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买一送一》白桃青盐

3、Chapter 3 “叶公好龙

　　或许是她多想了，一直到修好都没有出现什么怪事，直到重新出发，公路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把手缩回车内，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灰。

　　路上的铁钉或许是哪个粗心司机的遗落，但在这种地方生活总是要保持一些警惕，有戒心，没坏处。她扭头看了一眼后窗，路面已经缩成一条细线。

　　施慈安被她亲过后就很沉默，她在副驾驶用余光偷偷看他，心虚地收回眼神。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偶尔动一下。

　　不是吧，亲个脸而已，难道还是有点冒昧了？她舔了舔嘴唇，又把脸转向窗外。

　　她回味了一下，在安全带里小幅度地蛄蛹过去，转身背对施慈安，在手机搜索框打下关键词：交往多久可以亲亲？她打完这几个字，拇指在搜索键上悬了半秒，按了下去。

　　用户3XXX：我男朋友觉得结婚才可以亲。

　　用户2XXX：他没事吧？我交往第一天就跟我老公亲了，还是舌吻哦。她往下划了划，页面加载出更多回复。

　　用户2XXX很有分享精神地描写了全过程，秦云般被吸引住，已然忘了本来的目的，看得聚精会神。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抿起来。

　　叩叩两声，车窗被人敲响。她肩膀一抖。

　　她内心小声尖叫，反射性将手机摁息屏，车门已经被人不客气地拉开。她攥着手机往座椅里缩了缩。

　　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胳膊压在车门上往里看，第一眼看到的是窝在副驾里身材娇小的亚裔女孩，不禁吃惊地挑了挑眉。他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施慈安从后圈住她肩膀，往里带了一点：“他是莱恩·加西亚，我的一个朋友，这个酒庄是他的产业。”他的掌心贴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莱恩兴致盎然：“你女朋友——她看上去好小，成年了吗？”他弯腰凑近了些，鼻子几乎要探进车窗。

　　施慈安摆手：“关门。”那只手从她肩上抬起来，朝外挥了挥。

　　“不给看？”莱恩拍上车门：“真小气。”车门合上时震了一下，秦云般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临近傍晚，酒庄外还有不少人穿着短裤在草地上玩曲棍球，秦云般有点兴趣，趴在降下的窗沿看他们打球。她的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追着球跑来跑去。

　　莱恩给自己点了根烟，歪歪倒倒地跟在车屁股后面。烟灰从指间弹落，被风卷走。

　　发现她在往外看，莱恩咧开嘴，没等他开口，秦云般又警惕地缩了回去。她把脑袋缩进车窗，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车停在城堡一样的酒庄，室内采用偏欧洲风格的古典装饰，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价格。她扫了一眼头顶的水晶灯，眨了眨眼。

　　施慈安挽着她入座，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体面精致，闻声不约而同望过来。她感觉到施慈安的手指在她臂弯处收紧了一瞬。

　　那些目光全部投在她身上，强烈到无法装作不存在。她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谈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这群聚在一起玩乐的富家子弟用各种饱含意味的视线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把眼前这个穿着短裤T恤，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亚裔女孩无声挤出去。她扯了扯T恤的下摆，坐直了身子。

　　如果真正的恋爱需要更深入的了解，秦云般认为这种排异反应恰恰代表她在参与进施慈安的个人世界，另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环顾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她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甚至心情还不错。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了晃。

　　施慈安微笑挑眉：“都坐啊，看着我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听到施慈安介绍她的身份，他们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屋子内重新恢复了先前的谈笑，没人主动和她搭话，但看在施慈安的面子上态度还算客气。有人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说实在的，这些人的反应和她预想的相差无几，她在饭店打工时见得多了。她伸手拿过桌上的餐巾，叠了个角，又展开。

　　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这些有钱人依旧过着仿佛踩在云端为所欲为的自在日子，觉得她和他们是不同的物种，仿佛不歧视就算好的了。她把餐巾铺在腿上，手指把褶皱抚平。

　　服务生给她依次递上酒杯，她舔了舔唇，只觉得白的比较甜，红的比较涩。她端起白葡萄酒抿了一口，舌尖在杯沿上顿了顿。

　　正低头尝酒，她无意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黑发男人正在盯着她看。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刚刚施慈安介绍过，这人似乎叫洪苑，黑发黑眼，穿着考究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时尚得有点刺眼。他腕上的表盘闪了一下光。

　　作为在场唯二的亚裔，她对这人有几分天然的亲切感，但洪苑盯着她，冷淡比旁边那几个虚伪的白人男女更胜。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服上，又回到她脸上。

　　所以她也只是看了对方两眼，便不再投去目光。她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刚刚在外看见的那个叫莱恩·加西亚的金发大胸男最后才进来，径直坐在施慈安另一侧，轻浮地将胳膊搭在椅背上，一来就主动挑起话题。他把椅子往施慈安那边拉近了几寸。

