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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姜云来的信 51 ...

  •   给未来的自己:
      一早被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吵醒,我妈妈很不耐烦,听清对面说的话以后霎时变了脸色。
      “来来,你弟弟出事了,”妈妈快速起床穿衣服,“我得去一趟。”
      “我也去。”我惊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收拾东西。
      姜怀江给我们买的机票时间很赶,我们除了护照几乎什么也没拿,匆匆忙忙地登了机。
      航行时间长达十多个小时,再心急如焚,也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我焦虑地直抠手指头,不停地祈祷姜云去不要真的有事。
      姜怀江只说姜云去出去玩的时候摔了脑袋,做手术需要法定监护人签字。他不是监护人,没有这个权利,不得不叫我妈妈飞过来。
      到魁西科时那里还是清晨,我和妈妈直接去了医院。签完字立马手术,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上姜云去一眼。
      我妈问:“到底怎么搞成这样的?”
      姜怀江干笑两声,他旁边的妻子看不下去了。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那女人说,“是移民到这里了。”
      姜怀江还想拦着不让说,我妈给他几脚也老实了,听着他妻子全盘托出。
      原来是姜怀江妻子的家族站错了队,树倒猢狲散,他们在国内没法继续呆了,只能全部移民,后半辈子应该回不了国了。
      姜怀江不甘心,也舍不得儿子,骗我们带姜云去旅游,开学了送回国,其实就是跑的时候给姜云去带走了,没打算还给我们。
      他妻子不认可这种行为,和姜怀江吵过很多次,偶然间被姜云去听见了。
      姜云去偷偷逃走了,想找公共电话给我和妈妈打电话,可是不熟悉这儿的路,走丢以后被路边山脉的落石砸晕,直到现在也没醒。
      医生说已经达到中度脑震荡的级别,需要手术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
      我妈妈气得胸脯急促起伏,实打实地扇了姜怀江一巴掌,把他头打得偏了过去。
      “医药费我们负责,”那女人没拦着,歉疚地说,“等治好一定送你们回去。”
      “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妈看着姜怀江,“我这辈子跟你没完!你躲哪儿也别想消停!”
      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医生终于出来宣布手术结果。
      “病人身体很棒,手术很成功,大概率不会有后遗症,”医生微笑道,“两周内可以醒过来,建议恢复几周再出院,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和长途航班。”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隐隐担心姜云去醒不过来或者出现意识障碍,听了这番话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健健康康蹦蹦跳跳地活着就好,哪怕以后还考零分,哪怕还把衣服弄的破破烂烂,哪怕还贪吃贪玩,我也不打他了,只求他能一直像从前一样平安无忧。
      我曾经以为我讨厌姜云去,这时才意识到他对我多么重要。
      医生说的是英语,我翻译成中文说给我妈妈听。
      妈妈松了口气,拒绝和姜怀江一家同住的邀请。我在网上找了华裔中介,从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
      手头能动的钱不多,租了老破小,这里交通不太便利,好在离医院足够近。
      魁西科仍是初冬,我们还穿着夏天的衣服,我按着导航去买了一些厚外套。
      姜怀江请的护工还没到,我攥着姜云去的手,看着他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心里把姜怀江骂了九百九十九遍。
      骂到第三千遍的时候,护工到了。
      是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他向我伸出手,用中文招呼道:“你好,我叫贺榆生。”
      我有点惊讶,不过很快生出老乡见老乡的欣喜。
      他干活很利索,我和妈妈给姜云去翻身是有些费力的,在他手里姜云去就跟小鸡崽子一样被轻柔地来回翻面。
      贺榆生来了以后,我和妈妈与他轮换着看护姜云去,我用省出来的时间找了个兼职。
      这个国家物价太高了,而且我不想用姜怀江给妈妈的钱上大学,也不舍得用姜云去的钱,我要自己攒。
      没来魁西科之前,我就抱着暑假打工的想法,现在只不过是换个地方挣钱而已。
      晚上下了班往租房的地方走,我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街边总有摩托轰鸣飞驰而过,喝醉的青年们大喊大叫,冲我吹口哨。
      我目不斜视,走得很快,他们一般不会再纠缠。
      然而这招在今晚失了效。
      金发碧眼的鬼火少年们下了摩托围住我,叽里呱啦地说着法语,我听不懂,但这不妨碍我感受到恶意。
      为首的两个人又高又壮,脸上脖子上全是纹身,压迫感十足,根本跑不掉。
      我兜里装着今天刚结的薪水,想着要不交出来算了,要是挨了打,妈妈看到肯定担心。
      我咬了咬嘴唇,刚准备把钱拿出来,站在前面那个胳膊纹得看不出色儿的男人,手很重地摸了一把我的脸。
      我慌得不知所措,哆嗦着手想要报警,然而当地的警方电话打不通。
      他们哄笑起来,有几个甚至开始解皮带。
      我一下子愣住,从头到脚都麻了,感觉非常难堪。
      “喂。”有个声音从外围传过来。
      鬼火少年们回头看,迎头被甩了一板砖,没几分钟他们就和板砖的主人打了起来,战局一度非常混乱。
      我吓得手脚发软,拼命往家跑,跑到一半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帮我的人究竟是谁,有没有跑出来?
