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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见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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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
提起这个名字,陆歧真脑海中浮现佛像下微笑的小沙弥。
“那我何时与她分开?”
【她厌烦你时。】
“她若不呢?”
【她会的。】
抑或,年轻和尚闯进屋内,不问青红皂白便施术攻击他,凶戾恐吓:
【我让你喜欢她,就是给她想要的。】
【身子给她,亲吻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都给她。】
满腔屈辱与愤懑直冲胸口,陆歧真身子隐约发颤。
“安安,你怎么啦?”千秋尔察觉他手心陡然冰凉,不由问道。
段凌霄也注意到陆歧真的异样,平静的面孔悄然流出困惑。
陆歧真强笑,竭力镇定心绪,问:“尔尔定要去看他吗?如今无音寺早就不缺香火啦。”
“这是我答应莲华的啊。他一人在庙中实在太孤单啦,我们既然得空,就去看看他嘛。”千秋尔瞧他神情不自在,“你不喜欢莲华吗?”
陆歧真擦擦鬓边冷汗,道:“我只是想起昔年在人间林被追杀的潦倒,仍是有些心悸罢了。”
三人当天启程去往无音寺。
上次莲华无礼强求,陆歧真心中自然厌恶他,但思来想去,猜测这小和尚约莫是千年不与人打交道,乍然受千秋尔恩情,心中想要报答,才威逼利诱陆歧真与她欢.好。
其实说白了,就是把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让别人替他完成——因他知道千秋尔喜欢陆歧真,就把陆歧真“送”给千秋尔。这或许就是莲华的思维。
这方式自然轻慢陆歧真,尤其他还是个敏感自尊的性子,可如今他与千秋尔两情相悦,说到底,或许也该感谢莲华那时的利诱,不然,别扭的陆歧真还会找更多借口回避千秋尔。
如此想通,陆歧真倒也安然,只是心底仍有说不上来的隐忧。
“安安,你的手一直凉凉的。”千秋尔捧起他的手,蹙眉开口,“你冬天怎么办呢?”
这话她从前也说过,陆歧真静静看她,微笑不语。他知道答案。
果然,千秋尔把他的手往心口一放,灿笑:“不怕,你的冬天都有我呀!”她一身热血,可是个小火炉呢。
陆歧真轻笑凑近,把脸与她相贴:“我的冬天都有你呀。”
段凌霄垂眼不看。
又过一日,入夜时分,三人来到人间林,再次远远看见那座高大的门楼时,不免都想起昔年从此分别的场景,彼时段家兄妹计划不日成婚,而千、陆二人心意不通。
如今,段临仙不知下落,她二人却越发感情甚笃。
穿过蓊郁林木,行过小径,陆歧真心底越发不安起来,直到那座红墙寺庙朦胧出现,门口站着个提灯的秀挺身影。
陆歧真脚步顿住。
千秋尔刚要呼喊莲华,却察觉他握紧了自己手腕,回头看去,陆歧真脸色苍白,神情忧惶。
“安安,你怎的了?”千秋尔踮脚去摸他冰凉的脸。
陆歧真咽了咽口水,瞳仁微颤,道:“尔尔,不如下次再来吧?”
千秋尔只当他还畏惧这座林子,叹息抱住他,柔声道:“安安,你莫要怕了,那一切都过去啦。”
段凌霄不想看两人你侬我侬,更觉得陆歧真这次太过胆怯,便抬脚往前。
“段天师,且慢!”陆歧真喊住他。
段凌霄纳闷,看他脸色憔悴,还是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陆歧真见两人都略带怜惜看自己,而前方不远处,那提灯的人立在门前,黑夜里一点幽光,令他心头猛颤。
陆歧真下定决心,左手拉千秋尔,右手扯段凌霄,朝出口迈步:“走!”
两人被他拉得一趔趄,不由对望一眼,跟随行了三步才回过神,段凌霄率先挣开他的手,问:“你到底怎么了?”
陆歧真睫毛急颤,余光可见黑暗中的灯火飘摇闪烁,似乎是那人看三人离去而焦急晃灯,就在这时,千秋尔腰间灵符一颤,传出低沉轻忽的一句:“秋……”
陆歧真夺过千秋尔拿起的灵符,一把掐灭,道:“尔尔,走。”
这次,他却拽不动千秋尔了。
她站立原地,看着莲华在门口来回走动的身影,知晓他心中慌乱。毕竟分隔多年才见一面,他又被封印寺内,最多只能来到门口,实在可怜至极。
千秋尔摸了摸陆歧真冰凉的手,道:“安安,我知你还对此处有阴影,不如这样好了,你在山下寻个客栈暂住,我们陪莲华两天就回来,好吗?”
