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不识大师姐》春野渡舟

6、第 6 章

　　绕着村子里走了一圈，再返回张婆婆家时早已是炊烟袅袅，暮色渐浓时分。

　　村子里的喧嚣吵闹声渐渐归于安静，炊烟散尽，又好似聚拢成了薄雾，从窗内透出煤油灯的点点亮光，周遭好似都变得朦胧而静谧。

　　然而这种静谧安宁的氛围在云簌三人踏进张婆婆家时瞬间破灭了。

　　“二丫，二丫不见了！”

　　什么？！

　　云簌睁大了眼，脑中一瞬间闪过几个念头，来不及多问，三人一齐转过身，冲向了门外。

　　据张婆婆和张爷爷说，二丫午后便出门同村子里的孩子一道玩儿去了，往常村中的孩子也常呼朋引伴一起玩耍，左不过日暮时分便会归家，可现在天都黑了，二老依旧不见二丫的踪影。

　　更令人担心的是，与她一道出去玩耍的孩子都回来了，独独少了她一个。

　　这可将张婆婆吓到半死，面色青白了一片。

　　“我的二丫……定是那妖怪还没死，我的二丫啊！”

　　呜咽恸哭声响彻这间小小的木房子。

　　云簌砚褚三人的身影在安阳村中急掠而过，夜风簌簌，是这寂静夜色中唯一的响动了。

　　至一分岔路口处，三人身影停了下来，淮祁抬手拦住二人，目色淡凉如水，沉声道：“我刚卜了一卦，草胜于东，流水迢迢，生息尚有。”

　　“人在东边。”砚褚接着他的话道，三人视线望向东边的两条乡间土路。

　　一条向东南，一条向东北。

　　远处灯火已灭，夜色漆黑如墨，在不声不响中吞噬了一切，骤然看去，像是条通往无极地狱的未闻路。

　　“玉淙，你去东北，我与岁筝一道。”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的默契涌上，云簌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扼住，身子随之而动，两人向着漆黑的夜色中掠去。

　　那只大掌劲瘦有力，骨节修长，温热白皙犹如暖玉，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云簌半截手臂。

　　她抬头看了看，不再多言，暗自使力，加快了速度。

　　安阳村虽比邻而居，但也还是有几户人家住的偏远，云簌同砚褚顺着东南方向寻去，走遍了每一家均未找到二丫的身影，连气息都鲜难捕捉得到。

　　“卦象提示她在东边，可为什么搜寻不到她的气息？”

　　“只怕她没走过这条路。”

　　那她便有可能还在更往东边的地方。

　　云簌腿脚有些酸，左右看了下，随手抽过这家村户房前的木凳坐下，边平息着气边细细思量。

　　受他们的打扰，里边本已歇下的夫妇这会儿重新亮起了油灯，妇人端起桌案上的陶瓷水仙壶，兀自弯腰拿过碗来倒水。

　　“二位辛苦搜寻已久，也许二丫早已归家也说不定，待内人盛好水，二位饮盏茶再去寻找吧。”男主人也披上外衫走了出来，神情带有一丝严肃。

　　云簌没有说话，仍在思量。

　　屋子里倒水的哗啦声响起，清脆绵长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云簌忽然站起旋身，目光清凌凌的落在那个水仙壶上，末了又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主人：“这附近可有河道水草丰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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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云簌几人是在一片水草茂盛的河岸旁找到的二丫，这块草地因挨着河流，草丛又高又密，平常只有村子里的人放牛时会来这里。

　　三人找到二丫时，她因陷进了松软的泥沼中无法自救，浑身的力气早已消耗殆尽，小脸苍白的昏睡了过去，草丛茂密，将她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砚褚与淮祁将人从泥沼中拉了出来，两指并拢探了探脉搏：“还有气。”

　　“快回去。”砚褚将一枚丹药塞进了二丫的口中，末了将衣衫脱下包裹住了二丫的身体，径直将人抱起便往回走。

　　云簌落后几步，侧头视线越过那片漆黑茂密的草丛，遥遥看向了河对面，夜风吹得发丝微动，神情若有所思。

　　看到几人平安回来，张老夫妇两人差点涕泪横流，将二丫接过去后就要下跪叩谢，淮祁立即将两人拦住，忙道：“还是快帮二丫换掉衣物暖暖身子吧，怕是冻坏了。”

　　九月已是秋季，一个小娃娃大晚上的在河岸边冻了那么久，怕是难逃一场风寒。

　　给二丫收拾好后夜已接近了子时，张婆婆担忧得守在床边不愿离去，云簌劝了几句，醒来后的二丫也握着她的手让她别担心，张婆婆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云簌合衣躺在二丫的身旁，抬手细心的给她掖了掖被子。

　　“姜汤好辣。”二丫吐着舌头，还在回味着刚刚张婆婆灌进去的那碗姜汤。

　　“你怎么会跑去那里？”

