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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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几个世家，自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便一直遣人注意着城门的那头。
除了十家对自己格外自信以外，其余家族对于那番话多多少少都是上了心思的。
毕竟那番话冷静思索下来，总是叫人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们和公孙敖相处的时间也算不上短了，对于对方的脾性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对方虽说脾气算不得顶好，但因为有求于他们倒也一直算得上温和。
说出那样的话，是断不可能的。
可是那日他们算是撕破脸皮了，可是公孙敖的话未免也太过难听了些。
叫人听在耳朵里，几乎火气瞬间撑的就冒出来了，毕竟和诅咒他们去死，没有什么任何分别。
但凡有几分血气的男人都忍不了，何况这些家主们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呢。
石家家主这两日都还在家里琢磨着要如何给公孙敖一些颜色看看，叫他知道知道在这淮南，他石家的分量。
钱家家主心思较为细腻些，又不似其他家族鼎盛，钱家更像是大家族中一个小透明，处于最底下。
是以往日里虽说能和那其他几家的凑在一块，但私底下那些人都是瞧不上钱家的。
钱家主心中一直知道，但依照如今这个格局，想要改变却难如登天。
城门口的消息很难瞒得住，乌泱泱的一片人出城到那头去，那动静实在是太过大了，钱家的管家招了招手命，令人去打听。
待到来人将打听回来的消息告知钱家的管家的时候，钱管家心中忍不住咯噔一声，马上就去回禀了自家老爷。
钱管家早在许多年之前也见过几次天灾，天灾过后，饿殍遍野，跟着就会爆发疫病。
疫病又比前者不大相同，若是天灾，还有被救济的可能，若是得了疫病，人人避之不及，就连官府处置的方法也大不相同。
未曾想到，竟在开春之际发生了这等要紧的事，今年怕是不好过了。
好在他家一家给全家做事，倒也不用忧心生计的事情。
是乡下的那群亲戚，这个年该要如何度过呢？
城中有数万民众，其中被传染的人又有几何？
不用过多猜想，就能知道这定然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数目。
先前，公孙敖柔和的手段此刻在钱家家主看来睿智极了。
多数时候帝王在意的也只是城池，对待城中的百姓称不上多友善，那位公孙将军倒是格外特别。
不知是否与近几年大汉的变化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事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钱家家主低眉沉思，很快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钱家家主可不是个蠢笨的人，马上从这些消息里头分析出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对于那位冠军侯和国师的名声，他们也早有耳闻，甚至家中还有常年往返京城与淮南做生意的人。
城门口大规模的咳嗽声也引起了钱家主的警觉。在钱家近日里，也有不少仆人和婢子病了。
这个发现让钱家主既害怕又兴奋，他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只要抓住了，他就能扶摇直上，甚至一举超过其他家族，成为淮南城最显赫的家族。
这个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被压了许多年钱家主话虽少，性子又较为内敛，但谁不想往高处爬呢？
钱家主招招手，让管家上前来，“让人靖安堂所有药材都收拾出来，送到城外去。”
“老爷，这？”
公孙将军上门求助也才在昨天，只是被各大家族给拒绝了，这会又眼巴巴的赶上前去，会不会不太好？
到时候其他家族会怎么看待他们老爷？
本来钱家在五大家族中就是垫底的存在，要是再得罪了其他几个家族，那钱家的日子怕是会越加难啊，往后是要走下坡路了。
钱家家主哪能没想到这一点呢，但是现下他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再说先前了，他也是跟着捐了一些的。
且是各位家属中数量最多的。
你再不上赶着，凑上去，到时候可就没机会了，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钱家主并不知晓，陈杏现在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城门口呢，预想的雪中送炭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吩咐人尽快将那些药材整理出来，在今日上午之前务必送过去。
甚至他还派了些一大夫，到时候一起过去。
因着紧张沉重的战争药店早就关的只剩下两三家了，如今又关了一家。
但城中的百姓却已经无暇顾及这么些事情了，或者说压根都很少在乎了。