陆歧真焦急:“我不知如何与你说,但我直觉不妙。”
直觉,是最难与人分享的,甚至也常被当事人自己怀疑。陆歧真自小敏感异常,他对很多看似寻常的事物都有倏忽乍现的直觉灵光,而这些灵光在事后也往往被证实不错。
千秋尔拍拍他手臂,柔声道:“好啦,我定是要去见莲华的,这毕竟是我与他的约定。安安,你就去山下客栈等我吧。”
言罢,与段凌霄一同走向无音寺。
陆歧真无奈,还是追来,握住千秋尔的手,与她同行。
走近一看,才发现莲华与上次见面又有不同,那时他还是少年人模样,如今肩宽身高,已有青年模样。
“莲华,为何不见香客?”千秋尔问。
她来的路上便听说无音寺的林子不知为何再进不去,可她三人确实轻易便来了,因此千秋尔想,这约莫是莲华的主意。
莲华一瞬不瞬看她,双眸晶亮又专注,好似没听见问话,只用磕绊的音调喊:“秋……秋……”
千秋尔甜甜一笑,上前欲与他握手,只是腕骨才抬起,便被陆歧真摁住手心。千秋尔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陆歧真,没再向前。
“好久不见,莲华,我又让你久等啦。”
莲华眼含泪花,微笑摇头,冲三人合十行礼,他再抬头时,头顶上空浮出一行字:【有劳三位昔年相助,如今无音寺不需香客亦能长盛。】
千秋尔微歪头,打量了下面前的莲华,只觉他灵力深厚,似乎已能与天地自然交换灵气,确实不需香火来支撑。
三人步入无音寺,厨房食材新鲜丰富,一起做晚膳。
千秋尔在厨房门口张望,悄悄拉走捧着碗筷出来的莲华,他满脸懵懂,眼睛水盈,一眨不眨看着她,任由她牵自己偷摸离去。
两人来到禅房后墙。
莲华站在墙前,清秀温顺,小鹿眼含着纯净笑意。
千秋尔左右看了看,确认其他两个男人没跟来,便单手遮唇,小声道:“你忘记自己答应了,要给我香火的吗?虽然我现在用不到,可修炼进境时吃几口也是很有助益的啊。”摊手,有些怨怪地看他。
没有信用。
莲华伸出白皙的手,握住千秋尔垂下的指尖,晃了晃,道:【有我。我帮你进境。】
“你帮我?”千秋尔瞄了眼空中的字。
【嗯。】莲华朝她走近一步,伸出食指,搭上千秋尔的嘴唇。她大惊正欲退后,却觉唇间涌进一股祥宁清澈的香气,登觉浑身安泰,说不上的舒畅。
千秋尔还没反应过来时,已启唇含住那指尖。自被贬下凡以来,都是她给旁人输送仙气,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反哺自己。
“秋……”忽然,一道青涩紧张的嗓音响起。
千秋尔抬眸,见莲华双颊晕红,朝她轻轻摇头,模样隐忍又羞涩。原来她不知何时握住人家手腕,贪婪地舔舐他白净的指尖。
“啊。”千秋尔忙松手,舔舔嘴唇,“对不起,我贪心啦!”
莲华垂下头,身体轻微踉跄。千秋尔立马上前,扶住他身子,摸摸他泛着冷汗的脸,手心潮湿黏腻,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方才只顾着吸仙气,忘记骤然被抽仙气,会多影响身体。
莲华似乎仍有些头晕眼花,靠在她怀里摇摇头,突然抬起被舔舐的食指,好奇地看了看,红唇轻张,柔柔含住。
“啊,不行!”千秋尔脸色通红,抽出他唇间的手指,“这,这是我才……啊,你这个笨蛋啊。”
千秋尔掏出帕子擦他的指尖,她只当莲华千年来封闭独处,自是不谙世事,抬眼一看,果见他露出困惑的神情。
“你吃另根手指。”她握住莲华中指,塞进他嘴间。
莲华微微鼓腮,却也轻吸了一口,这模样看得千秋尔格格笑:“你这个笨和尚。”
莲华瞧着她微笑。
千秋尔问:“你是不喜世人打扰,所以才宁愿不要那些香火了吗?”
