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引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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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如水，星汉灿烂。
拂晓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小女孩拉住手落荒而逃。
嗯？
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两边的景象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后倒退，不等拂晓想清楚这个问题，小女孩便转过头来，惊慌地大喊：“拂晓姐姐！咱们别被他抓到了，不然肯定以为东西是咱们偷的！”
拂晓姐姐？
这熟悉的称呼令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小女孩的侧脸却有些生疏，拂晓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两人跑到偏僻的地方，小女孩警惕地左顾右盼，确认两边没人之后才招呼着拂晓爬上屋顶。
同道中人啊！
屋顶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连累你挨揍了。”小女孩喘着气，一脸后怕。
不可能，寻常人家谁能打得过她啊。
“不可能，寻常人家谁能打得过你姐姐我啊，你就放心吧。”
她居然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了？
拂晓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在说话，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说话，声音和她一模一样而已。
可这就是她自己啊！
好惊悚的发现！
她好像丧失了身体的主导权，像一个寄人篱下的灵魂。
“要是大家能像喜欢弟弟一样喜欢我就好了。”小女孩畏畏缩缩地把腿蜷起来，对着夜空叹气。
看来又是个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拂晓叹了口气。
“我就不喜欢你弟弟，调皮死了，”她听到自己说：“我们小月亮多懂事啊，我就最喜欢小月亮了。”
小月亮......
“可是除了你，没有人再喜欢我了，”小月亮摇摇头，“爹娘已经很久没有给我饭吃了，奶奶只抱着弟弟，从来不正眼看我。”
“我最怕爷爷了，爷爷见到我就回拿竹竿打我。”
小月亮瑟缩了下身子，面上却完全没有难过的神情，就像已经认命了一样。
拂晓注意到她破烂的衣袖下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没少遭到毒打，心中不免愤恨起来。
“我已经想好了，”小月亮豁一下站起来，“等我今年的生辰一过，我就从河里跳下去，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拂晓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腿，便知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是想再赌一次，想看看发现自己尸体后的爹娘会不会再最后多看她一眼，会不会再最后为她掉一次眼泪。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后悔也好。
可是她人都不在了，还要这后知后觉的亲情有什么用呢。
“谁说没有人在乎你的，我在乎你，”拂晓握着她的手，指了指夜空，“星星也在乎你。”
“你是一轮明月，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有了你，星星才会闪烁，神话才会被编撰，团圆才值得纪念，有了你，月亮才会被赋予极特殊的含义。”
小月亮仰头看着大月亮，眼泪像晶莹的星光，落在圆盘上。
“真的吗，拂晓姐姐，”小月亮侧过头，口中道：“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真的呀，你是好孩子，你不会让姐姐难过的对不对？”拂晓刮了刮她的鼻尖。
小月亮久久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她把头枕在拂晓的腿上，小声说：“拂晓姐姐，我还想听你上次唱的曲子。”
“好呀，”拂晓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瘦弱的肩，轻轻哼唱：“月儿明明，河水清清......”
原来这首歌，是不知多少年前她教给她的。
拂晓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却因为控制不了身体而只能想想。
又是昼无，又是何昼无！
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的麻烦！
为什么要杀了潮汐啊，潮汐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让她失去潮汐！
不......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应该是小月亮。
她被贬人间一共才一千三百年，而小月亮替代潮汐就替代了一千两百年，原来她以为的潮汐，全部都是小月亮。
可为什么，她一点也恨不起来她。
为什么......她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一颗泪珠摔在地上，拂晓蓦然感到身体一阵轻巧，她“唔”了一声，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了！
