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不识大师姐》春野渡舟

10、第 10 章

　　砚褚计划要走的那条山路因前几日的暴雨山体坍塌堵住了。

　　南武城中已经分派了人手前去清理，但下过暴雨后的泥土太过疏松泥泞，清了又倒，进程缓慢。

　　于是三人便成了谢启邀请的贵客，跟随着他的队伍，一起进入了南武城。

　　白日的南武城内十分热闹，买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点都不像驿站老板所说的有妖物入侵的样子。

　　只不过越往城中心走，三人便越觉得不对。

　　直至最后站在谢府的大门前，望着谢府大门顶上挂着的那面八角铜镜，云簌三人心中的怪异感上升到了最顶峰。

　　“倒是有些新奇。”淮祁从未见过这种风俗，新奇的上下打量。

　　“……”云簌站在门前，跟着抬头望去，那干净的镜面中清晰的照映出了她小小的身影，随着角度不同，被拉长或扭曲。

　　这便是他们觉得怪异的地方，这样的八角铜镜，不只是谢家有，从他们入城后，所经过的许多人家门口都挂有，甚至有的夸张到连窗户上都挂。

　　“据我所知，铜镜的价格一般为一百文一把，越是精致大面的越贵，普通百姓家中也未必会买一把，但却可以将之挂起，也不怕摔了。”

　　砚褚微微眯眼，纤薄如蝉翼的骨扇轻轻扇动，微风掀起一侧的碎发，攀附在精绝的侧脸上不停摇晃。

　　“三位仙长，这便是我家了，请进。”谢启清朗的声音响起，侧身将三人引进谢府。

　　“少爷回来了。”

　　大门一开，府内的管事立马迎上来，见有客人，便规矩的立在一旁静待。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若不是他们，今日城郊驿站不知要死多少人，安排最好的厢房，一定要好好照顾。”谢启朝管事吩咐，末了又看向砚褚三人。

　　“三位仙长先随府中管事去安顿，在下要先回巡检司复命，今晚备了好酒好菜，还请三位仙长莫嫌弃。”

　　谢启先行离开去处理此次的妖兽袭人事件，云簌三人便跟着管事朝客房走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行来，谢府内的景色映入眼帘，院子宽阔气派，房子雕梁画栋，檐角高高翘起，似是向众人展示自我雄壮的鹰。

　　踏着青石铺就的小道，感受着带有香味的清风，谢府的气派华丽不必多说。

　　“这一路行来，我们见城中多数人家门口都挂有八角铜镜，就连谢府门上也有，我们是外乡人，不知这有什么说法？”淮祁没耐得住好奇，向带路的管事打听。

　　“哦，诸位不知也不奇怪，这是楚小姐，哦楚小姐是我们少爷的未婚妻，五日后大婚完毕就是我们的少夫人了。”管事耐心解释，“是楚小姐从宁安城带来的方法，据说是可以辟邪除祟，城中百姓不过是学着我们谢府挂上去的。”

　　“可是因为那杀了三人的妖物？”砚褚一瞬想明白。

　　“是，看来三位仙长也听说了，正是因为那妖物作乱，大家才如此担惊受怕，三位仙长可是来帮我们将那妖物抓出来的？若真是这样，老奴要替全城百姓感谢你们啊……”

　　三人互看一眼，神情是只有对方才懂的不自然。

　　“这便是少爷给三位仙长备下的厢房，地方不算太好，但胜在清幽，三位仙长莫嫌弃才是。”

　　“不会，此地很好。”砚褚含笑摇头，等管事走后，这才四下打量。

　　“房中宽阔雅致，院里翠竹倚墙，秋菊盛放，要多好才算好。”淮祁言笑晏晏，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云簌亦坐了下来，目光在院子里四下移动，并未察觉到怪异之处，遂放下了心。

　　三人在房中休憩过后，自院门处便走进了一个下仆衣着的少女，她垂手低头行至三人面前，乖巧又恭敬的向三人行礼，后道：“三位贵客，少爷已为三位备下宴席，请三位随奴婢前往竹清堂用膳。”

　　“有劳姑娘带路。”砚褚点头，跟在婢女的身后朝前院走去。

　　这几日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天色也比往常要更早沉下，为防看不清，婢女早早就亮起了灯笼，微小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青石铺就的小路。

　　迎面的风带上了一阵清凉的湿润感，淮祁捻了捻手指，仿佛摸到了风：“这风夹杂着水的润凉，怕是晚间还有一场雨要下。”

　　“公子说的是，南武城的雨水已连下了快半月余，听说连地里将要收成的庄稼都被淹了。”说起此事，婢女眉宇间带上了一丝忧愁，大约家中也有这样的困扰。

　　淮祁闻言并未说话，只是转头朝砚褚看了过去，却见那男人视线早就转开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在东南方向的高墙檐角上看到了一面八角铜镜。

　　铜镜高悬，正反射着院中亮起的烛光，但镜面冰冷，呈现不出一丝让人心安的暖意。

　　云簌眸光也落在那面铜镜之上，圆睁的杏瞳如一弯澄澈的水面，顾盼生辉。

　　“怎么这也有。”淮祁一愣，喃喃自语。

　　穿过月洞门，云簌视线穿过假山树影，抬手一指，示意两人看去。

　　“西北角也有。”

