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落之前》酣想

36、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原本是没下雪的，静谧的街道十分舒适，或许是眼前的景色太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仿佛他们是刚刚才因为旅行巧合而认识的人。

　　“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只看了礼幌那边的雪，居然没来这里。”

　　“现在你就来了，这样的雪和这样的景色A市是没有的。”单成双握紧瞿听白的手。

　　因为一直在拍照，单成双的手发凉，隔着手套，瞿听白都能感受到，他回握着他的手，试图将温度传递给那只冰凉的手。

　　忽而，开始飘起了小雪，一粒一粒，一片一片，从眼前到身后，落到发间和肩头。

　　“明天我们去船見坂，下雪了，等会又要冷了，先回去吧。”单成双一手牵着身旁的人，一只手拿着手机看地图导航。

　　他外面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搭配黑色的围巾，由于健身，身材更加健壮，这件大衣本身裁剪版型就很利落，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成熟稳重。

　　时不时的冷风将他毛发扰乱，男人侧脸凑近跟瞿听白说话时，瞿听白心跳动的节奏就会突然被打乱。

　　瞿听白越来越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从前在感情里，他总是付出的那一方，体贴温柔，细致入微，主动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在亲吻后抚摸对方的头发，吵架时主动低头和好，约会时用相机记录对方的笑容……

　　这些其实都是他想要得到的待遇，但是过去三十年他居然都没得到过。

　　而今天，从礼幌到朝里的途中，单成双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耳罩帽子和手套，强迫着给他一一戴好，准备了装满热水的保温杯，还有暖宝宝贴在他的羽绒服里，看地图找路标，拿着两个行李箱和背包，基本揽下所有的活……

　　在飞机上也是，给他准备耳塞、U型枕甚至飞机上原本会提供的毛毯，美其名曰：“怕飞机上提供的不够暖和。”

　　“好，回去休息吧。”瞿听白像只乖顺的小猫点点头，由于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动作显得等呆萌。

　　单成双看着他动作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抬手刚想摸瞿听白的头发，又想到什么默默地放下了手。

　　“知道我为什么叫单成双吗？”两人漫步往回走，雪花在他们身后追赶，但怎么也赶不上他们的脚步。

　　“我妈在怀我的时候和我爸吵架，当时原本想把我打掉，但好在有我外公外婆劝我妈，我就出生了，他们怕我跟我妈和我爸那样，就取名成双，也是希望我以后不会像我的姓那样孤单。”

　　“可是，瞿听白，你离开了之后，我妈后来也走了，我一个人孤单地过了三年。”单成双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发涨，鼻头也涌起一股酸涩感，怎么也压不下来，身后的冷风推着他往前走。

　　“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好。”这句话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哽咽到几乎没有声音，他不知道身旁的人听到没有，他希望对方听到了又希望对方没听到。

　　瞿听白将手握得更紧，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回应：“谁说的，这名字很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句话是在瞿听白心里说的。

　　两人走过一颗挂满着雪的松树，绿莹莹的树和亮白的雪，紫蓝色的天色完全变成了黑色，鹅黄的路灯散出的光更加轻盈，两只牵着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在民宿的榻榻米上睡的十分安详，单成双原本想抱着瞿听白睡，但他又害怕会打扰瞿听白的睡眠，两个人各自占领着床的一半地方，单成双偷偷的用手指捻着瞿听白的衣角，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瞿听白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他常常失眠，这晚入眠却十分顺利。

　　第二天瞿听白起了个大早，拉开玻璃门的窗帘，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但房间里早已没了单成双的身影，他自顾自地伸懒腰，换衣服，刷牙的时候看着套在自己身上显大的衣服有些无语，好吧，也不能怪单成双。

　　瞿听白刚洗漱完，单成双就端着早餐进了房间，“你醒了，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忌口什么，就拿了这些。”

　　瞿听白看着托盘上的一碗味增汤，一盘切片的面包还有煎得半生不熟的鸡蛋，没表示抗拒，只点点头，问：“你怎么起那么早？昨晚没睡好？”

　　单成双摇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了。”

　　新积的雪地安静得有种消音的魔力，每一步踩踏都小心翼翼，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道路两旁高高低低的屋舍被盖上了厚厚的白绒帽，沿着陡坡一直向上延伸。

　　这里就是冬日的船見坂，简直比电影《情书》里拍的还要美，单成双收起手中的ccd，看着前方瞿听白的背影，那身形孤峭单薄得仿佛再容不下一点凛冽的风雪吹拂，瞿听白对身后的目光一无所知，他全心全意地在欣赏这场无与伦比的雪景。

　　雪无声地飘落，在他肩头发梢堆积起柔软的脆弱痕迹。

　　单成双快步跟上去站在他面前，瞿听白也随即停下脚步，两人之间只剩下雪花簌簌的动静。

　　他们出门的时候雪就在下，刚开始很小，等他们到了这里就变大了很多，雪花是飞扬着的，这时两人的肩头和发间都沾染了冬天的痕迹。

　　单成双看着那张冻得微红缩在围巾里的脸庞，意外停留在长睫毛上的雪绒花为它增添了另一番风味，风雪在两个从异国他乡远道而来的人之间呼啸翻腾，但谁都没有在意。

　　他缓缓抬手，情不自禁地，指尖试探着终于轻轻捧住了他冻得微凉的脸颊。

　　肌肤沁着寒意，那触感如同包裹细雪的脆弱琉璃，男人几乎不敢用力。

　　“冷吗？”单成双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他问这话的时候分明盯着那张好看脸庞上鲜红的嘴唇，就仿佛他问得不是冷吗？而是在问：你爱我吗？

　　瞿听白摇摇头，那双惯常清亮此刻却蒙着厚厚雾气的浅色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别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像细密的电流直接刺穿单成双的心。

　　男人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猛地窜成错乱的鼓点，“瞿听白，你没事吧？”

　　咳声压抑而急促，撕裂了雪地的宁静，瞿听白瘦削的肩背不受控地起伏，整个人在单成双掌心微微颤抖、蜷缩。

　　“咳…咳咳……”他终于勉强停下，身体还在发颤，强忍着将口腔里所有的血腥味吞下去，重新转过来看向单成双时，眼尾泛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没事……”

　　单成双蹙起眉头，他觉得不对劲，“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