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那只微醺的雀O少年》小木筏

11、雨夜寻他

　　店员递出菜单：“低消两百。”

　　秋谷手指刚摸到菜单，忽然停下，这纸烫手，不敢再碰。
　　“荔钱两百？”

　　店员正在玩游戏机，听到秋谷反问，他才从菜单后探出脑袋，看到秋谷身上穿的是御风族服饰，遂说：“人民币两百。”

　　折算成荔钱是五十。
　　但那也太贵了！

　　店员看出秋谷在想什么，“现在古城里都是这么贵的了，小孩，要不还是把你家长叫来吧。”

　　“不用。”
　　秋谷从钱包里拿出五十荔钱，付了账，点了他们这里最便宜的香茗套餐，刚好五十。

　　茶点上来的时候，秋谷意外发现他们家虽然贵，但茶品和点心的用料非常好，分量也很充足，他一个人一定吃不完。

　　这么轻松的下午，真应该配一本闲书。但秋谷想到下周还有考试，于是去了教辅区选了本有关分化考试的辅导书。

　　下午的时光慢慢流逝，日头西下，秋谷却完全看不进字了。

　　那羽族现在怎么样了？

　　辰子鲤为什么还没有把人带回来？

　　这书店低消比较高，只有零星的游客上楼来打个转，转完看到菜单就走了，很少有人像秋谷一样坐下来喝茶。

　　那店员很清闲，坐在楼梯口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游戏机。

　　游戏机在荔无城是新鲜玩意，不好买到，得从外面找人带，秋例有一个，秋谷每次见到他，他要不是在惹事，就是抱着游戏机玩。

　　这店员的沉迷程度和秋例有得一比，所以秋谷都走到他跟前了，他还没发现有人过来。

　　秋谷：“借你这里的电话机用一下。”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吧。”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玩。

　　秋谷拨通秋山院守山处的号码，但守山处说辰子鲤并没有回山，那羽族也没有回去。

　　难道辰子鲤把那羽族跟丢了？

　　秋谷刚要放下话机，又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又给秋山院接线处打了过去。

　　电话那边刚有人声，秋谷立刻就问：“易予沅，辰子鲤往秋山院打过电话吗？今天。”

　　“你能不能不要直接问我这么机密的问题。”易予沅在电话那头说，“打过。我可是有编制的，不要搞得我是你的眼线一样。”

　　秋谷没工夫跟他废话：“把辰子鲤用的话机号码给我。”

　　那边传来滴滴的声音，应该是易予沅在查记录。
　　“三五□□二四。”

　　秋谷：“多谢！”

　　“欸——”
　　易予沅还要说话，但秋谷已经挂掉电话。

　　易予沅放下话机，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的伊竹，严肃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是有编制的，你们不能每个人都来找我走后门。”

　　伊竹笑眯眯的：“小朋友，你就当帮帮我，帮我查一下呗。”

　　·

　　辰子鲤没有接秋谷的电话，秋谷连打了几次，引得正沉迷游戏的店员都朝他瞅了好几眼。

　　店员放下游戏机：“小孩，找不到家长了啊？”

　　秋谷心思在别处，没注意到他说话，恰好嗯了一声，店员就以为秋谷回答了。

　　店员反应很快：“没事啊，古城就这么大点，等会找古城管理处帮忙发个广播，你家长就能找着你了。”

　　古城管理处！

　　店员的话提醒了秋谷，古城管理处是这几年为了开放旅游专门设立的机构，里面新装的通讯设备可以和古城各安保处即时通信。

　　秋谷迅速跑下了楼，店员还想问他要不要打包，都没来得及问。

　　然而，当他冲进管理处，亮出自己的身份，快步进到联络室，却看见偌大的书桌前正坐着他的叔父——秋邑浓。
　　而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都不接的辰子鲤就站在秋邑浓身边。

　　秋谷站在门口，“叔父……您怎么在这里？”

　　秋邑浓眼神示意对面的座位，“坐下说。”

　　联络室的整面墙壁的窗帘都拉上了，房间里的灯不算太亮，灯光阴影落在叔父脸上，显得叔父更加不苟言笑。

　　秋谷感觉自己像要被审问似的。

　　他刚坐下，秋邑浓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没丢，他还在古城。”

　　秋谷紧绷的肌肉顿时松了几分。
　　“他……现在在哪里？需要我去接他吗？”

　　秋邑浓目光往辰子鲤瞥了眼，辰子鲤把桌上的一张图板竖了起来。

　　那是古城的地图，巷子和街道上都被做了标记，还被连了线。

　　“这是什么？”秋谷问。

　　秋邑浓：“他的路线。”

　　“他在绕圈？”

　　秋邑浓：“没走回头路。”

