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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一夜娇啼缘底事 就像被圈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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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下巴搁在梳妆台上,呼呼大睡着,司命星君站在她身后,一丝不苟地替她梳着头发,偶尔扯着她的头皮了,女孩儿也只是不满地咂咂嘴,继续深深地睡去。
时间继续流转,这一次来到女孩儿的寝殿中央,她对着镜子,疼得小声倒抽气,捂着腮帮子,忽然小小地惊呼一声,口中吐出一颗带血的乳牙来。
女孩儿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司命星君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只见女孩儿扑到他怀里,抽噎着说:“爹爹,女儿马上就要死了,不能再为您尽孝了!”
不等司命星君开口,她又道:“拂晓枕头底下有一块儿纸包的麦芽糖,床下面藏着一只毽子,衣柜最下面一层是拂晓小心攒着的零花钱,一共有五十二两银子,爹爹通通拿去吧呜呜呜呜呜呜!”
司命好气又好笑,轻轻敲了她的脑门儿一下:“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女孩儿捂着额头,委屈道:“那本来就是嘛!爹爹不心疼拂晓就算啦!还要弹我脑瓜崩儿!”
司命这才看清她的牙缺了一块儿,说话有点漏风,又望见她桌上摆着一颗乳牙,他终于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儿,扶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拂晓此刻已泣不成声。
对于这些记忆她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她从未见过司命这副姿态,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是早就被爱着的。
这个场景结束了,下一个场景接踵而至。
女孩儿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手中捧着一本志怪小说,春日的午后阳光正足,司命阖上双目,似乎睡着了般,女孩儿便偷笑了一声,悄悄跳下来,把书扔到一边,眼珠儿转了转,拿起一只极细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司命的眼睛上画了两朵小花,想了想,又在他脸颊两侧各添上三根胡须,做完这一切,她丢下毛笔,哼着小曲儿,快活得进了房间。
司命眼睫轻颤,懒散地睁开眼,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去掉脸上的墨水,甩了甩袖子,就这样出了天府宫。
一晃眼便是夕阳时分,女孩儿骑在寝殿门口的石麒麟身上,见到司命回来便跳下来,“爹爹!今天下午全天廷的神官哥哥姐姐们是不是都对你刮目相看!”
司命佯装生气地走过来,撸起袖子,装作要打她一样,给女孩儿吓得闭紧双眼吱哇乱叫,但预想中的疼不仅没迎来,她反倒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
“是桃花糯米糕!”
女孩儿惊喜地睁大眼睛,结果司命手中的点心啊呜一下咬了一大口,司命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以后不许在爹爹脸上画画了哦,今天爹爹出门外面的哥哥姐姐都偷偷叫爹爹花脸猫。”
“知道啦,”女孩儿举起点心,“爹爹也吃!”
“你吃吧,爹爹不爱吃甜的。”
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女孩儿又长大了一些,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正是一年的寒冬,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女孩儿从外面回来,解下斗篷,郁闷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司命端着一碗长寿面走了出来,见她一副不顺心的模样,问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怎的这样闷闷不乐的?”
“爹爹,为什么我没有娘亲呢?”
女孩儿托着腮,又道:“为什么其他神官们连爹爹都没有呢?”
“拂晓今天问隰泽殿的玄酒姐姐了,她说她曾经是凡人的时候有爹爹娘亲,但是她飞升已有两百多年啦,爹爹娘亲已经仙逝啦。”
“可是拂晓今年才八岁,为什么我没有娘亲呢?”
司命忽然就沉默了,他牵着女孩儿的手,眸中流露出说不出的忧伤,“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好吗?”
女孩儿大概猜到了一部分原因,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司命叹着气,在女孩儿额头上亲了亲,“吃饭吧,爹爹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小丸子。”
这一年女孩儿已经十一岁了,拥有司命星君神识的她早已能够熟练运用法力,她和后来一样,热衷于到处散发善心。
不管是在天廷,还是在人间。
司命经不住女孩儿的哀求,终于带她去了一趟人间,拂晓与向晚的视角也随之改变,看到了久违的欢乐与热闹。
初次来到凡间的女孩儿像一只快活的蝴蝶,穿梭于每个她热爱的地方。
客栈里人声鼎沸,女孩儿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司命碗中,“爹爹,要是我们可以一直在人间就好啦。”
“你很喜欢这里么?”司命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轻声问道。
“喜欢啊,”女孩儿笑着说,“这里有很多天廷上没有的东西,比如糕点店、梨膏糖、四喜丸子、糖葫芦......”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把自己逗笑了。
“看来,拂晓只想着吃吃吃。”
司命也低声笑起来,而后又想了想,道:“如果这些东西天廷上都有的话,你还会更喜欢人间么?”