　　“这是什么阵法？”敏锐如砚褚，一瞬间就察觉出这大概率不是随意摆放的。

　　“聪明。”云簌朝他一笑，脚步一顿，竟径直朝西北角藏在假山后的铜镜走了过去。

　　“什么阵法，看看不就知道……”

　　“三位贵客！”

　　一道婉转如莺般动听的声音响起，顷刻间打断了云簌再往前一步的动作。

　　三人动作停下，齐齐朝来人看了过去。

　　只见再往前一道月洞门中，竟静立着一位佳人，如墨的长发盘成时下盛行的朝云髻，鬓间插着一根碧玉发簪，面容清丽柔美，浅笑时，眉眼弯弯，好似出尘的仙女。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约三四岁大的男童，眉眼可爱柔和，与她有三四分的相似。

　　“楚小姐。”婢女面色微变，连忙低头行礼。

　　她素手隐在袖笼中，见三人朝她看去，便委身施了一礼，末了淡声提醒：“谢启哥哥在竹清堂等了许久不见各位，梧桐担心是婢女招待不周，特来看看。”

　　“……”云簌唇边的笑意收起，恢复成了个臭脸小孩。

　　一旁的砚褚轻咳一声，连道是自己没把孩子管住，是他们失礼了。

　　末了三人加快脚步，与楚梧桐在月洞门错身而过，朝着不远处的竹清堂而去。

　　“楚小姐，是奴婢的错。”婢女连忙上前认错。

　　“无事，你下去吧。”

　　楚梧桐面上不显分毫，等婢女退下后，眸光静静落在了角落处的铜镜上，眼中不自觉染上了三分夜里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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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上门，又有谢启的特别吩咐，管家及一众下人自然不敢随意对待，竹清堂被洒扫得一干二净，连准备的晚膳都十分的丰富美味，香飘十里。

　　两三道当地的特色美食，一道时令蔬菜，熬了许久的高汤加之金秋时节的醉螃蟹，与这满院的秋菊两相辉映，别有一番滋味。

　　请三人落座后，侍餐的婢女为众人倒上美酒，谢启将酒杯举起，朝三人敬了一杯。

　　“若非三位仙长出手相救，今日我南武城又将有无数人惨遭这帮凶兽之手，三位仙长的大恩，我谢某铭记于心，没齿难忘，仅以这薄酒一杯，敬各位仙长。”

　　“这本就是我们应做的，何足挂齿。”砚褚含笑应道。

　　杯中美酒飘香，隐隐的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想来也是甜的吧。

　　思及此，云簌仰头一倒，动作迅速，将一旁的砚褚及淮祁都给吓了一跳。

　　“你慢点。”砚褚唇角一抽，抬手想制止。

　　“小仙长豪爽。”谢启笑声爽朗，示意婢女添酒。

　　“城北的官道被连日的大雨冲塌，我们已派人加紧疏通，但仍需几日的时间，这几日就请三位仙长安心在此住下，等官道疏通干净，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

　　三人闻言神情微动，并未第一时间吱声，惹得谢启挑眉，疑惑道：“三位仙长怎么了？”

　　“大人有所不知，时值金秋，秋风送爽，炎暑顿消，按理来说，应是干燥雨少，天色宜人的季节。”

　　“砚公子的意思是？”谢启眉宇皱起，神色冷肃了几分。

　　“干旱天气却连日大雨，甚至能冲垮泥土形成官道塌方，自是与妖邪作祟有关，”云簌又喝了一杯，抬手指天，“夜里无星，阴云密布不散，谢大人将人召回来吧，这雨一日不停，官道塌方便一日疏通不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沉的天幕中忽而便闪过一道粗壮刺眼的闪电，破军之势似要将天幕撕破，随之而来的就是响彻整座城池的轰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

　　一旁胆小的孩童瞬间惊叫出声，扑进楚梧桐的怀中瑟瑟发抖，楚梧桐也被这一下惊得面色发白，眸中溢满害怕。

　　“还请三位仙长相助！”谢启表情严肃，已然想明了一切。

　　“我们自当尽力。”淮祁点头。

　　云簌不再说话，酒香勾人，清甜醇厚不似烈酒那般辛辣呛喉，她不知不觉间又多喝了几杯，清澈的酒面上倒映着云簌的小脸，杏眸已染上了三分醉意。

　　她突然想到一事。

　　“刚才从我们住的偏院一路行来，便在谢府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均看到了八角铜镜，敢问谢公子，这铜镜的布置方位，可是按紫薇十二阵的布局来布的？”

　　“小仙长好眼力，确是紫薇十二阵。”谢启眸中一亮，面上带了几分自豪，“这是梧桐告知我的方法，按紫薇十二阵的方位挂上十二面镇邪铜镜，一般邪物无法侵犯。”

　　楚梧桐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眸微动，连忙谦虚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这是个好阵法，楚小姐……”云簌闻言咧嘴一笑，神情放松，眼睛却锁定了她的脸。

　　“不必过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