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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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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簌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可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望了望天色,天穹好似一块深沉的蓝宝石,暗沉的光线仿佛给世间都裹上了一层纱,从朦胧迷离,渐渐归于沉寂。
这个点正是谢府吃晚膳的时候,这两日为了招待云簌几人,谢启均在竹清堂设宴,楚梧桐自然也要作陪。
那么此刻的梧桐苑里,一定是无人的。
“我要去趟梧桐苑,就不去吃饭了,你们替我遮掩一二。”她行至砚褚和淮祁的面前,微皱着眉对二人说道。
“去吧,记住,有事不可冲动,你还有伤。”砚褚点头,与淮祁相视一眼,在谢府的丫鬟来请之前先一步出了门。
在砚褚两人离开后,云簌身影隐入夜色,躲过谢府的下人,悄悄摸进了楚梧桐的院子里。
意料之中,屋里屋外,枕头底下都没有云簌给楚梧桐的符箓。
房子里没有,那她身上也绝不会有。
云簌心中有一种石头落地的尘埃落定感。
一个那么害怕妖邪的人,当拿到真正有用的辟邪符箓肯定会迫不及待的贴上去,不贴,那便是被她扔了。
但若是被捡到可说不过去,所以极大可能,云簌给的那几道符箓在她离开梧桐苑后就立马被楚梧桐烧了。
思及此,云簌视线细细地在房内搜寻,随即,在灯台的台座边沿处摸到了一点稀碎的灰烬,云簌捻了捻,确定是自己的符纸无疑了。
……
“谢公子。”
云簌出现在谢启面前时,谢启正在带着砚褚和淮祁往谢府的花园走去,绕过半月门,便遇上了从梧桐苑赶来的云簌。
“岁筝姑娘,”谢启挑眉,有些疑惑,“砚公子说你胃口不好不想用膳,我便吩咐下人送了点爽口的清粥小菜过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簌眼眸微动,看了眼他身旁的砚褚,随即勾了勾唇,直截了当的告诉了谢启她的猜测:“我去了一趟梧桐姑娘的院子。”
“……”谢启脸上的笑意散了三分。
“然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不可能!”听完云簌所说的谢启一脸愠怒,冷冷斥声,丝毫不给面子,“这一切都只是岁筝姑娘你的猜测罢了,仅凭那点子灰如何能确定那就是你给的符箓,再说了,她也有可能将符箓给别人了也未可知。”
“给谁了?”砚褚声音轻飘飘的。
“梧桐姑娘最在意的不就是你,谢启公子可见过我的符箓?”云簌歪头。
谢启被几人一呛,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眼眸中透着一股冰冷的不悦:“总之,我敬各位捉拿妖邪辛苦,心中着急,一时判错了也是有可能的,但若你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别乱污蔑人。”
“我谢家与楚家在宁安城做了几十年的邻里,彼此均是知根知底,我三岁那年,楚伯母生下了梧桐和她姐姐听露这对双生花,两家长辈亦是为我们定下了婚约,此后十五年里,我们相伴着一起长大,
梧桐性格跳脱,不如听露那般温婉,她还是个左利手,写字女工都不如听露娴熟,时常被楚伯母教训,可我觉得这才显得她独特,直到……”
云簌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簇起。
回想当初,谢启微叹一口气。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我父亲平定边陲有功,朝廷封我父亲为平西大将军驻守南武城,我们举家便迁到了这里,离开时,我将父亲送我的雪狼赠与了梧桐,与她约定,等她及笄后我便十里红妆,将她风光迎进我谢家。”
“不想外患依旧贼心不死,边境百姓时常遭受他们骚扰,我父亲与我都忙于平乱,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谢启眉目冷沉,俊朗的容颜上是对边患不宁的严肃:“边患得到了控制,但山匪却猖獗了起来,宁安城尤甚,楚家和何家便是被山匪抢掠灭门的……”
他心痛了一瞬,仿佛切身体会到了楚梧桐心中的悲哀。
“梧桐与她姐姐听露带着铭池去寺庙礼佛,万幸逃过一劫,也不敢再在宁安城生活,于是投奔了我谢家,我谢启是重诺的人,决计不会抛弃不认她的!”
