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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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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簌已然拼凑出了真相,心中是一片死寂般的沉肃。
是对楚家的两姐妹,亦是对人性。
光团自眼前散去,她抿紧唇瓣,朝着另一个更深处的光源走去。
她看到了一个比现在更年轻稚嫩的镜妖。
她身着绣着银莲纹样的仙门服饰,执着佩剑,如九天仙女般落在被厉鬼追杀的百姓身前,为他们抵挡住了厉鬼的伤害,却一朝不敌被厉鬼所伤,踉跄向下跌落的那一刻,云簌都清晰的看到了镜妖脸上的不甘和对身后百姓的担忧。
直至最后一刻,忽然有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下坠的身子,强大的灵力一瞬间击退了那只厉鬼,战局转败为胜。
云簌眯眼看去,想看清救她的人长什么样子,可惜,她只能看到那道伟岸结实的身影,却看不清有关他面容的一丝一毫。
视线下移,她忽然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急剧的冲击到了,她眼眸忽然睁大,睫毛不住地抖动。
“这怎么会在他身上。”她低头将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石掏出,与镜妖记忆中的比对,震惊的发现这竟是同一块玉石!
“难怪她会盯上我,原来是为了这块玉石!”
云簌忽然想起在红药房中,她弯腰捡东西那一刻为什么会觉得有些怪异,原来在那时候镜妖就已经在窥探着她了。
“可这是师尊给我的……”
内心的冲击另云簌久久不能平静,而眼前的画面也在不停地转换着。
镜妖被男人救下后便陷入了昏睡,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受他的照顾。
两人暂居在偏僻的村落中,镜妖在家中养伤,男人便会出门替她寻找疗伤的灵药,同时也为村子铲除了不少扰民伤民的小妖怪,村子里的人对二人心怀感激,送了不少吃食给他们,俨然将二人当做游历人间的仙侣看待。
两人的感情便是在这样细腻的陪伴和相处中产生的,他们如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妻一般在这儿生活,他会砍柴烧水,她亦会洗衣做饭,赏月作诗时,他还会一遍又一遍的提笔落下她的名字。
——静娘。
后来,她将他带回了她的仙门。
原来静娘是当时一个叫做无妄山庄的小仙门家的大小姐,同样的拿到外出历练资格后便离开仙门去往人间历练,小妖小怪没有她解决不了的,只是这回确实栽了个大跟头。
一切都进展的极为顺利,郎才女貌的两人更是成了无妄山庄里的一段佳话,定下大婚日期那天的静娘,美丽的眼眸中盈满的都是令人艳羡的温柔。
可惊变就在一瞬间,她撞破了他的计划,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更绝望的得知了她于他不过都只是利用罢了。
他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无妄山庄的镇山法宝——太虚无尘水。
于是在那一夜,无妄山庄燃起熊熊大火,法宝被夺,整个仙门被屠杀殆尽。
静娘的父亲拼尽最后的灵力将静娘的一缕魂魄封进了镜中,镜子流落人间,最后又辗转进了谢家。
这一沉寂便是几十年。
等静娘再苏醒过来,早已物是人非,消散人海,她的心境更是扭曲阴暗,再也找不到当年那抹温柔的笑了。
“……”云簌。
她竟没想到,原来这镜妖不是性恶论的替代词,而是被逼无奈的失足者。
心中的郁气一时难以消解,云簌也就没有注意到周遭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只见存在于那记忆的光团中的人忽然缓缓转过了头,身子随着视线移动,踩着莲步向她走了过去。
“可否能把你的玉石给我瞧瞧?”
云簌一愣,还以为这是记忆中的某个部分,只是自己刚好站在了记忆中男人所站的位置,便没有立即移开。
毕竟记忆只是虚幻的场景,并不会对实质性的她产生伤害。
于是她便眼睁睁看着静娘走到了她的面前,抬手探向了她的胸口——
就在那一刹那,她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拖拽向后!
脊背狠狠撞上了一个柔软却又坚硬的胸膛,云簌震惊侧首,便撞上了一道瘦削利落却又矜贵淡然的侧颜。
他皙白的额上还挂着汗,唇线紧抿,一双长眼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锐锋利。
“傻站着等死吗?”
砚褚的声音冰冷,隐含怒意,虽是责怪,但到底没有冲云簌发火,只是左手虚握,下一秒太古长枪便刺向了镜妖。
云簌这才发现,镜妖那手伸向的哪是她的玉石啊,分明是她的脖子。
砚褚将云簌留在原地,孤身上前迎战,这境域本是镜妖的地盘,每一寸地方都该是臣服听令于她的,奈何镜妖和砚褚在实力上有极大的差距。
在实力面前,任何的外力都不足为惧。
这也是镜妖只敢偷偷摸摸靠引诱占据云簌身体的原因。
一朝跳出境域,太古长枪的锋芒便自眼前划过,云簌瞳孔一缩,下一秒便听见一道清脆果绝的破碎声——啪嗒!
