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痂》淞在

55、结痂

　　团队里的另外几个喊得上名号的设计师燕书禾今晚也是第一次打照面，跟着崔姐的介绍在二层的玻璃会议室她才显得没有那么拘谨。
　　长桌正中间摆着一排设计打样服装和周边，形色一时让她有些跳不过来。

　　“我个人还是保持自己的观点，从视觉总体上看这一部分的设计就是不够和谐。”
　　燕书禾刚招呼完的声音立即就被桌前一个面露严肃的前辈接过，站在大屏显示器旁不自觉地顺着大家视线汇聚的地方看去。
　　展示图就这样四露无遗地展现在燕书禾视线里。

　　她太熟悉不过了。
　　这版提交上去的稿子在经过几位前辈的讨论下修改了不少的细节，从线条到设计仔细看去都有一番和原先大不一样的表达：
　　“哇。”
　　她轻叹，穿越线条曲线触摸到了设计智慧的美感。

　　崔姐站在她身边正为她拉来椅子。
　　“怎么样，晚上这一趟没白来吧。”
　　她笑眯眯地凑到燕书禾的耳边，一边拉着摆手拒绝让她先坐下眼神闪亮的少女，
　　“这么些大师齐聚一堂也真是难得可贵。”

　　“是。”
　　帮着崔姐一起将旋转移动椅子挪到显示屏旁边，燕书禾先一步坐在居后的位置抬头看向崔姐，
　　“能在这里和崔姐见面也是难得可贵。”

　　不知道哪对面的中年先生先笑了起来，树桩似的桌子两边瞬间被接二连三相互打听的笑声跌宕。
　　“小燕啊，是吧。嘴巴很甜。”
　　先开笑的中年先生说着，原本大家皱着眉抚着下巴思索得有些焦灼的会议室有些气氛上的缓解，
　　“对这个有没有什么想法？”

　　在会议室不断升温的讨论氛围中燕书禾本身脸就有些发烧现在是更甚：
　　“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思考，前辈您们继续。”
　　这事就算得了崔姐的帮助半打着马虎眼过去了，会议室很快又陷入了一场安静的思考和时而爆发出强烈的思维碰撞，燕书禾沉浸其中等再翻开手表查看时间时，时针已经明晃晃地指向了十二点往后。

　　几位前辈因为夜幕的降临体力消耗殆尽也是够呛，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前辈先站起来告别身后才陆续有人站起身来。
　　燕书禾身上的时差还没走回来，此时还有些余力便主动揽活收拾了会议室，再关下灯最后检查一遍的时候燕书禾听见秒针转动的声音最后听见了表盘提示整点的声音。

　　一点了，她还毫无睡意。
　　任何窗台框住的长宁雪景都是让燕书禾流连忘返首要原因，此时准备从媒体中心二楼下去的燕书禾也是。

　　在几个小时前那个位置。
　　燕书禾用眼睛为回忆指出方向。
　　那里还站着一年未见有几分运动员气质的少年。
　　她微笑着支撑住窗台向深黑不见边际的窗外看去，就像是在捉住那个少年离开的场景。

　　“是在找我吗？”
　　她只是闻声转头跌入和窗外景色并无两样的眼眸，然后毫无防备地被一双大手禁锢在咫尺之间，在没看清是谁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两人鼻尖之间的交换。
　　他的气息湿漉漉地缠绕着她的脸颊刺痛着唇内的神经就像被灼烧疯狂地撤退。

　　她知道是谁。
　　那只握住窗台的手轻车熟路地搭上了他的脖颈像是惩罚地将刚传来的冰感贴到他最温暖的地方。
　　他也不躲只是配合着他的动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而后再是耳朵。
　　她像只许久不见玩伴的小鹿正好奇探索着同伴身上许久未见的气息。

　　“闭眼。”
　　那几个含糊的音节揉碎在唇齿间和他们交缠的红线上，燕书禾努力拼凑才在意识混沌前听出了他的意思。

　　像夜空像星星，像暴风席卷的浪涌。
　　他在她眼前亲手描绘画面亲手为它们涂上色彩。

　　他们抵着脸颊停息，窗台寸步之内只有彼此的声音。

　　“我听见你心跳了燕书禾。”
　　他轻说，低头又贴上来。

　　“嗯。”
　　她不躲避也不羞赧迎上了这个吻，
　　“好久不见，赵弋峥。”

　　-

　　身后窗外传来夜风掀起两人身侧的帘子，赵弋峥用额头抵着她的脖侧像是他诉苦的独特方式。
　　“我以为我看错了。”
　　他低声或许是被风锁住了咽喉，
　　“走也不说，回来也不说。燕书禾你还真以为我不会跟你生气是吗？”

　　说着恶狠的话却不带上坏婆婆的面具。
　　燕书禾笑得有些颤抖：
　　“嗯，都是你惯的，你说怎么办吧。”
　　脖间传来卷卷痒痒的触感。

　　“那就罚你多和我待在一会。”

