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尾声--Hi,Madam 一 ...
一
澳门半岛的十二月,海风里总带着一丝咸涩的凉意。
Marta走出那栋工作了快十年的写字楼时,已经夕阳西下。她站在门口,把风衣的领口竖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看。她知道是谁。
出租车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她上车,报出机场的名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灯火在眼睑上投下橘红色的光斑,像一场正在散去的烟火。她想起半小时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对她说的话。
“去把她带回来。别让她再伤害任何人了。”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颤抖——Marta见过太多这样的颤抖,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位父亲终于承认,自己从未扶养过的孩子,成为了一个怪物。
机场到了。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在值机柜台前排队时,终于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Ponnegland发来的。只有六个字:
“林先生出事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回复。只是看着那六个字,看着它们像六个小小的黑洞,把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
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要报警。”
她报出了地址——A市,远郊,兰亭别墅区,那栋灰色的四层建筑。她报出了屋主的名字。她说,那里可能有人受伤。
电话那头问她的身份时,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Marta把手机放进风衣口袋,拉上拉链。然后站在队伍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她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足够她做很多事。比如,想一想过去这几个月,她到底在做什么。
二
Marta第一次见到Ameka,是在三年前的冬天。
那时柳长清刚把那个瘦削的女孩带回家,像带回一件新收藏的艺术品。Ameka站在客厅中央,长发垂到腰际,眼睛里有一种Marta在很多人身上见过的东西——寄人篱下的服从。
Marta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柳长清挽着Ameka的手臂,向管家介绍她。那一刻她忽然想,这个女孩,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牺牲品?
她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沉默地看着,沉默地等着,沉默地执行着柳长清交给她的每一个任务。
因为这是她欠那个老人的。
很多年前,在她还只是一个在律所打杂的小助理的时候,是老人提携了她。
她一直以为那是知遇之恩。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些帮助的背后,是柳长清的家族在暗中运作。她不是被发现的天才,而是被选中的工具。
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柳长清,身前是深渊。
所以她继续执行任务。继续收集证据,继续监视那些需要被监视的人,继续在柳长清的棋盘上扮演那个“可靠”的角色。她告诉自己,只要不越过那条法律底线,她就能继续维持体面。
直到那条线被越过了。
那是在十一月的一个深夜。Marta的手机响了,是线人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一个陌生女人,在酒吧里,正在跟柳长清夫妇交谈。
Marta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渐渐阴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会死。
她认识柳长清太久了。她知道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清理”的信号。
三
所以当Ponnegland在十一月底的那个深夜打电话给她时,她没有犹豫。
“Marta女士,不,Marta阿姨,”他的声音是压抑的哭腔,“Ameka还在澳门,对吗?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她迟疑片刻,然后说:“好。”
那不是她第一次背叛柳长清,那是没有尽头的、本能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的背叛。她知道,她们已经走得太远,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就彻底来不及了。
她帮Ameka换了公寓,远离那些被柳长清安插的眼线。她帮她办了新的证件,新的电话,新的银行账户。她告诉她:“如果有人找你,不要开门。任何人。”
Ameka问她:“为什么帮我?”
Marta想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有人让我保护你。”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Ameka似乎懂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些日子,Marta往返于香港和澳门之间。白天在律所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案子,深夜去往澳门反复确认Ameka的安全。她瘦了很多,眼下的青影越来越重,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就会涌上来——
比如,她其实早就知道柳长清会杀了那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比如,她其实早就知道管家会死。
比如,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场游戏不会有赢家。
但她选择沉默。选择执行。选择在每一个“清理”的消息后面回复“收到”。
因为她欠那个老人的。因为她的职业生涯,她的名声,她的地位,都建立在那份“知遇之恩”上。如果没有那个老人——柳长清的父亲,她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但这个理由,又是那么苍白。
四
飞机落地的时候,A市在下雨。
Marta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她报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女人太冷静了——凌晨两点,去一个远郊的别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雨很大,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她第一次去柳长清刚买的别墅。那时她刚赢了一场重要的官司,柳长清在别墅里为她办了庆功宴。那天晚上,柳长清喝了很多酒,拉着她的手说:“Marta,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问:“为什么?”
柳长清第一次在她面前发出那种大笑,“因为你从来不问为什么。”那一刻,Marta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那个笑容。放肆的,天真的,不像女企业家的笑容。
现在,她终于问了。不是问柳长清,是问自己: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为什么不在那个女人还活着的时候报警?为什么不在柳长清对Ameka下手之前就把她带走?为什么没在Ponnegland的手还没断的时候阻止?
