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知雨》鲁苏一号

4、暑假快闪生活

　　“小深，快点，要来不及了。”夏明宗坐在车里，左手搭在车窗外，右手握住方向盘，急切地催促。

　　今天是孟晓雨约定好来燕城的日子。早前，夏明宗已让助理给孟晓雨订好机票，并联系了李村长，安排人亲自将他送到机场。虽然可以让司机去接，但这是孟晓雨第一次来，夏明宗作为长辈，还是想亲自跑一趟。为此，他特意上午没去公司。

　　夏深嘴里叼着个面包，手上拿着一瓶奶，匆忙在玄关处换好鞋，拎起背包就往车奔去。

　　刚坐上副驾，气儿还没喘匀，夏明宗便方向盘一转，迅速将车驶出了院子。他赶紧扯出安全带，给自己系上。

　　这一年，夏深觉得过的十分漫长。孟晓雨没有手机，他们只能通过书信这样原始的方式沟通。

　　夏深在信中会给他分享以前讲给沈梦薇的那些日常。比如，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跟着夏明宗出游时的见闻，正在追的漫画，还有好听的歌......

　　孟晓雨也会回信，内容大多和他的生活有关。树上新出现的鸟窝，谷里刚冒尖的植物，山顶融化的雪线......总之，从他的信里，夏深没有错过白甸村的一年四季。

　　“一会儿我们先去给晓雨买点吃的，让他也垫垫肚子。”夏明宗提议。

　　“不是来不及吗？”夏深鼓着腮帮子，含糊着说。他拧开瓶盖，灌了口奶，将嘴里的面包咽下，拍了拍背包，冲夏明宗道，“带了。”

　　夏明宗飞速瞥了他一眼，冒出一句自以为受当下年轻人喜爱的评价：“给你点个赞。”

　　接机大厅，夏深拉着夏明宗挤在最前面，眼睛不离出口。

　　十分钟后，人潮涌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朴素背着个超大行军包的男孩儿，而那个男孩儿也正笑着朝自己的方向挥手。

　　“夏深！夏叔叔！”老远，孟晓雨就激动地喊。他背着包一路跑过来，倒是没怎么喘。

　　“一年不见，长高了啊。”夏明宗接过孟晓雨的背包，在手里掂了掂，比看着还沉。

　　孟晓雨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一年，他确实长高不少，以前需要跳起来才能够到的对联，现在踮踮脚也能摸到了。

　　夏深凑近比了比：“还是没我高啊。”

　　“呵，长个儿有早晚，以后说不准。”夏明宗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不过你遗传你老子，肯定矮不了。”

　　夏深努努嘴，对夏明宗的前半句嗤之以鼻，后半句勉强认同。

　　上车后，夏深和孟晓雨坐在后排。夏深从包里拿出面包和牛奶递给孟晓雨。为了赶早班机，孟晓雨确实没好好吃饭，他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大口吃。一路上，两个小朋友聊的热火朝天，到了吃饭的地儿也不见停。

　　就像招待所有第一次远道而来的客人，夏明宗点了几道燕城特色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孟晓雨，让他再选几样自己喜欢的。

　　捧着跟字典一样厚的菜单，孟晓雨犯愁地直摇头。夏深见状，立刻接过菜单，翻到其中一页，憋着笑对服务员说：“这个，来一杯。”

　　夏明宗瞄了一眼，忍不住低骂：“臭小子！”

　　“什么啊，这是燕城最著名的特产之一啊。”夏深说着朝孟晓雨扬了扬眉，“晓雨哥哥，你不尝尝？”

　　孟晓雨云里雾里，但既然是夏深推荐的，他肯定会试。

　　几道大菜过后，在夏深期待的目光中，神秘特产终于上桌。他迫不及待地把杯子往人跟前推，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说：“喝吧。”

　　孟晓雨端起杯子闻了闻，瞬间蹙起眉。

　　“诶，闻着臭，喝起来香。”夏深握住孟晓雨的手腕，把杯子送到他嘴边。

　　孟晓雨迟疑了一下还是抿了口，顿时五官皱成一团，夏深忍不住，在一旁大笑起来。

　　“我还没说完呢。”他趴到桌上，露出半张笑红的脸，“也有一些人觉得，这个闻着臭喝起来更臭，哈哈哈哈......比如我。”