　　好。
　　燕书禾加深这个拥抱给他无声的回答。
　　她也才发现赵弋峥很喜欢拥抱或许是因为她离开得过于久让他有些怀念这样依靠在别人肩颈的感觉。
　　想着燕书禾摸了摸他的头。
　　“不早点休息吗？最近训练是不是很紧张。”

　　“刚刚才答应要多待一会转头就想要赶我走。”
　　他抬起头牵着她的手，许久才在他忽闪的睫毛下借着微弱灯光看见他湿漉漉的眼睛，
　　“不过这个点就算我失眠，让我多陪陪你吧。”

　　看见这样的眼睛燕书禾哪还舍得抛下他：
　　“好~”
　　她安慰似得抚上他的眼睛，
　　“要不要送我回家？”
　　眼前透亮透亮的眼睛又再一次跌跌撞撞地走进她视觉迷宫里肯定了这个问句，于是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下楼梯不会松开。
　　这次握住窗外男孩的手便不会再松开。

　　-

　　和外公外婆提前打过招呼要迟点回家他们便都已经休息下，这点是带着赵弋峥打开家门才想到的事情。
　　一路上总觉得赵弋峥有些放不开此时站在家门门口更是印证了她这个奇怪的想法。

　　“这……不太好吧。”
　　借着园子里太阳蓄电板微弱的灯光燕书禾才勉强看见赵弋峥红得发紫的耳朵，一时分不清是因为他给她裹好围巾后暴露在的冷空气还是因为别的，
　　“外公外婆都休息下来了我也不好这么晚打扰。”

　　“嗯？”
　　这个称呼惹得她一会皱眉一会笑，
　　“嗯？不需要解释一下这个称呼？”

　　那只握住他的手担心着凉将他带入玄关关上了透风的门。
　　很轻，担心吵到楼上休息的他们。

　　但很快陷入黑暗的视角又被乍亮护眼的灯光扰乱，这次她清楚地看见了搭在开关旋钮上的手指纤细地调节着玄关灯的亮度。
　　不对劲。
　　燕书禾皱着眉一点一点靠近眼前这个对这里熟门熟路的少年将他困在门与玄关最角出。
　　那儿能看见两人身后缠绕拉长的影子，即使是微弱的灯光他也在她的面前弯腰放下了手上毛茸茸的拖鞋。
　　“先换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燕书禾不从只是双手环着看着他，好似不等到真相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似乎也拗不过只是低头蹲下轻轻地帮她解着鞋带。

　　“你……”
　　她正蹲下身又陷入玄关与鞋柜布置的黑暗之中，那里她只能感受到抬头的光亮和紧紧握住手腕力量的手。
　　好像时间就在这时沉寂了许久许久，燕书禾没等来他开口的解释却感受那只握住的手上被紧紧放进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像是一条精致的项链。
　　然后那个想法就是这样像彗星袭击一样毫无征兆得在她脑海里出现。

　　“看看，喜欢吗？”
　　她很轻很轻，几乎是用过今生用过最小心的动作将平着手将它举到了光线之下。燕书禾终于看清了那颗小小可爱被簇拥在中间亮闪闪的东西在她眼中不断闪烁，一个小小可人的戒指被穿在银色项链之中放在她手心。
　　“原先你说过两天才回来我都已经准备好去接你在机场的那天就把它给你，你提前回来了不过好在我把它带在身边才能让它按时交到它的主人手上。”

　　“这是你买的……”
　　那时低头她才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已经全是泪水。

　　“是。我觉得它一定很衬你。”
　　她控制不住地蹲在地上将在手心里握得更紧了些，在抓住他的手时她感受到了相同的震动频率，
　　“所以燕书禾，你愿不愿意以后都在我身边和我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她开着玩笑：
　　“就放到我手上就像得到我的心，”
　　项链的温度却因为她不断升温的掌心而升高，
　　“你想得美。”
　　可是她一定控制不住脸上微笑的表情笑着笑着就要弯下。

　　燕书禾总是觉得自己奇怪，当体感到幸福时就会流着泪后退。可遇见赵弋峥之后她就从来没后退过。
　　她想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同常人不同配合的默契。
　　于是眼前这个少年学着无数她看过电视里男主角的样子借着台阶的差距跪地抬头看向她，颤抖的指尖小心谨慎地解开穿在戒指里项链的首尾，将它捏在了指尖。

　　“燕书禾，你愿意……”
　　“愿意。”
　　这一次她开口便不会后退。

　　燕书禾的眼泪又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在这个狭小隔绝了外界风雪喧嚣的角落里暖黄的灯光拥抱了她和面前为她带上戒指的男孩，她从未想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能支撑彼此走到最美好的开端，也没想过和他的故事未完待续。
　　感受着指根传来不适应冰凉的触感，那只有些回温的手小心地擦着她断了线的眼泪。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燕书禾比着手指上在灯光下格显光芒的那个地方。

　　“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
　　可她不争气的眼泪还在往他的手指上落，
　　“别哭啊，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可是转头赵弋峥也偷偷擦起眼泪。
　　“好。”
　　燕书禾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她的泪水只会再为幸福流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