　　秦云般看出来了，这个局原来是他组的。她的目光在莱恩和施慈安之间来回了一次。

　　大鱼吃小鱼，有钱人也分等级，就比如这个聚会里的其他人，都在观察他和施慈安的眼色。有人往这边瞥了一眼，很快又转开了。

　　几个人牵头聊起天，莱恩家里似乎是做化工产业的，就最近的事抱怨了几句：“琼斯怎么就死了。”他说话的时候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橄榄。

　　秦云般左耳进右耳出，听了半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莱恩抱怨时提到的那个人，不就是死在莫尔菲尔剧院里那个倒霉的筹款委员会成员吗？她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早上诺蕾娜警官向她出示的死者照片，左下角用油性笔标着姓名，琼斯·戴维斯。她记得照片里那个人泛红的面色。

　　短短一天里她已经两度接触这个名字，想不注意都难。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其中一人冷哼：“你说得没错，琼斯死后，你就得花更大的价钱去贿赂新上位的首席成员了，是不是？”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丢回桌上。

　　“钱给谁都是一样的。”莱恩嗤笑：“只是多了个麻烦。”他把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个儿。

　　“我倒是很感兴趣。”另一个说道：“你猜他是谁杀的，有人说是ASK，是这样吗，莱恩？”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谁知道。”莱恩耸了耸肩。

　　“除了他还能是谁，琼斯带的保镖在包间外围了一圈，他自己没声没息就死在了里边——我从警局打听到的，除了ASK谁有这种能耐？”他说完，环顾了一圈，像是在等别人附和。

　　施慈安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将海鲜切开，被莱恩用胳膊用力拱了一下，才放下刀叉敷衍道：“有可能。”他把切好的海鲜推到盘子一侧。

　　“Ask是什么？”莱恩的女伴凑到他怀里，蹙眉表示不解。她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

　　“A.S.K，Amorphous sin-killer，一个喜欢对罪犯下手的臭狗屎，F**K这该死的连环杀手，我敢肯定这家伙是个俄国佬，不然他就应该知道金湾这地方没他想得那么简单。”他把打火机“啪”地合上，又打开。

　　他贿赂琼斯·戴维斯替他的项目大开后门，现在，钱和时间全部打了水漂。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又掏了出来。

　　莱恩骂完，握着打火机，开开合合，对洪苑抬了抬下巴：“喂，你帮我把人找出来怎么样？请他吃个教训。”打火机的金属盖在他拇指下反复弹起。

　　洪苑了然一哂：“让我替你泄愤？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明白你的‘规矩’。”莱恩重重啧一声：“要多少都行，别的方面我会帮你打点。”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会留意。”

　　洪苑微微眯眼：“但别抱太大希望，平良堂最近也被盯得很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秦云般竖起耳朵，正听得起劲，偏偏这个时候施慈安将切好的虾肉放到了她面前，让她不得不开口谢谢他的贴心。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虾肉塞进嘴里。

　　当她再次集中注意力时，这两个人已经不再谈论听上去就违法乱纪的话题了。她把虾肉咽下去，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她在金湾生活多年，这些事见怪不怪，听过就罢，她的男友更是对这些话题根本不感兴趣。她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剩下的虾肉。

　　调查她的那两位警官知道内幕吗？应该是知道的，听说金湾警察局和黑.帮勾连很深，轮不到她来担心，杀手什么的……就算实际听说，也感觉离她很遥远。她把叉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度数再低的酒，喝多了还是会有几分醉意。她直往旁边晃，不知不觉就倒在施慈安身上靠了一会儿，片刻又像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坐起来，说要出去透透气。她的手掌在桌沿上撑了一下，站了起来。

　　出了屋子，踱步到城堡的露台上，星星全都钻了出来，秦云般靠在栏杆上望着穹顶零星的亮光，冷风一吹，霎时清醒了几分。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施慈安一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呼吸近在耳畔，亲昵又遥远，好像隔着看不见的玻璃。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和风混在一起。

　　“施慈安。”

　　施慈安应下，她又喊了几声他名字，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好似醉后无意识地呢喃，而施慈安都一一耐心应答。她的手指在他肩头点了两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微风拂过金白色的发丝，壁灯的光透过发丝，仿佛透明的线，她看见额发下灰色的玻璃球似的眼珠，他神色平淡的漂亮面容，看不出情绪。她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

　　她垂下眼帘，另一只手拉住他的外套领口，踮起脚缓缓地靠近。她的手指攥紧了领口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施慈安手臂松松圈在她腰间，任由她贴上来，近到双唇几乎要碰上时，又恶劣地往后一仰。他的手臂没有收紧，就那么松松地环着，像一道随时可以挣脱的圈。

　　她往前追逐一寸，他就后退一寸。她的脚尖在地上往前蹭了半步，他又退了半步。

　　秦云般眯了眯眼睛，不耐地往后仰头，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她的下巴抬起来，后脑勺朝后仰去。

　　可就在这时，施慈安却整个人忽地凑上前压了过来，吐息温热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住。