自从战乱以后，现在正逢初春，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艰难，看病更是成为了一件困难的事。
他们舍得花大人的钱才去看巫医，但是去医馆里头看大夫却是不乐意的。
而且，现在城外不是叫嚷着能免费看大夫免费吃药吗？
哪还有人会去花那个钱？
于是乎，钱家的静安堂关了，却没有一人发觉。
现在的情况几乎发展到了，只要一出门必定能听到咳嗽声。
东西因为钱家主的催促，速度准备好了，钱夫人见他如此有些忧心。
夫君踌躇满志的，自然也不好去打击夫人的信心，她向来知道自家夫君是有大志向的人，将全家带领新的高峰，便是他毕生所愿。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钱夫人也知道自家夫君必然不会错过。
可是她该担忧还是会担忧，这种深思，如何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克制住呢？
“若按夫君心中猜测，那夫君此刻须务必小心。”
钱夫人伸手是扯住自家夫君的衣袖，手感受到男人掌心的冰凉，心中的担忧如何都克制不住。
她望向了城外的方向，让老天祈求愿自家夫君能够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但愿老天保佑，那不是疫病，否则城外那处地方要是乱起来生了事，那可不是件小事。”
钱家主为自家夫人捋了捋额角的碎发，每次远行钱夫人总是很担心他到门口亲自来送。
这次虽不是出远门，但危险不下于其，“夫人且放心就是，我必定多加小心。”
“钱家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此次了。”
不知道这疫病严重成何种程度，目前看来，症状只是咳嗽，亦或者是身子不舒服，现在还没有出现病死了的。
但是这事谁都说不准，先前看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哪晓得还能传染人呢？
钱夫人怕自家夫婿为心中所想给蒙蔽了，一叶障目，心中就只有发展钱家半点不顾自己的安危也不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他了。
再次叮嘱于他。
“若是能更进一步，自然是好的，但是相比于那我更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平安健康的在一块，这才是我心中所愿。”
“夫人放心，我定会小心的，况且范围太广了，咱们府上也有了患病之人。”
钱家主对此也极为郑重的向自家夫人保证，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已经思索良久了，所付出的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若当真遇上什么不幸，依照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那位公孙将军也会保佑他的妻儿的。
如此钱家主对此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这病极其有可能会传染，咱们府上养着的医者终归是比不上人家的。”
“我们能从中讨得的好处，不仅仅是攀上朝廷那么简单。”
他一点点给自家夫人分析这桩事情，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
“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家的安全，先将那些患病的仆役暂且安置在一处。”
只要这病有传染性，那它就极具危害，不管是轻易或者是重。
他府上出现病症的人已经被集中安置到了一处，每日都会安排人去给他们送吃食。
先暂且这般安排，待到日后再看看情况。
“依照公孙将军那日的说法，就算会出现转机，但此事也能算得上是一劫。”
“况且我猜测，哪位国师和冠军侯应当快到了。”
虽说有些风险，但是那风险对于钱家家主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从中能得到的报酬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那位国师的本事你也是知晓的，那可是受仙人庇佑之人。”
“夫君都这般说了，我又能如何劝阻？”
“只盼夫君平安归来，妾身在家里等着夫君。”
如此钱夫人也没有什么忧心的了，她心中所担忧的，所期盼的，皆已经告知于自家夫君了，剩下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守好府中，等着夫君早日归来便是了。
淮南这处水深火热的，长安也有人在闹腾。
整个大汉少有战事，更多的是向外拓展疆土。
政策已经定下，余下少数需要修改，近些年更是风调雨顺的，连灾情都鲜少发生。
最主要的是这个帝国的主人刘彻已经在长安有些待不住了。
自从入道以来，他也算潜心修炼，连招后妃侍寝的频次都少了许多。
但修行之道却似乎仍旧缓慢不前，对于修行的痴迷，随着入道以来愈加深重。
却也如他自己所承诺的一样，未曾将朝事置之不理。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刘彻于大朝中宣布决定巡视淮南。
