

      最终,在火焰即将耗尽之际,机身猛地爆开,零件四散在地,而伽卡菲斯彻底化为孤烟,消失在半空之中。而火焰散去的沢田纲吉杵在原地,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如同心脏的机械内核,机油和零件碎片在上面蜿蜒着,直到从沢田纲吉的指缝滴落。它不停地在跳动着,像是不甘,也像是一些动物最后的神经反射。沢田纲吉盯着它良久,最终还是不忍将其掐灭,他将它轻轻地放在地上,任由它跳动,直到最后停下为止。

      火焰将沢田纲吉的肌肤,他的身体,他的精神都烧得面目全非。可他不知撑了哪一口气,只是呆呆地站着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围在他的身边,他才轻声问道。

      “……都过去了吗?对不起……”

      “都过去了,阿纲,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不用说对不起……”

      山本武率先发言,他小心地避开沢田纲吉的伤口,抱住自己的爱人,即使滚烫的泪水和血液混杂着流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避开。而沢田纲吉喘息着,不知为何留下了眼泪,眼泪和鲜血像他唯一会使用的语言,在述说着什么。可体力透支让他再也没有了力气,他还没来得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便身形一顿,瘫在众人的臂弯里,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他听不到众人急切的呼喊,在冗长黑暗的梦里,他好像看到有人定定站在光明处,像是一道丰碑。那个熟悉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背光里露出一个他看不懂的笑意,随后就在他急切的呼喊声中转过身,越走越远,他的影子在光下拉得极长,仿佛一块极为狭长的墓碑,压得人背部发疼。

      那种感觉是什么……

      被众人抬上直升机的沢田纲吉在戴上呼吸机的那一刻,仍在思考那亦真亦假的幻觉,可滔天的疼痛一直在打断他的思考。当最后一波疼痛再次袭击他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在和那人影子一般长的病床上晕了过去。

      -

      两个月后。

      “十代目,我听夏马尔说,您在这里小憩,于是就赶过来了!”

      狱寺隼人的声音在静谧的花园里由远及近地传来,而坐在长凳上的沢田纲吉闻言,抬起缠满绷带的脸,看着还吊着石膏的狱寺隼人小跑着来。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众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可这些伤根本无法阻碍他们来找沢田纲吉的步伐。

      率先站定的狱寺隼人见沢田纲吉孤零零地坐在长凳上,还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病号服,心下不免一沉。如今虽说已是早春,可天气依旧带着点凉意,对于病人而言,仍是无法忽视的负面因素。于是,他坐下,赶紧脱下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顺势搭在沢田纲吉的身上。见沢田纲吉拢紧了自己的衣服,狱寺隼人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十代目,你怎么坐在风口?第三场手术才刚结束,您不能——”

      “我知道……隼人。我在病房里实在烦闷,就让我出来坐坐吧。”

      沢田纲吉轻轻握上狱寺隼人的手,笑着摇摇头。火焰已把他的声道烧得沙哑,他只能添上动作,来安抚眼前的属下。而狱寺隼人也反握回去,郑重地点点头,他本想将沢田纲吉扶起,可山本武的速度比他更快,他握着沢田纲吉的臂弯,两人在前慢慢地走着,经过所有初绽的春色。

      “大家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沢田纲吉瘸着腿,在山本武的搀扶下,绕过小径,问着其他人的情况,“恭弥呢……”

      “没事,阿纲,我们都没事,云雀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但他不想过来。经夏马尔的全身检查,我们体内的火焰暂时全部消逝,可能还有燃起的苗头,但不是现在。也就是说,火焰暂时不会逼迫你和我们献出火焰。”

      山本武一边尽心汇报着,一边扶着沢田纲吉拐回医院的大堂。而沢田纲吉在进去之前,也抬起头,看着楼上的病房。很快,他便找到了云雀恭弥的身影,他倚在窗边,目光死死地盯着沢田纲吉。沢田纲吉看了也不恼,只是回以一个微笑,随后低下头,轻轻颔首。

      “系统……”

      “彭格列,旧的系统已经全部损坏,我和入江已经重建新系统了。在白兰的指导下,我们尽力创建出一个和伽卡菲斯不一样的内核。目前,我们正在测试机器的雏形,等机器可以投入使用后,功能等应该可以如旧,只是不会再有类似伽卡菲斯的生命体出现了。”斯帕纳听沢田纲吉想问系统的事情,也开口回答道,“这点,你大可放心。”

      “沢田先生,我已经感受到伽卡菲斯先生的踪影已经不复存在了。”尤尼也开口,佐证了斯帕纳的话,她的神情有些纠结,半晌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沢田先生,等系统可以使用后,我和白兰——”