　　那块草地离河岸太近，一般人家都不让小孩去那儿玩耍。

　　二丫皱着眉，懵懵懂懂的回忆着：“我也不知道，傍晚我同石头哥他们玩捉迷藏，但是后来我找不到他们了，找着找着就走到了老榕树那，哦我还看到了村长！”

　　“村长？”云簌挑眉，“他在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二丫嘀咕，“我喊他他都不理我……后来我就扑流萤去了，结果越走越偏，一脚踩进了泥沼里。”

　　直觉告诉云簌这其中有蹊跷，她捕捉到了关键词：“老榕树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二丫似是不能理解她的问题，于她来说，老榕树就是老榕树啊：“老榕树很大，树荫大得能把我们家都盖住喽，婆婆说在她婆婆的婆婆小时候老榕树就在那了，我们安阳村的土地庙也在那，每月的初一十五，年节喜事都会去祭拜的。”

　　“村长可能就是去祭拜的吧……”

　　云簌侧头看着二丫稚嫩的小脸，她玩累加上受惊，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这会儿讲完最后一句便闭上了嘴巴，很快身旁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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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风平浪静。

　　清晨蒙蒙亮的时候，云簌悄然睁开了眼。

　　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她掀起被子，低头穿鞋便打算出门。

　　一切的动作都非常的轻柔悄无声息，但那个幼稚的孩童就是被吵醒了。

　　“村长说让它收手。”

　　云簌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的问。

　　“让谁收手？你还看到了谁？”

　　二丫睁着清亮的瞳眸，眸子里干净的像是不染一丝尘埃的天空，她微张着小口，向云簌表达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知道。”

　　云簌也不气馁，转身为她掖好被子，轻声哄着她再睡去。

　　她打算只身一人前去打探，因此等二丫再次睡去之后，她便不再拖延，就着房间那扇半开的窗子跃了出去，三两步就走出了张家。

　　只不过才刚走出张家前院没一息的功夫，她便停住了脚步，视线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某个身影上。

　　她歪了歪头，似有不解，一张小脸干净好看：“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自问自己的动作绝对够轻，且那整间房子都被她的阵法包裹在内，砚褚两人是绝不会发现的。

　　那道清风霁月的身影闻言只是捂嘴轻笑，示意她这一切都是身旁这位执扇独立，轩然霞举的男人计划的。

　　那松风水月般的男人把玩着手中的骨扇，闻言那漆黑似染着墨汁的眼眸斜斜地睨了过来，嘴角还挂着抹邪肆的笑：“我当然没发现，但我会预判啊。”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云簌不再多言，与他们同行一道朝二丫所说的村东头的老榕树奔去。

　　老榕树的位置离村子比较远，周围没有屋舍人家，背靠深山，比邻一条横向的小道。

　　云簌几人到时便一眼看到了那株老榕树，因为那颗老榕树真的很大，树身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才能抱住，树荫遮天蔽日，树根盘根错节的插入地下，似守护着整个安阳村数百年之久的垂垂老者。

　　靠近他树根的位置，村子里的人用木头雕刻了一个精巧的神龛，里头供着土地神的牌位，案台上祭品空空，布满了落叶与灰尘，地上还能看得见些许未烧完的沾上了泥土的黄纸。

　　“为何这处的鬼知草如此茂盛？”淮祁绕着老榕树走了一圈，惊诧地发现了这周围竟长满了鬼知草，茂盛得好似这是鬼知草的老巢。

　　“昨日二丫说看到了村长在这。”云簌蹲在地上，伸手就想掐掉面前的鬼知草，却被一旁的砚褚及时拦住。

　　“来这做什么？难不成土地爷还管他儿子的身后事？”淮祁不解。

　　“你看像吗？”砚褚放开云簌的手，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案台，“哪有求人不给好处的。”

　　“来谈判的。”云簌站起，小脸上似裹了一层冰霜，十分不满砚褚制止她的动作。

　　谈判？

　　“村长让它收手。”

　　“谁？鬼知草？”淮祁怔愣，末了又觉得不可思议，“鬼知草不是死了吗？”

　　“对，死了。”云簌斩钉截铁，“所以，他来找的是那个幕后之人，那个给了鬼知草机缘，对鬼知草实施了逆魂术的人。”

　　“村长认识他，他们是一伙的！”淮祁摇摇头，又否了自己的想法，“但若是真的一伙，他儿子又怎么会死，他又何必来同它谈判？”

　　事情似乎进入了一个难以解释的境地。

　　如淮祁所言，若真是一伙的，为何他儿子也死了？昨夜为何又要来此谈判？为何要不停地向外求助？可若不是一伙的，为何不及早制止，为何不告诉他们真凶是谁？为何……

　　家中遍地盛开的杂草鬼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