　　孟晓雨看看夏深又看看杯子没有说话，就在夏深为自己的行为生出点愧疚的时候，孟晓雨端起杯子，又喝下一口。接着，在他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喝完了一整杯。

　　“还行。”孟晓雨放下杯子，淡定评价，“是臭，但仔细咂摸，又有点酸甜的味道。”

　　“不是吧......”夏深不信，他拿起杯子闻了闻，“呕～”还是记忆里那味儿。

　　“呵呵。”唯一的看客夏明宗总算有了反应，他竖起大拇指，笑道，“晓雨，叔叔给你点个赞，听说喝的了这个的都能成大事。”

　　“屁......”夏深白了一眼，“还有，爸，能不能不要再说‘给你点个赞’这种话了，真的有点尴尬。”

　　“嘿！”夏明宗拍了一下夏深的脑袋，“这不是为了拉近和你们的距离么。”

　　夏深撇撇嘴，摇着头说：“近不了，我们的代沟如同马里亚纳海沟，深不可测，难以缩短。”

　　“臭小子！”夏明宗看了眼表，“都吃饱了吗？”

　　孟晓雨点点头，夏深不置可否。他便驱车把孩子们送回了家，自己转头去了公司。

　　“我爸经常出差，就算人在燕城，也很晚回来。平时，陈姨会给我们做饭、打扫。”进了客厅，夏深介绍说。

　　沈梦薇离世后，他抵触外人，夏明宗便把家里的佣人全部辞退，只留下从小照顾他的陈姨和维护花园的丁伯。

　　孟知雨点点头，从行军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夏深：“这是外婆让我给你和夏叔叔带的腊肠和鹿耳韭。”他拆开，仔细检查了一遍。幸好，没有闷坏。

　　“谢啦。”夏深闻着味儿，脑子里瞬间忆起孟晓雨做过的那道菜。虽然眼下吃的很饱，但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接过袋子朝厨房走，将食材稳妥地搁进冰箱后，回头冲孟晓雨笑道，“晚上让陈姨做给我们吃。”

　　上上下下转过一圈，夏深让孟晓雨把行李搬到二楼他的卧室：“对了，这个暑假没有作业，本来可以很轻松。但可恶的老夏同志，给咱俩报了夏令营......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得抓紧时间玩儿。”

　　“好啊。”孟晓雨蹲在地板上收拾，大部分都是衣服，归置好后，眼前“腾”的多出一本书。

　　他抬头看向夏深，对方得意洋洋道：“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之前，只是听夏深提过几次，这还是孟晓雨第一次看到实物。他以为自己会看不太懂，但在夏深小朋友的耐心讲解下，也渐入佳境。

　　他们就这样头挨着头趴在床上看了一下午，直到阿姨来做饭，他们还在讨论以后到底是黄头发的男孩儿厉害还是黑头发的酷哥更胜一筹。

　　“虽然他现在是吊车尾，但他体内有九尾狐，最后肯定是他比较牛。”夏深信誓旦旦。

　　“吊车尾是什么意思？”孟晓雨问。这三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就难以理解。

　　夏深想了想：“就是成绩倒数的意思。”

　　孟晓雨长“哦”一声：“但我还是觉得那个写轮眼会厉害到底。”

　　“行行行～以后完结了我写信告诉你。”夏深收起漫画，拉着孟晓雨下楼，走到楼梯口又不服气地补充，“不过，你肯定会失望的，哈哈。”

　　夏明宗早出晚归，和他们基本上碰不上几回。夏深和孟晓雨去夏令营的前一天，夏明宗破天荒地赶在二人睡觉之前到了家。

　　他掏出两部全新的手机，虽然孟晓雨的生日已过，夏深的还未到，但心意还是要准备的。

　　“生日快乐啊，小朋友们。”夏明宗拍拍他们的肩膀，“在夏令营要听老师的话，和别的同学也要友好相处，最重要的是随时和我保持联系。知道了吗？”

　　“哦......”