　　秦云般这回是真的清醒了，连退几步，直到胳膊咚的一声撞在栏杆上。她的后背磕在石栏上，痛感从肩胛骨传上来。

　　施慈安没再靠过来，站在原地，嘴角翘着：“叶公好龙。”他把手插回口袋，肩膀微微松了松。

　　她表情空白地望了他一会儿，手按在他肩头，身子轻颤。她的手指陷进他外套的面料里，攥出一个皱褶。

　　渐渐的，那颤抖变成了笑声，越来越大：“不是……你中文真好，还会说成语啊。”她笑的时候弯了腰，额头差点抵到他胸口。

　　真不是她故意破坏气氛。她笑够了，抬起头，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

　　施慈安宽容地看着她笑了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她下巴抬起来，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女孩睁圆了眼，蒙了层潋滟水色，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他的瞳孔也像深渊，看不到底。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闭眼。

　　他的吻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轻柔从容，反而像压抑了太久的东西骤然挣开锁链，变得急切而深入。他的手掌从她下巴滑到后脑，扣住了她的头发。

　　男人抵住她唇瓣轻咬吮舔，叼着猎物恣意妄为，将她粉嫩的唇瓣反复□□得又湿又软，好像要把她吞进去。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指节绷得发白。

　　秦云般指尖抓住他头发，身高的差异摆在那里，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她被带得一下子悬空，无处借力，腿在空中惊惧地战栗，绷直了踩在他鞋面上。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起来，脚跟悬着，只能靠他的手臂撑着。

　　紧箍她腰间的手从白色薄T的边缘陷进去，短裤腰线偏低，软肉几乎从他指缝间挤出来，苍白的手不轻不重地摩挲，底下洇出红色。她的腹部的皮肤贴着他的指腹，凉意和热度一起窜上来。

　　空气中黏腻的水声，混淆了露台下遥远的热闹，让她头晕目眩，大脑缺氧。她的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直到施慈安主动放开她，她才大口吸气，男人盯着她，似乎又要笑她了，但还没实施行动。她的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有一点肿。

　　他的目光忽然移向露台内侧的走道。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抽出来，动作很快。

　　施慈安抬起手，拢住她散乱的长发，半挡住她，女孩海藻似的乌黑长发从他苍白指尖溢出来，白的刺眼，黑的也刺眼。他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遮住了她半张脸。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的呼吸还没平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秦云般揉了下眼，看到了洪苑，他们不是在屋子里喝酒吗。她的手指从施慈安头发上松开，垂了下来。

　　等等……那他刚刚岂不是看到她和施慈安接吻了？她的耳朵一下子烫起来。

　　瘦高个的亚裔男人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示意他是出来抽烟的，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秦云般确信那一眼是冲她而来的，因为她和他有片刻直接对视。她把视线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

　　莫名的，她觉得男人眼里的情绪仿佛怜悯。她的心脏往下沉了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看完这一眼，洪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他的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几声清晰的响动，然后消失了。

　　秦云般这下彻底老实了，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施慈安怎么逗她都不说话，像只被揪了尾巴后缩进壳里的动物。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了一会儿，又把手放下来，盯着自己的膝盖。

　　回到屋里，这些男男女女又开始讨论A.S.K，一个神秘的、残忍的连环杀手，如果迟迟没有被捕，就会不断地生出病态的崇拜者，而如果他杀的恰好是社会渣滓，那就更令人“敬佩”了。她坐回椅子上，把背包抱在怀里。

　　金湾筹款委员会的首席成员琼斯·戴维斯无疑是个贪赃纳贿的灰色人物，但在金湾任意挑一个差不多职位的人，也不会比他干净到哪里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拉链头。

　　莱恩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手指：“你说，他为什么要杀琼斯·戴维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要我说，杀他还不如对洪苑下手，那才叫新闻。”他把手指搓得咔咔响。

　　洪苑显然听见了，皱了皱眉，继续看自己的手机，不理会他主动招惹。他把手机往耳边举了举，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秦云般原本还蔫蔫的，仍垂着头，听到这里却开始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说话。她的下巴从胸口抬起来一点，眼珠转了转，落在莱恩脸上。

　　这俩哪一个都不是好招惹的角色，其他人不敢附和。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低头摆弄餐巾，视线各自错开。

　　没人接话，莱恩只能朝施慈安寻求认同：“金湾每天都在死人，可不是每个死人都值得关注。如果我是那个渴望扬名的疯子，第一个就该干掉咱们唐人街大堂口的洪公子，保证第二天全美的报纸都得印满我的名字，你说是不是？”他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

　　“随便杀人可不好。”

　　施慈安支着脸微笑，声音懒散。他手里的餐刀放下又拿起，在瓷盘边缘轻轻搁了一下。

　　灯光下有些虚焦的眉眼透出几分餍足，只有熟悉的人才可能发觉他比之前好说话得多：“如果是我，我不会在那个时候动手——至少，不会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