“喜欢啊!”女孩儿再次不假思索地回答,“这里多好啊。”
“天廷上总给我一种特别严肃紧张的气氛,尽管那些神官们脸上是带着笑容的,那笑容也特别虚伪。”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泄了气,“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司命摇摇头,“不会,你尽管说你的。”
“就是,”女孩儿叼着筷子,“爹爹你不觉得,那些神官都不快乐吗?”
“尽管神官较凡人拥有更漫长的生命,拥有法术的加成,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我们被天廷束缚住了不是吗,我们的活动范围仅有九个神道——对我来说,甚至只有前三个神道,我们一点都不自由,像被......”
她用筷子敲了敲红烧肉:“像被圈养起来的猪一样!”
“不可以没礼貌。”司命捏了捏她的脸庞,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凡人,没有神的灵,司命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兀自带她上来,到底是对是错呢?
他怕她犯下前任掌花神犯下的错误。
不过......她说的似乎也没错,司命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拂晓夹的红烧肉,一口吞下了肚。
他们好像就是天道圈养的猪们,无非是厉害与否的猪和强壮与否的猪的区别罢了。
如果之后她还是有想留在人间的想法的话,就让她留下来吧,那缕神识他不会收回,有法术可使用会让她的生活更便捷点。
司命正沉浸在自己的预想中,耳边传来空气划破的声音,他随手一抓,抓到一把小刀。
女孩儿动作慢他一步,见他已经抓到了小刀,便一拍桌子,一脚踩住凳子,高喝道:“是谁!”
拂晓在阴影中下意识地想要帮司命挡住来着,可当小刀穿过她的手掌时她才蓦地反应过来,她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
这令她再度暗自伤神。
向晚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道:“你小时候和乔桥的脾气还挺像的。”
“是吧,”拂晓知道他的好意,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从小就会遗传优良基因,厉害吧。”
“太厉害了。”向晚笑出了声,在她掌心吻了吻。
女孩儿西面有两桌食客似乎闹起了什么矛盾,有一桌人此时站起来,是个大块头,对两人抱了抱拳,语气倒还算客气:“对不住啊两位,在下手上没个准头,差点误伤到两位。”
另一桌一个八字胡的嗤笑一声,“就你这样的还去武道会,散了吧!”
“我再怎么样只要比你强就行,生气不?愤怒不?”大块头对着八字胡扬了扬拳头,阴阳怪气地说。
“你!”
八字胡正欲拍案而起,却被女孩儿打断了声音。
“武道会?那是什么?”
八字胡睨了两人一眼,“一个类似于比武大会的比赛,由我们这的县老爷举办的,一年一度,每年的获胜者不仅可以获得三十两黄金的奖赏,更可以入县令府中当侍卫,后半辈子基本上衣食无忧了。”
他弯下腰来,俯视着女孩儿:“不过,就你这个小个头,我打个喷嚏就能将你吹飞咯。”
“少瞧不起人了!”女孩儿仰头挥了挥拳,转头道:“爹爹,拂晓也要参加!”
食客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但都是善意的笑,这让女孩儿更加坚定了一些。
只可惜拂晓与向晚并没有看到比赛的过程,因为画面一转,天骤然暗了下去。
女孩儿看起来又长高了一点,但在一米九六的司命星君身边依然像个小孩子,她跪坐在石桥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小心翼翼地想要盖住一只正发亮的萤火虫。
“嘿!”
她缓缓揭开团扇,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便有些失落的耸耸肩。
这不是天廷,拂晓细细观察了下四周,他们似乎正身处一座府邸宅院中,莫不是司命星君在人间专程盘了个宅子?
“拂晓,过来喝点绿豆汤。”
司命在廊桥上向她招手,女孩儿立刻放下团扇,提着裙子朝司命的位置一路小跑过来。
“爹爹!”女孩儿喊了一声,一口气儿喝完了一大碗绿豆汤,抹了抹嘴。
“爹爹你说古代囊萤映雪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呀,为什么拂晓就抓不到萤火虫呢?”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美人靠上,把手伸进荷塘中,来回划着水。
“拂晓想看萤火虫呀,”司命用手帕擦掉她头上的汗,笑道:“应该早点来找爹爹的。”
他拉着女孩儿的手,来到荷塘的岸边,黛色的大袖一挥,霎时间,草地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萤火,或嬉戏花间,或留于衣袂,女孩儿惊喜地抬起头,“爹爹,这些萤火好像天上的星星!”
她摊开莲白色的掌心,一只萤火虫停在上面,忽明忽暗的星点闪烁,照亮了女孩儿的脸畔。
也照亮了拂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