谢启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斥着坚定。
“宁安城离南武城有数百公里之远,她们手无缚鸡之力,是如何安全来到南武城的?”砚褚低垂下眉眼,漆黑的瞳眸中是细细的思量。
“我送她的雪狼是西北部族里的纯血灵兽,成年雪狼的攻击力不亚于一头修炼八百年的妖兽,可惜它为了保护梧桐,已经死在了路上,听露亦是被妖兽所害。”谢启声音微哑,暗含着悲痛,若不是雪狼相护,他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梧桐了。
花园里夜风簌簌,不自觉染上了一股悲伤的气息。
沉默中,谢启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再出口时,声音已冷漠下来:“我与梧桐青梅竹马,她是什么人,我再了解不过了,她绝不会做出与妖邪有染,残害百姓的事。”
离去时,云簌落在最后,半月门隔在他们与谢启中间,框住了他的身影,也好似围住他的谜团,找不到出路。
她回身,盯着那道落拓修长的背影,冷静却又残忍至极的道了句。
“如今你所见的楚梧桐,是右利手。”
……
“楚梧桐身上没有妖气,妖邪没有附在她身上。”淮祁回想起晚膳时接触到的楚梧桐,完全没料到她真有问题。
“既不是受妖邪所迫,那便是与妖邪联手,授之以渔,得其所利。”一定是那妖邪许诺了她什么,才能让楚梧桐甘愿替她遮掩,助她达成目的。
砚褚侧目,视线在谢宅中高悬的八角辟邪铜镜上一掠而过,眸光淡淡的,脑中却已经串联出了大部分真相。
“据我所知,南武城中因妖邪而死的全是女子,但这些人之间并没有恩怨往来,甚至互不相识,这妖邪不是为了寻仇。”
纤薄的骨扇在他长指中来回转动,随性洒脱的动作亦如他本人。
“而且没有人见过这个妖邪,”两人一起在人间历练了那么久,经手处理的妖魔鬼魅不知凡几,淮祁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楚梧桐带着南武城的百姓都在家中挂上了铜镜,想来这铜镜并不是为了辟邪,而是招邪。”
“那妖邪没有实体,只能藏在镜子里,这些铜镜,便是它往来的通道,”云簌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是只镜妖。”
“杀人是为了寻找载体,但却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的,所以那些人都死了。”
淮祁皱眉。
“只是不知道,她下一步又要找谁。”
……
九月的木芙蓉开的正盛,隐隐约约的香气混在渐浓的夜色中,说不清是安抚还是焦躁。
云簌沐浴后行至梳妆台前,随手拿起桌案上的桃梳正要给自己梳发,忽然便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想了想,转而走向床榻,随手拿起一件外衫打算将铜镜罩上。
虽然她不怕,但也并不想自己有被那镜妖在暗中窥视的可能。
细手一扬,衣衫便罩住了大半的镜子,正要扯好全盖住时,忽而一声轻叹传来。
“阿云。”
云簌的手一顿。
“师尊?”
她将外衫一扯,正要细看时,那铜镜忽然成了无底的深渊,从里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瞬间就将她拖了进去。
云簌猝不及防的摔到了地上,撑着身子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无垠的迷雾之中,不见身后物,前路亦未明。
“啊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狷狂的笑声响彻黑暗,云簌凛然一动,面色沉下。
原来她就是镜妖的下一个目标。
“小仙长啊,你可真好骗。”
那道声音像是环绕着云簌在说话,任她天旋地转的找寻都定位不了镜妖的位置。
“到底是多重要的人,才能让你这般放松警惕,莫不是……莫不是他!”她的声音忽然激动尖锐起来,疯狂的开始逼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云簌屏气凝神,目光犀利的观察着四周。
“你还敢狡辩,你身上有他的东西,是不是他送你的!”镜妖暴怒,疯涨的嫉妒和怒火在撕扯着她的理智,顷刻间就化成了利刃,急速的朝云簌刺去,“进了我的境域,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骤升的危机感让云簌朝着侧前方一个翻滚躲过了镜妖的攻击,回身的那一刻也让她看到了镜妖真正的样子。
那是个极美艳的女子。
她乌发雪肤,媚眼红唇,一手张扬热烈的丹蔻。
可惜这好看的手却在不停地朝云簌攻击。
云簌不停地闪避,执着霜落与她斡旋,但镜妖说的对,在境域中,她不是她的对手。
尤其是云簌现在的情况,完全是被镜妖耍着玩。
她狼狈的向后退着,身上已经破了几道口子。
越退越后。
直至迷失在了这片无垠的迷雾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她怎么走都走不出这个地方,甚至连一个出口都找不到。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镜妖似乎也找不到她了。
“境域太大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云簌停下脚步,稍喘了一口气。
目前的情况让她有些挫败,她必须得想办法破局出去,哪怕赔上半条命。
正皱眉时,眼前的浓雾忽然向两旁慢慢散开,云簌脑海中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朝着前方的路快步走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微亮的光团。
她越靠越近,那点光团也欲渐变大,直至让她看清了一切。
是楚梧桐与镜妖!
这像是回忆的片段,将过往的场景重现在了云簌的面前。
她眯眸细看,却恍然发现,镜妖面前的女子不是楚梧桐!
可这七分相似的长相,不是楚梧桐,那是?
“楚听露。”她瞳孔微缩,心中隐隐泛起了一阵恶寒。
“……”
她看见她们嘴唇在动,但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只见楚听露最初还满脸挣扎犹豫,后来在镜妖的不断游说劝说下开始动摇。
最后满目阴狠,击掌为契,答应了镜妖的要求。
而她也得到了她要的东西——一张与楚梧桐分毫不差的脸。
“所以,是她将真正的楚梧桐杀了,然后替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