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人类指南》怀黍离

17、黑猫传说七

　　“白，你来看这个。”
　　贾斯珀低头翻着一本陈旧的褐色硬皮书。
　　白狩晚凑上前，这是一本近代大事记，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划过其中的一页。
　　黑巫师事件：**年，……大规模死亡……火刑……
　　魔法书上有一段当时火刑的视频，一遍遍重复着燃烧的烈火。
　　但维斯孔蒂查的信息比书上记载的更详细，书上甚至没提到魔女所使用的道具巫师之眼。
　　看来在魔法学校图书馆也可以查到当年事件的真相，历史书一定不止这一本，白狩晚想艾拉三人应该也已经找到了当年发生的事件。只是魔法书上的介绍残缺不全，他们不一定能还原完整的事件。
　　【副本目标：探查诅咒根源，终结诅咒】
　　还原当年的事件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不找到完整真相，就无法通关副本。
　　魔法书无风自动，刷刷翻到扉页。白狩晚无意中扫过一句话，让她目光微微一顿。
　　贾斯珀合上书，想要放回原位时，终于发现了书架中的暗道。这本书的位置对面，透来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他将这一列书都搬开，果然，书籍间显出一个半人高的口子。
　　贾斯珀弯腰朝里面看去，里面似乎非常空旷。
　　两人相继进入其中。
　　目光所及四周依然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当中的空地上立着的是……
　　一面镜子。
　　镜子的大小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的身影。华美的镜框下，有一个方形盒子被完美地嵌入镜框中，有银亮的光芒从盒子里流出，环绕着整个镜框。
　　“是‘月之银匣’，他们直接被传送到这里了。”
　　贾斯珀发现了盒子。
　　白狩晚也走上前，漆黑的眼眸望向镜中。镜中的身影十分模糊，只能看见两个黑影。
　　当两人站到镜前，镜中的一个黑影竟渐渐萎缩到另一个黑影的脚边，隐约能看到它身后竖起摇摆的条状物。
　　是魔女与她的猫！
　　魔女伸出漆黑的手，镜中景象扭曲，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两人猝不及防，齐齐被吸入镜中。
　　魔镜很快还原成空无一物的样子，房间内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
　　四周传来尖锐的尖叫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白狩晚被惊醒。她猛的弹跳起来，手上不由自主地弹出利爪。
　　她震惊地将手举到自己眼前。
　　粉嫩的肉垫，漆黑的毛发与爪尖弹出的尖锐指甲……
　　她来到了镜中，变成了魔女的猫！
　　不知道贾斯珀在哪里？
　　躲在街角的黑猫甩了甩尾巴，后腿用力，试了几次终于跳到了墙角堆积的木箱上。她蹲坐在木箱上，猫耳高竖，玻璃球般闪亮的金色的竖瞳微微缩起，看向街道正中发生的闹剧。
　　居民们聚集在街道中央，有几人蹲下身查看什么。
　　有附近的居民陆续赶来，一个刚刚凑过来的商贩问围观的人：“嘿，兄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那个人突然从马上掉下来，被马踩了脑袋，我看是没救了。”
　　“又是意外死亡，这个月都第三起了。”
　　“你真当是意外？”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洛维勒先生！”
　　一个蹲下的人惊呼，引起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竟然是洛维勒先生！”
　　“这样的大善人怎么会……真是命运不公！”
　　白狩晚眼前的几人窃窃私语。
　　她眯着眼睛，可中央的人被逐渐聚集的居民挡的严实，只能看见一角钴蓝色的华丽衣裳。
　　“……斯特拉？”
　　身后幽幽传来一声呼唤。
　　白狩晚猛的回头，这条幽暗的小巷中竟然还有一位红色头发的少女。少女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只是看着精神有些不济，眼下青黑，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
　　她向她招了招手，张开双臂，深邃的棕色眼睛正盯着她。
　　白狩晚心中充满了对少女莫名的信任，她踌躇一瞬，便纵身跳下木箱，落入红发少女温暖的怀中。
　　红发少女稳稳将黑猫抱入怀中，她阴沉沉的目光看向街道中央慌张的人群，嘴角上扬。
　　“散开！”
　　街道中央传来威严的声音，居民们都低着头往街边退开。
　　一队白袍人在查看地上鲜血淋漓的人，手中持着权杖的白胡子老人使劲用权杖敲着地板。
　　红发少女怀中的黑猫抬起头来，紧盯着老人动作。
　　都是熟人。
　　“大主教都来了……果然不是纯粹的意外吧？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好可怕，希望教会赶紧结束这一切。”
　　有居民在胸口画十字，低声祈祷。
　　“呵，道貌岸然……”
　　头顶传来少女低沉沙哑的声音，她抬头望向少女。少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狰狞，她额头青筋突突跳动，瘦弱的手臂上将怀中的她锁紧。
　　“喵呜～”
　　怀中的黑猫亲昵地蹭着少女的手臂，懵懂明亮的眼眸望向她。
　　“斯特拉，你知道贵族为什么会这么有钱吗。”少女用手指摩挲着黑猫的后颈，神色痴迷。
　　“他们把土地让农民种，收地租；利用高利贷，赚穷人的血汗钱；垄断船只，收取高额费用；控制政府，买卖官位，控制税收……
　　“他们买通教会，拥有免税权，却能分取我们给教会的捐款和什一税；用雇佣兵威胁我们交保护城市费；甚至通过战争，从新领土掠夺财富……
　　“慈善家？这是他们应得的吗！斯特拉，你看他们丑恶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从手指缝里漏下点沙子，就让那些人捧着奉若神明……
　　“死！死！都应该去死！”
　　她表情癫狂。
　　少女阴沉的目光落到怀中幼小的黑猫身上，终于浮起一丝暖意。她轻轻抚摸小猫油亮的黑毛，轻声细语道：“斯特拉，别担心。我会让那些食人血肉的贵族，一个个付出代价。”
　　黑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摇晃着尾巴把小脑袋埋在她胸前。
　　伊利亚。
　　人群中，一个白袍人敏锐地回头，但小巷漆黑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焦万尼？”
　　“没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继续在手中的纸上描画尸体。