粉色窗帘被微风吹动，掀起一个角落，透出柔和的白光，拂晓从床上坐起来，醒了一会儿困。
原来刚刚是梦啊。
她居然梦到了往事，梦到了小月亮。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她怎么感觉睡了好久似的，随便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手机，居然都九点多了。
“晚晚。”
她洗漱完，趿拉着小兔子拖鞋，拉开卧室的门。
“我去，怎么是你啊，邀月仙君，”拂晓被沙发上坐着的洛丽塔壮汉吓了一跳，仅剩的一点瞌睡虫都没了，“晚晚呢？”
邀月仙君黑着一张脸，一个字也不愿说。
拂晓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腾，她抓住邀月仙君的手臂，厉声道：“晚晚呢！”
抱歉，芳菲客，这一次他实在没有办法帮他瞒着拂晓。
“拂晓，你知道潮汐是鬼王派来的卧底了，对吧？”
邀月仙君缓缓开口，“鬼王通过自身便能知晓天廷的情报，你猜他为什么还要让潮汐卧底？”
拂晓感觉自己手脚此刻正微微发麻，她用一种惊恐到极致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鬼王研制出了一个阵法，此阵法中纳入了鬼王费劲毕生心血创造出来的引天雷，一旦阵法被启动，所有深陷阵法中的人都会被引天雷活活劈死，神也不例外，而阵法的启动时间是——鬼王死亡后的第二十四个时辰。”
“他教会了潮汐这种阵法，并让潮汐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此阵布在天廷每个宫殿的内部，这种阵法的覆盖面极为广泛，换言之，便是即使你站在神道上，也依然在此阵的范围之中。”
“整个天廷，从第一至第九神道，已经完全被包裹在这个阵法中了，全天廷的神官，一个也逃不掉！”
“你猜为什么全天下几乎无一人知晓有关鬼王的事情，就连天廷的藏书阁中也仅有短短一句话来形容他，正是因为他有意藏锋，韬光养晦，只为今日埋伏在天廷这一刻！”
“芳菲客于四天前对司命星君说了这件事，并承诺他有办法将引天雷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扬言可以承受全部的引天雷。”
“全部的引天雷啊，”邀月仙君越说越气愤，“天廷共有一万多名的神官，他要承受足足一万多道道道致死的引天雷，我想过芳菲客厉害，却不知他那么厉害，仗着自己厉害就逞强，他这个大傻逼！”
拂晓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一时脚下踉跄，若不是手扶在桌子上，她必然要狠狠地摔下去。
“他夜里把我叫来，说把他周身一大部分的法力都度给了你，又给你吃了安眠性的丹药，叫你安安稳稳地睡过这一天，万一你中途醒来了，就说他去出差了，”邀月仙君重重地砸了一下茶几，咬牙道：“但是他妈的老子做不到！”
“这可能是你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了，我做不到欺骗你。”
拂晓心中一片绞痛，她痛苦地捂住心口，再也坚持不住，蹲在地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在化凡门。”
—
神鬼之战后，司命便学了拂晓那般，在天廷和凡尘之间设了一道结界，避免凡人们遭受这里的牵连。
此时的天空可怖至极，灰暗的乌云如海啸般翻腾着，狂风似乎可以吹翻一切，诸神皆是用法力强撑着身体来抵御怒风的咆哮，一万多名神官层层叠叠地围出一个巨大的圈。
圆圈的最中心，一名白衣男子立在空中，他的气息凌乱而微弱，看上去似乎与死人并无差别。
倏然之间，数道霹雳划破长空，发出骇人的巨响，金色霹雳狰狞着迅速下落，尽数重重地劈在白衣男子身上！
“唔！”
他口中喷出鲜血，在空气中炸开一片血雾，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在空中。
“他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众神中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一句惊惧的言论，却无人有底气回答他。
位居万魔之首的芳菲客，居然肯为他们抗下足以至他们于死地的一万道引天雷，这其中的原因无人不知。
为了一个小小的天府宫罪神，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众神皆知这一万道引天雷劈下来，芳菲客今日绝无活着回去的可能，他们的心也不是石头变的，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到现在逐渐转变成胆战心惊，几乎无人不为之动容。
三千六百九十一，三千六百九十二，三千六百九十三......
三道滚滚引天雷劈下来，向晚喉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咽了下去。
就快要过半了......
身体中每一寸脉络皆化成了粉末，五脏六腑仿佛全部被融化成一团血水一样，难以忍受的剧痛侵袭上大脑，向晚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量，让自己继续撑下去。
拂晓，拂晓。
他好想再见一眼拂晓，他快没有动力了。
“晚晚。”
向晚努力甩了甩脑袋，他似乎想她想得有些幻听了。
“晚晚。”
奇怪，这声音怎么越来越近，向晚吃力地抬起头，他双目上糊满了鲜血，所见之处全是一片血红。
“晚晚！”
这一次，带着哭腔的呼声似乎就在自己耳边，随着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向晚眯了眯眼，终于在众神之间锁定了那一道身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