      一个黑影掠过,提溜着我就开始狂跑。
      我一激灵,刚要上嘴咬,那黑影捂住我的嘴:“别恩将仇报啊姜云来,他们追过来咱俩都得完蛋!”
      原来是贺榆生,我放松了警惕,跟着他狂跑到另一个街道上。
      “黑灯瞎火你也敢走,”他蹲下身杵着膝盖喘气,“你他妈不知道这里晚上有多危险?”
      我真不知道,小声说:“谢谢你啊,我以后避开那条路走。”
      “这片儿,走哪条路都这样,”贺榆生嗤笑着看向我,“晚上少出门。”
      我顿时郁闷了,这意味着我不能再兼职了。
      “你可以雇我,我有车。”他想了想,指着路边的红星电动三轮车。
      我震惊地看向那辆三轮车,非常怀疑这场闹剧是不是他自导自演,看他身上为了救我被揍出来的痕迹,又觉得不可能。
      “一次多少钱?”我下定决心问道。
      “不多,1加元。”贺榆生比了个数。
      折合人民币5块钱,没超出预算,于是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他救了我,我还欠了个人情。
      我蹲在地上休息,贺榆生也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往我脸上喷了一口烟,“我见过你。”
      我皱了皱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把这玩意儿想象成白的,”他指着他的头发说,“能不能想起来?”
      我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火柴!”我说。
      原来他就是那个不咋穿衣服的白发男模!黄豆和短发女因为他打起来过!我还观战了!!!
      “答对了,还有一次呢?”贺榆生笑了笑。
      我想不起来,从口袋掏出1加元,坐上他的三轮车。他把我送到门外,与我互换了联络方式,方便约定时间。
      妈妈还在医院陪床,有了路上的教训,我死死地关紧门窗,还不放心地检查了好几遍。
      国际漫游费用太高了,我买了个上网卡换上,登进微信逐条回复朋友们的消息。
      话不能乱说,当初我一语成谶,现在真的需要唐小朝帮我照应家里了,我们走得太匆忙,电源、水阀、燃气阀什么的都没关。
      林有川这一年来音讯全无,我恨恨地咬牙,不免生出些怨怼,怨怼之下藏着浓厚的忧虑和担心。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和贺榆生慢慢熟悉起来,他有个保温杯,我越看越眼熟,终于想起来那次树林相遇。
      “现在是我的。”他知道我认出来了,把水杯揣进兜不给看。
      “行行行,快走吧,”我冻得瑟瑟发抖,把围巾往脑袋上使劲绕了几圈,“你家离得远吗?”
      我这几天有点感冒,想买药又排不上号,贺榆生说他家有,叫我去拿。
      我问他能不能明天直接带给我,他告诉我他这几天有事没法来,已经和姜怀江还有我妈请假了。
      “咋的,远你就不去了?”他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转头看我。
      “去,你快点开,太冷了!”我缩着脑袋爬上三轮车。
      贺榆生租的地方离医院相当远,远到我一度觉得是人口拐卖,想喊停下车跑路。
      “到了。”他拔下钥匙,带我进门。
      这片的房子都是独栋独户,邻居之间距离很远。
      “这儿租金是不是很贵啊?”我问。
      “你就傻,”贺榆生找出屋门钥匙,拧开门把手,“这边偏,租金比你那小破房子便宜多了。”
      他屋里有点乱,窗帘半拉半开的,显得很暗。桌子上摆着几个相框,都是他和一个女孩的照片。
      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女孩的明媚活泼,像沿着山涧叮咚而下的溪流,旺盛的生命力像阳光一样,甚至穿透照片点亮了灰暗的房间。
      最中间的合照,右下角还签了名字。
      贺榆生&莫莫。
      “给。”贺榆生扔给我一板感冒药,看着胶囊上熟悉的中文,我热泪盈眶。
      这地方看病太难了,没钱没资源寸步难行。
      “你说欠我个人情,”他没收我给的药钱和来回路费,顿了下问我,“现在可以还么?”
      我点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麻烦给我简单做顿饭吧,食材冰箱都有,”贺榆生指了指厨房,“今天我生日,想吃中餐。”
      这好说,我一直挂心这件事,一顿饭能还人情再好不过。
      自从来到人不生地不熟的魁西科,贺榆生没少帮我,我心里有感激,于是给他做的饭也上了些心。
      我额外弄了个很简易的小蛋糕,插了根长火柴当做蜡烛点燃。
      “谢谢啊,”贺榆生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吹灭火柴,“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是莫莫吗?照片里的那个人。我心里有了猜测,但没问出来。
      虽然我看不出来我们哪里相像,但是在公园遇到贺榆生时,他对着我叫过这个名字,皮准的小弟们也说过我和莫莫很像。
      我从来不看学校论坛,如果我看过,就一定会认出,论坛热帖里那张往届生毕业照上,和莫莫牵着手的男生,其实就在我眼前。
      此时此刻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的眼睛,透过我深切地思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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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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