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钿钗遗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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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楚听露挑高了声音反问，后又像是憋不住了一般放肆大笑，笑到直不起腰，笑到眼角渍出泪水。
“谢大人，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还问我什么真相呢？”
她被身后的巡检司人员压制住双手，挣脱不得，但依旧高昂着头颅，倔强地保持自己最后的高傲。
“你与梧桐可是亲生姐妹，你竟也下得了手！”谢启太阳穴直跳，只觉得全身血液逆流，翻腾着像是巨浪一波又一波地朝他扑来，怒极，恨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楚听露眼露怨愤，如市井泼妇一般狠狠呸了一口，“我不过是想活命罢了，我又有什么错。”
“活命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偏偏选了最丧尽天良的一条路。”
在这争执声中蓦然插进了一道淡凉如水，却又隐含针锋的声音。
大堂内的众人齐齐看了过去，便见云簌三人正跨过门槛走进来，三人身姿挺拔如松竹，均是一副正义凛然之像，衣袍随风晃动，飘飘然如羽化登仙。
当看到这三人的那一刻，楚听露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面露怔忡，眼中俱是一片灰暗，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你若不起那腌臜心思，谢家也能养你和你儿子一辈子，可惜了。”云簌蹲在她面前，兀自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小铜镜，末了挑眼，“如今镜妖已经伏诛，你的美梦自然也就破碎了。”
“你懂什么……”楚听露垂头低低地笑着，声音颤抖发苦，“寄人篱下如何比得了自己当家做主……”
“宁安城位置特殊，虽不至于受外敌骚扰，但匪寇十分猖獗，他们占据高地，拦截掳掠过路行人，本来他们规模并没有那么大，城内的巡检司也可压制，但后来……”
“还不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自诩正道忠义，救死扶伤，哈哈哈，不也并入了那该死的山匪里，助纣为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城主府被血洗，宁安城自此大乱，我的丈夫亦在抗击过程中死了！”
她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股死寂的冷漠。
“彼时我带着铭池与梧桐去了宝相寺礼佛因而逃过一劫，回来却什么也没了，那伙子人完全就是屠城之势，凡人之躯如何能抵挡得住修仙者的手段，何家没了，楚家也没了。”
“我与梧桐带着铭池投靠何家楚家的远亲，均被视作洪水猛兽赶了出来，这才不远千里来投奔谢家的。”
“那你又是如何识得的镜妖？”云簌凝眉，她在境域中只看到了楚听露与镜妖契约交易的场景，并没有看到楚听露怎么遇上的镜妖。
“那时赶路我们风餐露宿，身体早已虚弱不堪，一路上又时常遇到流民，梧桐那丫头都自身难保了还在那烂好心，帮着照顾那些贱民的小孩，我们都快到南武城了，她却病倒了……”
她冷笑一声，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将她与铭池暂且安置在城郊的驿站里，自己进城打探消息，想着等她病好了就一起去谢家。”
可是当她一路打听，一路走到谢家门前的时候，却被谢家大宅的辉煌阔气迷了眼。
“这就是平西大将军家吗？”她站在谢家门口，直愣愣地问出了口。
宁安城只是一座普通小城，远不及南武城繁华，她便是贵为宁安城少城主夫人，何家的宅子亦比不过谢家气阔。
“住在这样的宅子里，一定不会被山匪灭门了吧。”
不可否认，那一刻她的心中燃起了熊熊妒火和夺占欲。
她自诩宁安城最优秀的大家闺秀，不管是闺阁之中还是出嫁，均是最优秀的，顺风顺水了半辈子，突遭大难，未来如何亦是黑暗迷茫，手足无措。
可她那天真烂漫，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妹妹，却柳暗花明，即便是什么都没了，老天还给她留了一个谢启。
一个安全十足的家，一个前途无量的丈夫。
凭什么！
楚听露躲在无人之处痛哭了一场。
她是爱美又端庄的。
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便起身朝驿站的方向返回，知道自己的妆容凌乱，眼眶红肿，于是立足在贩卖各种精巧玩意儿的摊贩前，花光了身上最后的银子买了把铜镜。
于是镜妖找上了她。
“我和她达成了协议，镜妖助我易容进入谢家，用梧桐的身份替嫁，我助她找到身体容器，脱身离开。”
“所以你就和镜妖联手杀了梧桐和雪狼？！”谢启大怒，眼中布满绝望，恨不得当场将她砍杀。