不少成人子心中默默无言，陛下说的光辉伪证的，但是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能不晓得吗？
也不知道陛下得了什么神丹妙药，近半年来，身子瞧着越加康健，就连容貌好似都年轻了许多。
于是就有人开始在暗中打听，想要获得陛下的同款神药，很多时候身体的康健与否才是最让人在意的。
陛下这重新焕发生机的模样又如何能叫人不羡慕呢？
霍去病从营地中赶过来先问了一直跟在陈杏身边的小陶，撩开车帘见人没事，正在马车中安睡心中也松下一口气来。
如今，杏娘的身子骨不比从前，须得万般小心。
生下这胎孩，往后还是莫再要孩子了。
营地经过吴副将的一番整治，已经不再乱成一锅粥了，血腥能震慑很多东西。
霍去病只是站在那，不用说话就能叫人拜服在他的威慑下，不用多言很快整个营地就高速运转起来了。
新的帐篷已经搭建起来了。
城门口的范围很小，容纳着这么多人，已经是极其不易了，若是再有人过来，那可就塞不下了。
简易的学堂已经彻底停滞，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机械，犹如怪物一般发出轰隆隆的响，叫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心里头那丝丝别样的想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再也不敢升起坏心思了。
伐树推土建帐篷，一切都井然有序。
没有了闹事的人，剩下的患病者便乖乖的聚在一处等待来人，安排他们。
先前早就领到了，要的人也没有离开，啊，是跟随几个将士住进了那帐篷里头。
那个大将军说了，会管他们的吃住，直到他们的病彻底好了为止。
可是不让人离开，就相当于被控制了，自然是有人不愿意的。
霍去病没那么好的脾气，他向来追求高效高速，半分没有提他们这样的想法。
“进来了，便听从这儿的安排，很多没有得到允许，不得出这个营地。”
“让你们带着这身病去传染给其他康健的人？”
都是思索一番，或许是这话太过于生硬，霍去病又多说了两句。
“就算你们不为此考虑，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家人。”
“且安心待在此处就是，病没好之前都不许离开。”
这番话自然引起了极大的震荡，对于死亡的恐慌弥漫在众人的心头。
他们以往的经验，若是那个地方发生疫病，那么处理这些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患病之人全部给烧死。
担心自己会成为其中之一，哀嚎声，哭泣声齐发。
甚至不少人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图小便宜，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就成了吗？
说不定是这些人判断错了，其实自己只是感染了风寒，这病并不会传染呢？
呆在家中熬一熬就过去了，熬一熬就好了呀。
他们不敢哭的太大声，生怕前头那个凶神恶煞的将军，看不过眼，将他们都给杀了。
后头来的那个少年将军可比前头那个将军吓人多了。
且瞧着其他人对他格外尊敬的模样就知晓这人身份必定贵重。
连日来因着赶路叫陈杏的身子有些疲乏，将此处暂且安置好了，以后陈杏便回到了马车上。
她蜷着身子躺在马车里，头眼皮极重，有些睁不开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从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以后，陈杏便变得愈加贪睡了起来，若是没有睡够足够的时辰，一整日便会脑袋发胀，昏昏沉沉的。
待到霍去病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好，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忙着手里的活，而这些病人也不在这般，紧张随时会发生暴乱。
钱家家主就是这会来的，瞧着城外的场景，他也吓了一跳，怎么短短时间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城。
不同颜色的帐篷排列得井然有序，不远处还有奇怪的机械正在扩展着这处地界。
吴副将被留在了这，他时常跟在公孙敖的身边，钱家主自然也是认识吴副将的。
似乎在前副将听人来禀报说，钱家家主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纳闷呢。
昨日针锋相对的模样可叫吴副将历历在目。这会儿送东西来，吴副将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公孙将军不在这钱家，家族也没表现出什么失望来啊，是告知了自己家中也发生了此类病症。
并且想着物资大约是不太够的，便送了些粮食药材过来。
“听闻此处的发生的事情，我在下便立刻命人筹备了些物资送过来。”
“昨日并非是钱家不给将军面子，也并非是钱家不愿意出东西，是钱家尴尬的位置，多数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事发突然，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东西不多，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一番言语满是悲切无奈，道尽了自己的难处。