      “我知道。我们三个人,本就应该一起管理系统。虽然我们解决了伽卡菲斯,可危机还没解除。倘若真如他所说,世界会慢慢因为人心的腐烂而走向灭亡,那么,我们作为系统的掌管者,也义不容辞。我们三个人,还有我们的同伴,必须把目光放眼到全世界。”沢田纲吉点点头,他绕过医院的公用电话,迈入走廊。

      “对了,说到尤尼的同伴?”听到沢田纲吉对尤尼的嘱托,白兰也顺势挤到沢田纲吉身边,笑着回答,“我们去搜了伽卡菲斯的旧邸,找到了一些未曾面世的秘方。比如利用残余火焰复活旧人,尤尼已经全部翻阅,并开始着手尝试复活γ他们。所以——”

      “‘七的三次方’,终于变得完整了。大家的同伴也都回来了,这是好事。”沢田纲吉轻声道,他被扶着回到病房,一群人热闹地扶着他上了病床,而他看着窗外慢慢散射出的太阳,闭眼感受阳光的热度。

      “说了那么多,经历过那么多,我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笨蛋阿纲,你就不想一点节目来宽慰一下我吗!”在众人还在关切地看着沢田纲吉时,蓝波却突然伸了一个懒腰,语气亲昵地埋怨道,“我和你重聚之后,可是马不停蹄地在战斗呢,要么就是进了病房,闷死我了。”

      “对啊,沢田!极限地休息一下,也是男子汉的体现啊!”听到蓝波的话,笹川了平也激动地大吼起来,声音之大让狱寺隼人不免跳起来反驳,而库洛姆轻轻捂住沢田纲吉的耳朵,怕两人的争吵影响沢田纲吉的休息。六道骸看着病床上的沢田纲吉,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勾起嘴角,而沢田纲吉偏头悄悄望了他一眼,也不由得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不由得也回望过去的景象。

      过去那孤寂的、冰冷的、难捱的日子,好像凝固了的血痂,在他的身上慢慢剥落,露出新生娇嫩的肌肤,虽然还带着点血迹,但已经有了一点长好的趋势。

      于是,他开口制止了几人的争吵,点点头道,“既然蓝波想玩,那今晚就布置一些节目吧。我也……好久好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就当是,为了庆祝些什么吧。”

      为了庆祝什么呢?大仇得报,新生之意,还是同伴在侧,失而复得?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的所有人,他想着想着,先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暂时已没有了火焰的痕迹,随后,他又重新抬起头,看着窗外,半晌,他露出一个笑容。

      也许是庆祝,春天来了吧。

      -

      “大人,您有什么要吩咐小的?”

      在刚刚的转角电话亭处,一个男人的身影正没入阴影之内,拿起黑色的话筒,朝着内里说着什么。奇怪的是,电话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号码,而是一片空白,似乎昭示着不安,可男人并没有多加理会,他的表情冷漠而带了点恨意,语气却十分虔诚。

      “潜——入——了……”电话的那一头,一道诡异至极的机械音响起,他的声音艰涩,语言能力也几近丧失,让人根本听不懂他的所言所语。但男人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回应道。

      “是,如您的神机妙算。”

      电话一头沉默半晌,随后,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似乎是想男人向他汇报什么。

      “东——西——”

      “已经拿来了。趁那些人不注意,我将他们测试的纸全部拿了出来。这些号码的内容是一致的,需要我念给您听吗?”男人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叠纸,捻出一张,摆出预备朗读的姿态。而机械音没有回答他,仿佛是在等着男人。

      “刚投入使用的机器还无法完整地吐出信息,所以它是先打出了几个乱码,才最终吐出了想说的话。据我破译,第一个词是recente(最近),第二个词是resistere(坚持),第三个词是ricerca(寻找),第四个词是rinascere(重生),而它的最后一个词是——”

      “克——雷——吉——医——院——”机械音像是早有所料,它淡淡说出纸上的内容,“你知道——该——”

      “我知道,我会去找到他的。他们让您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害您失去系统的使用权,放任世界走向灭亡,我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他们也是时候该让旧人付出代价了。”提到克雷吉医院,男人咬牙切齿,但他对机械音依然保持一定的尊重,“小的不会辱没您交给我的使命。我会把您重新带到这个世界上,复活您。”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挂上了电话,走出医院大门。而话筒还在发出通话中断的滴滴声,机械音保持了一会缄默,随后,他叹出了一个英语单词,平静的语气下似乎还带着无尽的疯狂。

      “re——born。”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冬夏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