Ponnegland的那条消息,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借口。
“林先生出事了。”
她选了将近十五年。选了执行命令,选了沉默,选了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别人被毁灭。现在,她必须要选一次别的了。
五
别墅的大门没有关。
Marta推门进去,大厅的灯亮着,刺眼的白光照着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知道那是什么。
林涛倒在沙发旁边,侧躺着,胸口插着一支箭。箭杆没入很深,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羽毛沾满了血。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Ponnegland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林涛的胸口,另一只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扭曲的手——垂在身侧,像一件被遗忘的工具。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Marta阿姨……”他看见她,声音嘶哑,“家庭医生的电话打不通,司机也不见了。我叫了救护车……但太远了……他……”
Marta蹲下来,检查林涛的伤势。箭插得很深,偏离了心脏——也许只有几毫米。他还活着。他的呼吸很浅,脉搏微弱,但还活着。
“你会没事的。”她俯下身,贴近林涛的侧耳,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林涛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看她,但视线涣散。他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但Marta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Marta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六
管家死了。死在两天前。
Marta是在当天知道的。她当时站在香港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话,耳机里听着房间被翻找,一个人死于非命的声音。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觉得它们好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这位盲人管家,一直是Marta安插柳长清身边的眼线,当然,这是老人的授意。
因为老人和Marta都知道,香港离那幢别墅太远了,需要有一个人及时察觉柳长清是否越界——不越界,这是老人对她的唯一要求。
管家告诉过她,Ponnegland送给了他一根拐杖,而且叮嘱她,除了林涛,任何人都不能取走暗槽里的东西。
Marta听到了管家宁死不屈但失败的过程。她想过回来。想过立刻飞到A市,当面质问柳长清。但Ameka还没有安顿好,新的证件还没有办好,新的住处还没有完全安全。她告诉自己,再等一等。等Ameka彻底安全了,她就回来。回来面对这一切。
现在她回来了。但太晚了。
Ponnegland的手断了,再也弹不了琴。管家消失了。林涛倒在血泊里。而柳长清——
Marta抬起头。
Ponnegland用手指了指。二楼的卧室,房门紧闭。
门没有上锁,Marta打开门,柳长清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穿着睡袍,头发散着,赤着脚。她的手上还有血——不是她的。她看着Marta,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来了。”她说。
Marta耸了耸肩,走进卧室,关上门,然后席地而坐,离她一臂距离。
“Ameka呢?”柳长清问。
“在安全的地方。”Marta说,“你不会找到她的。”
柳长清点了点头,“那就好。”
Marta看着她。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十五年的女人,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女人,这个现在手上沾着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女人。
过去她们都很年轻,都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人能掌控一切。连柳长清也不能。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
她把手机递给柳长清,“有人想跟你说话。”
柳长清没有接。她只是看着Marta,看着那部手机,像在看一件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遗物。
“接吧。”Marta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七
柳长清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面已经挂了。然后,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长清。”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父亲。”她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嗯。”
沉默。很长的沉默。窗外的雨声透过墙壁传进来,沙沙的,像无数只手在同时翻动书页。
“这些年,我很抱歉。是我没有照顾你。”这个在著名律所身居高位的老人,此刻说话的口吻,罕见的迟疑了,像是刚学会交流那般。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来的太迟的道歉。
可是电话两端的人都知道,不是老人的错,无论何时,那个残酷的家族都容不下他。因为他不过是一个入赘的律师,从一开始被剥夺了扶养自己亲生女儿的权利。
“其实我和妈妈,一直都很想你。”长清的声音呜咽了。
“我也是。我很愧疚,没有保护好你母亲。”
“我做了很可怕的事情。”她说,声音稚嫩得像一个小女孩。
“我知道。”
“I killed someone,daddy.”那种稚嫩的声音还在持续,像是在对父亲撒娇。
“我知道。”
“What should I do?”这句疑问显得更是那般天真。
“You should go back.”
“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声音透着恐惧。
“怎么会呢?回家吧,我和妈妈在等你,Madam。”他终于不再迟疑,用最温柔的口吻,哄起了电话那头,回到童年的女儿。
柳长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在下巴汇集,滴落。突然,她开始像一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是啊,只有电话里的老人,才是在她童年,最先称呼她为Madam的,真正尊敬她的人。这最初只是一句玩笑,但是,他眼里的爱意,是那么真实。
那是一位父亲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淑女的,最质朴的期待。
柳长清睁开眼睛。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变了, “好。”她说,“我很快就回家。”
她把手机递给Marta。Marta接过来,挂断电话。
八
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照在地毯上,银白一片。
Marta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灯光在闪动,红蓝交替。她再次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柳长清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信了,那时她是多么深爱对方。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话不是承诺,是诅咒。是她用了十五年才挣脱的诅咒。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长清走道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套装,头发挽起来,脸上没有泪痕,没有血渍,什么痕迹都没有。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柳长清,那个在镜头前永远优雅、永远得体的柳长清。
她打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意和泥土的气息。警笛声已经很近了,近得能看见红蓝的灯光在别墅的外墙上跳动。她走出去,走进那片灯光里,走进那个她一直在逃避的结局里。
Marta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警车的包围里。
她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Marta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大厅。她蹲下身,握住Ponnegland的手。那只完好的手,冰凉,但还在颤动。
林涛已经被担架推走,希望那条顽强的生命,还能等到急救的到来。
“我们走吧。”她说。
Ponnegland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扶住Marta的肩膀。两个人,两具饱受摧残的灵魂,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坐上警车, Marta的手机响了,她打开查看。线人传来消息,最迟明天下午两点,新闻就会播报首都大学音乐系米兰院长和戴勒教授被停止彻查一事。
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的懦弱男人,终于承受不住他的罪孽,选择把真相公之于众。
在那之后,又会是一场暴风雨。
可是,那又如何呢?
月光照着警车前行的路。
身后,别墅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我将打乱小说原本的顺序,缩短每一章的篇幅,以便读者阅读。
这部作品前期节奏比较慢,如果您是那个与我有缘之人,请静下心来,慢慢看。
我是淡柳若长清,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尾声--Hi,Madam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