　　白狩晚眼前场景猛的变换，再回首，她被伊利亚紧紧抱在怀里，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听到四周极不友好的指指点点。
　　“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鬼鬼祟祟，还带着不详的黑猫。”
　　“果然穷人的孩子就是品格低劣……”
　　“我没有……不是我……”
　　伊利亚低着头流着泪说。
　　她感到伊利亚在颤抖，不由得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贾斯珀跟上大主教，眉头紧锁，步履匆匆。
　　“焦万尼，何事？”
　　“追溯到了。”
　　贾斯珀递上手中银色的盒子。
　　银光遥遥指向贫民区。

　　几息之间，场景再次变换，是夜晚。
　　这是第二次了。
　　这次白狩晚单独躲在阴暗墙角，鼻尖是浓烈的硫磺气息，让她头昏脑胀，瑟瑟发抖。
　　几步之遥的街道上，白袍人燃着火把，大声欢呼着，奔向某个方向。
　　又回到了那夜，这次，她不再是局外人。
　　白狩晚感到自己忍着难受，仔细嗅着风中的气息，躲闪着人群跑向教堂方向。
　　伊利亚被人带走了，她要去救自己的主人！
　　“……夜影镇居民深受黑魔法所害……接连死于非命……”
　　“哔啵。”
　　是火舌燃烧的声音。
　　明黄的火焰和火中主人扭曲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倒映在她澄澈的金眸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在围观着主人被烈火燃烧，只觉得内心既绞痛又惶恐。
　　贾斯珀低眉顺眼地站在大主教身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大主教一手捏着权杖，一手拿着银盒慷慨激昂地陈词。
　　余光却看见一抹黑影掠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黑影，眼睁睁看着黑影投入火堆，脚下不自觉地动了动。
　　小小的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木炭烤着她的腿，火舌迅速舔上她的毛，一种极其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袭来。可她丝毫不在意，只一心咬着伊利亚已经焦黑的手臂往外拖。
　　……可伊利亚重如磐石，无论她如何拉扯，都一动不动。
　　“是魔女的猫……”
　　身边人低声道。
　　熟识的友人用胳膊肘撞他。
　　“焦万尼，你怎么看？”
　　“倒是忠心……可惜选错了主人。”贾斯珀掩下莫名泛起的焦虑，低声回道。
　　“畜生罢了！”身侧有人听到他的话，哈哈大笑。
　　她听到周围居民放肆的大笑。
　　火焰烧穿了皮肤，热浪灼烧着她的呼吸道，让她几乎窒息。
　　白狩晚心如明镜，黑猫这样做毫无用处，可她控制不了黑猫的行为，只能被迫感同身受着身体渐渐被焚烧的痛苦。
　　她依靠在伊利亚身边，再也动弹不得，脑中满是与伊利亚的幸福回忆。
　　闭上眼睛时，只感到心中滔天的绝望与恨意。
　　原来动物也能产生这样浓烈的感情。

　　再睁眼，四周是一片空茫。
　　少女站在一片白雾中央，看了看自己的白皙纤长的手。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一个飘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伊利亚是好人吗？】
　　白狩晚愣了一瞬，长睫微垂。
　　从黑猫的角度看，伊利亚是当之无愧的好主人，可她诅咒贵族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声音没有说出【魔女】的字眼，也没有表明是站在什么角度。如果是急躁的人，恐怕就以为这是副本的陷阱，自以为是地代入黑猫角色，说伊利亚是个好人。
　　白狩晚想的更深一层。
　　魔镜在镇上的魔法学校中，魔法学校是官方组织。就算是站在整个社会角度，只是将贵族杀死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局面，反而会引起社会动荡。
　　魔镜是由大主教的道具【月之银匣】开启的。
　　她在镜中看到的三个片段，皆有居民。
　　……这是站在居民视角的幻境，况且……
　　“不是。”
　　她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