吴将军叹息一声，收下了这些东西。
对于钱家家族，他是没有半点什么意见的，先前捐东西的时候便是对方给的最多。
为人也不像其他家主那般，鼻孔长头顶上，为人谦和。
虽算不上雪中送炭，但终归是锦上添花。
“我会将前家主所出之力尽数告诉冠军侯宇将军。”
“此番便多谢钱家主了。”
冠军侯是跟着国师到的，此番国师也到了钱家主内心叹息了一声，只觉得可惜了。
他瞻前顾后，倒是未曾感到合适的时机。
不过如此也好，不是雪中送炭，但终归是锦上添花，总比其他几家好得多。
“吴将军若有需要钱某出力的尽管告便是了。”
“在下也想尽些绵薄之力。”
“如此便多了，本将确实有些事情需要钱家主帮忙。”
赵山也在里头，只是他现在犹如一个刺头一般，非常坚定的要出去。
尤其是在知晓了，只要进了这所有人，就不能再出去的消息以后。
冯三颇为无奈的看着他，搞不懂他为什么这般纠结，一定要出去，这里有吃有住的，不比外头好的多？
“不是我病了，是我老娘病了，我本来是想给我老娘求一碗药回去的，哪晓得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家里头就我和我老娘两个人，若是我待在这儿走不了，那他可怎么办呢？”
“他现在还呆在家里头，起不来床呢。”
“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就放我回去吧。”
说着说着，赵石不禁落下泪来，不敢想象，若是他真的出不去，家中的老娘该怎么办？
他爹在几月前的守城之战中死了，但淮南王世子也没有给他们任何补偿，毕竟城里头家家户户都这样。
因为后来淮南王世子和淮南王府被抄了，淮南王一家都没了，那抚恤金更是影都没有。
他今年尚未成亲，如今和老娘相依为命，一时之间，赵山悲从中来。
冯三盯着着赵石看个稀奇，“你早说这样不就成了。”
“大人愿意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把你老娘接过来。”
暂时搞不懂那位冯大人说把自家老娘接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傍晚有人来叫他。
营地里已经点起了辗转白光，也不知是什么宝物，将漆黑的夜色照得透亮。
穷苦人家的孩子，大多数在黑夜里就跟瞎了一样，完全看不清楚，凭借着灯光，倒是叫他们在晚上也能视物了。
看见远远有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往这边来，心有所想，但仍叫他不敢相信，快步往前走，看清楚担架上的人大喜过望。
单架上抬着的真的是自家老娘。
冯三见人过来了，便挥了挥手，示意后头的人可以不用继续往前走了。
本来就是抬着叫他见一眼的。
“你在哪个帐篷？”
赵石老实回答，“我在丁九号帐篷里。”
“行，你看看你老娘。”
“要把我娘送到哪去？”
“你娘病的比较重，你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症状，可不能待在一块，我们得把你老娘送到甲一号帐篷里去，那里有人专门看护，你不必忧心。”
根据病情的状况，这里被分成了甲乙丙丁不同类型的帐篷。
在这待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此刻的赵石也没有了上午时候的那般忐忑。
除了心中对于老娘的担忧，半点没有对环境不适应的。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几千军士，帮着他们搭建帐篷，记录他们的信息，又有医者单独为他们再次看了一遍他们的身体情况，随后将他们各自安顿了。
晚间的时候，他甚至吃了肉糜粥，那肉糜粥里面还加了盐，倒了香油，香的他都舍不得咽下去。
对于这些人，先前戴上的有色眼镜早就已经摘下了，哪里还有埋怨，剩下的只有感激了。
他早就想通了，打仗的事怨不得对方，怨只能怨他们。淮南王太过贪婪，不舍得手中的权是，甚至胆大包天的去谋害国师。
这话终于见到了老娘，赵石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头。
吃过饭后，他一直就在嘀咕着有没有自己能做的事，老娘被送到了那红色的营帐里头，他当下就拉住了冯三的手。
“大人，我身体康健，有没有我能帮忙做些的事情？”
“城里头的很多人我都认识，我不要工钱，就当是我报答大人对我们母子的恩情。”
“行，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既然有这个心，那明日一大早便到空地处等我。”
“今夜你便好好休息吧。”
“多谢大人。”
“莫要叫我大人，我也只是一个小管事，哪里称得上大人呢？”
冯三觉得好笑，他只读过两年书，后来实在学不下去了，就去参军了。
因为勇猛，成为了一个小队长。
“大人能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在草民心里头，就是顶天厉害的人物了。”
“少拍马屁了，休息去吧，明日还有很多事儿呢。”
冯三乐呵两句，挥挥手也不再搭理他了。今日一天事情太多了，叫人觉得累的慌。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