　　“知道了，谢谢夏叔叔。”

　　一个敷衍，一个真诚，接礼物的动作倒麻利得一致。

　　第二天，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他俩一人塞着一只耳机，坐在大巴的后排，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拿到手机后，俩人兴奋的不行，整晚都在探索各种功能。夏深下载了很多游戏小软件又帮孟晓雨存了一些歌，为消磨接下来的漫长时光做准备。

　　这次的夏令营采用封闭式管理，承办方特意包下了郊区一家酒店的整层楼。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接近目的地。

　　“喂～喂～喂～”

　　夏深和孟晓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前排一戴着黄色棒球帽的女老师拿着话筒正在试音。

　　她将音量调至最大：“同学们，请看向我们的右前方。”她指着车窗外一圆形建筑，“下面两周，我们将在那儿经历一段愉快又充实的学习生活。你们觉得它像什么？”随即，把话筒递给第一排的学生，并示意他说完依次往后传。

　　“贝壳。”

　　“月饼。”

　　“盘子。”

　　“玻璃球。”

　　......

　　充满想象力的答案伴随稚嫩的童声，不断从音响里传出。

　　夏深：“漩涡。”

　　孟晓雨：“写轮眼。”

　　两人对视，继而噗嗤一笑，这下算是彻底醒了。

　　话筒传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黄帽子老师终于从一名有慧眼的同学口中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对！就是太阳。同学们仔细看，像不像悬挂在湖面上的太阳。”女老师清了清嗓子，“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日出东方，我希望同学们都像早晨的太阳，充满朝气，斗志昂扬......”

　　一番如出师表样的陈词慷慨激昂过后，一群人终于抵达酒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下车的时候，夏深对孟晓雨说，“这次的夏令营会过的很艰难。”

　　孟晓雨背起自己的包，又拎起夏深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深睨了一眼，轻啧两声，心道，果然是喝的下那玩意儿的人。

　　夏深的预感是对的，当天收拾完行李，他们就迎来了开营的第一考。

　　会议室刚好能容纳这么些学生，从语文到数学再到英语，他们断断续续考了一天。这种突击式的测试最能验出学生的真实水平。出乎意料的是，成绩出来后，孟晓雨成了营里的吊车尾。

　　“没事，没事。”回到房间，夏深安慰道。他看了眼对方惨不忍睹的英语卷子，连基本的u和ü 都分不清，难怪0分。他果断翻出一张纸，为孟晓雨认真写下了26个英文字母，“你先把这个记熟，别再跟拼音搞混了。”

　　孟晓雨绷着嘴角，沉默不语。此刻，他是相当郁闷。英语没学过不谈，其余几门功课，他的成绩在学校里可一直是第一。如果不来燕城，他根本不知道山里和山外竟然可以相差这么多。

　　于是，从第一天起，夏深便失去了此趟最大的乐趣。孟晓雨一门心思全在学习上，根本没有时间陪他任意消磨时光。

　　好几次，夏深玩的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还能瞥见孟晓雨在台灯下啃教材的背影。每当这时，他都会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的友谊小船，也许哪天说翻就翻了。

　　还好，这只小船坚持到了结营的前一天。那日，夏深收到了孟晓雨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什么时候画的？”夏深有点不敢置信，孟晓雨忙的连吃饭都是跑着去，竟有空给他准备礼物，顿时一扫之前的阴霾，脸上又灿烂起来。

　　“晚上。”孟晓雨答道，他挠了挠头有些害羞，“废了好几张，就这张看着还行。”

　　于是，一张黑色水笔描绘的热血漫画人物形象，当天就成了夏深社交软件上的头像。

　　夏令营结束，暑假也接近尾声。孟晓雨回去的那一天，夏深塞给他一个手办作为回礼。

　　这一回，孟晓雨是背着超大行军包，抱着写轮眼酷哥模型，踏上的回家的路。

　　接着的三年，孟晓雨都会出现。除了陪夏深玩，他也会抓紧时间恶补落下的学业。这样的暑假快闪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一，直到他们十六岁那年才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