　　叔父标记出来的路线没有重合的，的确没有走回头路，可这个路线看起来太奇怪了，那羽族像是要把古城的每个角落都走一遍似的，连那种非常狭小的小巷都走了。

　　叮叮——

　　书桌上摆放着好几台电话，其中一台在响。

　　辰子鲤接了起来，放在耳边没几秒就放下了。
　　“雨儿巷。”

　　秋邑浓于是在地图上的雨儿巷那里标记了个点，然后用笔把路线连到了雨儿巷。

　　这羽族又在地图上打卡了新地点。

　　秋邑浓对梧巳在古城里不断走路的行为失去了耐心，他神情严肃，对辰子鲤说：
　　“去把他带回秋山院。”

　　辰子鲤刚要走，秋谷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秋邑浓没说什么。

　　秋谷临出门前，却停下来转过身，对秋邑浓说：
　　“叔父，其实他可能只是迷路了，并不是故意耍我们。”

　　秋邑浓从扶椅里站起来，一双锋利浓厚的眉毛始终未散阴影，“最好是吧，不然浪费我们一下午。”

　　·

　　秋谷和辰子鲤直接赶到雨儿巷，这时天已经黑了，雨却还下个不停。

　　一些偏僻的小巷没有灯光，辰子鲤虽然不停打电话给古城管理处确认梧巳的位置，但真的找起来，却找不到人。

　　秋谷着急：“你的人不是一直跟着他吗？”

　　辰子鲤看了秋谷一眼，重新打出电话，这回是打给秋山院护卫队，让他们最快派人下山。

　　护卫队开始在古城铺开地毯式搜索，他们给秋谷拿了伞，但秋谷却拿了件雨衣套在身上，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雨越下越大，小道两旁的水渠汩汩淌着不绝的雨水，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很快就变得又滑又湿，昏黄的灯光穿过雨线，照落在石板砖上，却被少年匆匆的脚步踏过，溅起滩滩水花。

　　·

　　梧巳的脚已经被磨破了很多口子，他拖着快耗尽力气的身体，已经很累了。

　　为什么他找不到？
　　在今天之前，他还信心满满，对自己的处境不以为然，他以为只要自己想离开，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

　　可是他找了一整天，快要把古城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他要带走的那件东西。

　　没有那件东西，他就哪里也去不了，连风谷也不能再回去了。

　　他在雨里摔倒了很多次，每次他都不在意，重新站起来，不停往前走。

　　他再次摔倒，摔在水里，他浑身被雨水浸湿了。

　　巷道前方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款款走来，撑着伞，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梧巳看清了他，也记起了他。

　　梧巳见过他两次。

　　伊竹慢慢在梧巳面前蹲下，将伞遮过梧巳的上方。

　　梧巳眼睛潮湿，注视这个青年人。

　　伊竹笑吟吟的：“小少年，我来找你，带你走。”

　　雨滴从梧巳长长的眼睫毛上滑落，而睫毛下的眸子却冷淡得出奇，那是对一个人毫无期待的表情。

　　伊竹：“你不能继续留在古城了。”

　　梧巳没有理会他，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伊竹伞下。

　　“欸，”伊竹撑伞追上去，“我知道你想找什么，你想找你的翅膀对不对？羽族的翅膀认主，只要伤口不愈合，翅膀就可以再度回来。”

　　梧巳却仍旧不回答，继续踩在水里，不停向前走去。

　　伊竹：“我刚刚请人查了秋山院接线处的电话往来，有个号码每天会准时从一个地方打到秋邑浓的办公室，而且是从你被带回秋山院之后才出现的，你不想停下来听我告诉你这个地方在哪里吗？那可能是他们收藏你的翅膀的地方。”

　　梧巳不想，梧巳不信任这个人。

　　伊竹对他的反应感到惊讶，自己说了这么多，居然都无法诱使这少年停下来听他说一句话吗？

　　于是伊竹转换攻势，再次追上去：“古城不是你可以留下来的地方，你无法适应这里的人，更不可能接受这里的文化。我可以帮你找回你的翅膀，然后带你离开。”

　　雨下得很大，几乎快将伊竹的声音埋进去。

　　但梧巳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因为羽族天生听力超凡。

　　可梧巳对伊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是目视前方，盯着更黑更浓的雨夜，不停往前走。

　　伊竹终于意识到这羽族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那天看到的坐在树上边吃苹果边笑的人，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伊竹不再逼他，只是撑着伞陪他走，他察觉到这羽族放缓脚步，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排斥自己。

　　伊竹叹了口气：“羽族与世隔绝，没有文字，没有科技，连原始的农耕文化都没有，这个时代对你来说太新了，你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到时候连澜月谷都回不去了，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