房中的菱花镜被砚褚戳了个对穿。
云簌眉心狠狠一跳。
再转头看向砚褚时,只见他面色难看,心中一时升起了心虚感。
“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该向师祖搬救兵了。”守在房中的淮祁见两人平安无事的自境域中出来,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他刚刚真的要施展仙门秘法请外援了。
“对不起,是我添乱了。”她眨了眨眼,诚挚的道歉。
“南武城镜子这般多,镜妖在境域中通行无阻,防不胜防,怪不了你……”淮祁摆手,并未责怪。
可带她出来的人却好像听不到她说的,闻言一动未动。
“砚褚?”她疑惑。
此时他才好似回了神,漆黑的眸子睨向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瞬才道:“莫再与这些镜子独处,那镜妖逃了。”
“好。”
云簌愣愣,察觉出他有难言之隐,倒也没惹人烦的去追问,只听话的应下来,转而想趁此将刚刚在境域中发生的事说出,下一秒禁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三人神情一凛,狠冽的目光就刺向了房门处。
出乎意料的是。
房门口站着的并不是杀个回马枪的镜妖,而是傍晚时恼羞成怒的谢启。
“你说得对,现在的楚梧桐,根本不是楚梧桐。”
……
自花园的不欢而散后,谢启也不再在花园多待,转而回了自己的院子。
深秋的夜晚黑的快,不过一顿晚膳的功夫,天便已经黑透了。
庭院中早早便有丫鬟小厮掌灯,暖黄的灯光浅浅的在地上投下暗影,堪堪照亮了眼前的路,可远处的路,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充满未知与不安?
“少爷,还是快回去吧,夜凉要起霜了,可别着凉。”跟在身旁的老管家不知道云簌三人和谢启说了什么,只觉得晚膳时心情还十分轻松的少爷突然就面色阴沉了。
谢启很想保持面不改色,但云簌的话在他心头怎么都绕不出去,打搅得他烦躁无比。
他脚步忽然一停,身旁的老管家差点没刹住脚撞上,一脸惊诧地抬首看他,眼神迷茫。
“不必跟着我。”谢启只冷冷的丢下了这句话,忽而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怀疑像颗种子,不过随手一撒,就那样在他心中生了根。
这一路上,他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楚梧桐的表现,试图找出一丝一毫与他记忆中的楚梧桐不一样的东西。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楚梧桐哦不,应该是楚听露正想斥责是谁如此无礼竟敢直接推门而入时,忽然便对上了谢启那张俊逸的脸。
斥责的话憋在喉中,她硬是换了笑脸,温温柔柔的迎上去。
“谢启哥哥怎么来了?”
谢启一时没有作声,其实也是在观察她罢了。
“还有四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了,我来看看你还缺什么。”他道。
“谢启哥哥待我这般好,什么都备齐了,我哪儿还缺什么呢。”楚听露羞涩一笑,伸手牵住了谢启的衣袖,却被谢启抬手抚下。
她神情一顿,心中隐约泛起一丝不安。
“没什么缺的就行,若是有便叫管家置办妥帖,你是我谢家的未来少夫人,谁敢怠慢你我必不饶他。”
楚听露一笑,暗道是自己多虑了,谢启不还和之前一样对她极好吗?
“对了,我刚刚在书房翻到了许多这几年与你往来的书信,彼时我在市集上瞧见了一支金凤步摇,将之买下与书信一起寄送给你,你可还记得?”谢启笑得温润。
“阿是,我当然记得了。”楚听露心下一惊,勉强应道,细密的汗已经冒了出来,“谢启哥哥送我的东西我珍惜万分,如何能忘。”
“那就好,那支金凤步摇与你的嫁衣十分匹配,两相辉映,步步生辉,它也是我们情谊的见证,梧桐。”谢启语调拉长,似悬在人脖上的刀,迟迟不落,让人惊怕揪心。
“大婚那日,将它戴上嫁与我好吗?”
谢启离开后,楚听露一瞬间便泄了力软倒在了椅子上,梧桐从未与她说过有什么金凤步摇,她哪知道啊!
“不行,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决不能出任何差池!”她神情阴沉,起身便冲向妆台,用镜妖教予她的方法呼唤镜妖。
可不管她怎么喊镜妖都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她面色一白,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丝毫回应。
“东西一定在梧桐身上。”她呼吸急促,试图分析着眼前的困境,“谢启送的东西她都是随身携带的,对,绝对是在梧桐身上。”
她这般安慰着自己,只要找到那金凤步摇,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夜长梦多,她等不及了,她必须要快点去找到步摇,防止谢启再追问而她却拿不出来。
想到此,楚听露破门而出,就要趁着夜色浓郁去往那个她为楚梧桐找的绝对无人发现的藏匿点。
“姨母……”
关键时刻,一道稚嫩童声在她身后响起,包含依赖害怕的声音顿时将她惊醒。
“姨母我做噩梦了,我害怕……”
楚听露那瞬间身上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面色惨白,想明白了这是谢启炸她呢,只要她出了这道门就会立刻被抓起来。
“姨母在呢,别怕。”
她回身抱住跑出来找她的何铭池,手掌温柔的抚顺着他的脊背,双眼急速巡视着四周,确定无人看见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带着何铭池回了房内。
隔扇门就此关上,不多时,连房内的灯光都灭了。
谢启这时候才从隐匿的黑暗中现身。
稀薄的月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的何止是俊逸的容颜,还有那冷若寒潭,如冰刺骨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