“我没有杀她。”楚听露闻言抬头，冷冷的盯着谢启，“我虽然嫉妒抢了她的未来，但那是我亲妹妹，我又如何下得了手。”
“我只是啊……”她神情癫狂，咯咯笑起来，“将她们关在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将真正的楚梧桐和雪狼囚禁在了一起，只给水给饭，不请医问药，她要让楚梧桐亲眼看着她嫁进谢家，她要做谢家的当家主母，更要让她知道，只有她才配拥有这一切。
只是没想到，镜妖那么久都找不到满意的容器，还死了那么多人，事情越闹越大，不是城内人心惶惶，寻到了帘星阁，又怎么会招来那么多修仙者。
“她在哪儿！”谢启突然暴起，双手扼住了那截纤细的脖子，直掐的楚听露面色涨红。
“我、就不，告诉，你！”
谢启疯了，闻言竟是下了死手，楚听露的面容瞬间黑紫。
“住手！”砚褚几人狠狠皱眉，冲上前愈拉开。
“嗷呜——！！！”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凄厉狼嚎声令谢启呆滞当场，僵固三秒后，突然起身，踉跄着冲出了谢家，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而楚听露亦是呆滞了双眼：“是雪狼，它竟然跑出来了……”
“咯咯咯，到底还是她厉害。”她闭眸，盈光自眼角处一闪而逝，再睁眼时，双目透露着决绝，“成王败寇，我既敢赌，就输得起！”
话毕，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她便扑向了一旁挟制她的巡检司司吏身上，右手抽刀，寒光一闪，下一秒便喷溅了满堂的红。
“娘！！！”
……
何处动凉讯。听露井梧桐，楚骚成韵。彩云断、翠羽散，此情难问。
楚听露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而追出去的谢启又有多好受？
他跟着那条瘦骨嶙峋的雪狼，于一破落茅草屋中找到了他儿时便定下的妻子。
彼时楚梧桐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枯燥的黑发光泽不再，凌乱脏污地散着，双眼发黄混沌，当看到谢启的那一刻轰然落下泪来。
“梧桐……我来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高大的男子就那样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不停的道歉，愧疚已将他淹没杀死。
“谢启哥哥……”枯瘦的手轻轻抚上谢启的脸，她连摸一下都已经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手如断了线的风筝，掉落在谢启怀中，但她的双眸却渐渐亮了起来，“真高兴能再见到你。”
“梧桐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谢启声音哑到不行，双眼通红，“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说罢他将楚梧桐抱起，抬步朝门外走去。
“嗷呜……”雪狼低低哀鸣了一声，似是在劝他接受。
谢启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今生坎坷曲折，万般不由人，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妻……”
声音如裹在秋风里的落叶，轻飘飘打个旋儿，就消散在了天地间。
迈出的步顿在了半空，谢启眼尾殷红，眸中光亮如飘摇风雨中的那盏灯，顷刻熄灭。
终是宫漏未央，当时钿钗遗恨。
……
一众混乱中，谢启的父亲，南武城城主，平西大将军谢元茂站了出来，冷静指挥巡检司众人，将场面收拾干净。
所有不相干的人员均被请出谢家，大门紧闭，谢绝探望，红彤彤还铺洒了满地炮纸的门前顿时门可罗雀，诡异死寂。
向砚褚仔细询问了该怎么处理楚听露的尸身之后，谢元茂起身走到砚褚身前，恭敬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叹气道。
“镜妖已束手就擒，南武城再无妖邪扰乱，我这忧虑许久的心也终于落定了，只是不曾想，一切的源头竟是因谢家而起，惭愧，是我对不起南武城的百姓。”
“谢城主言重，妖邪擅操弄人心，人只要有所念有所求便会被其利用，无可避免。”砚褚还了一礼，声音不骄不躁。
“多谢各位仙长相助，如今谢家大乱，还需有人稳定局面，恕我无礼，不能招待各位了。”谢元茂再次道歉，叫来谢家的大管家，替他相送。
“谢城主留步。”砚褚点点头，转身便叫上了淮祁云簌，“玉淙，岁……”
便是这一转头。
谢家大堂内人影重重，巡检司皆听从谢元茂的指令站候在大堂内，淮祁与自己并肩而立，可那道只堪堪到自己胸前，如霜雪般清冷皎洁的身影却不见了踪迹。
心脏如突然被无名的手抓了一下，那对狭长的眸子忽而蒙上了淡淡的薄雾，晦暗幽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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