莲华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世人心声吵嚷】
“……好,那就按你的感受来吧。”千秋尔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
四人用过晚膳后,各自回房歇息。
千秋尔自然与陆歧真同住,只是她一如往日趴上陆歧真胸膛,准备大行云雨之事时,陆歧真却为难地推开她。
“尔尔,这里毕竟是寺庙,还是不了,好么?”
千秋尔不依,低头啃他雪白的脖颈,哼道:“都不接香客了,这里只是莲华修行之地罢了,况且你也别把他看做和尚,他只是化形出来恰好是这模样。”
陆歧真又推了推她,她尾巴一甩,绑住他手腕,从锁骨一路吻下去,闹得人浑身发烫。
“尔尔,你、你乖啊……”
“不乖的是你!”千秋尔狠狠咬他一口,听陆歧真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哼,趴倒在他身上,央求,“安安,给我……”
陆歧真抬眼,正与她迷离的目光对上。两人彼此相望,不禁便吻上彼此。
气泡里,男女互拥亲吻,衣衫脱落。莲华身处黑暗的房间里,坐于蒲团之上,平静凝望这幕。
忽然,那男人翻身而上,笼住女子,腰线优美一动,彻底融合。
两人相视而笑。
可渐渐地,千秋尔看出陆歧真并不在状态,他总是突兀停下,面露彷徨之意,随后机械动作,仿佛强撑去完成任务。
千秋尔不喜欢这样,正要斥他,却见他眉头紧锁,一脸愁苦之色。
“你怎么了?”千秋尔摸摸他的脸,柔声问。
她手心里的这张脸实在太过好看,分明已看过千百次,吻过千百次,但每次,仍会被这绝美的面容惊到心跳怦然。
陆歧真鸦色睫毛一颤,知她看出自己心不在焉,也不强撑,湿滑退出,惹得她低吟一声。
陆歧真从她上方下来,望着床顶沉默片刻,鼓足勇气道:“尔尔与我相处这十多年来,定也看出了,我是个怯弱又痛苦的人。”
他很想与千秋尔坦白,莲华曾与他做过的交易。可一想到这或许会让千秋尔厌恶,甚至离开自己,他就犹豫不已。
毕竟,他如今认定了要与千秋尔走下去。
于是他便想,或许可以不坦白,毕竟莲华、千秋尔、他,三人心愿都是她与他恩爱。但,只他一人见过莲华的阴鸷偏执,他又很想把这事告诉千秋尔,然一开口,必定扯出自己与莲华的交易。
千秋尔趴到他胸口,玩着他几缕长发,道:“怯弱倒没有,你该心狠时也挺狠的,尤其是对自己。”噘嘴打他两下,“至于痛苦,痛苦也是有寿命的,总会有消失的那天,不怕。”
陆歧真握住她的手,道:“可尔尔,若我的命总与痛苦捆绑呢?”
千秋尔静了片刻,摸摸他的鬓发:“有我在,你的命就并非痛苦说了算。你现在愿意告诉我,那些人是谁了吗?”
那些伤害他的人。
陆歧真笑了笑,亲她嘴唇:“等我们出了无音寺,路过燕归城去点个灯吧,那时,我会告诉尔尔一切。”
“好呀。”
“我从前认为一切不值一提,可尔尔总让我觉着……你很想了解我,哪怕是不堪的,是这样吗?”
“没~错!”千秋尔俏皮应声,咬住他的手指,灿笑,“因为我爱你。”
陆歧真没料到会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告白,体内澎湃的情感汇聚成强烈冲动,猛地将千秋尔按倒在床,喘着粗气,本能嵌入。
床板嘎吱急促作响,在夜色里简直骇人。段凌霄本是在院内练剑,听这动静,愣了愣,起初没反应过来,随后脸色骤红,眼底又羞又痛,足尖一点,越墙离去。
他难以想象,那最是清雅的陆歧真,怎会发出这般动静的!
而陆歧真完全不在乎这些了,脑中只有她方才灿亮的话语,只有因此而起的汹涌情意。
最后,那感觉来了,他在白光笼络思绪的那刻,纵情喊道:“我也爱你!”
素来遇情胆怯的他,竟也有直白说爱的一天。
两人齐齐倒下,浑身大汗,彼此相视一眼。那春色眉目,分明留有旖旎欲.望,却在对望之际,露出纯洁柔情,亲吻起来。
这一切都象征着:
二人,完全互通心意。
切切实实,在爱彼此。
不可以!
莲华猛然掐碎气泡。
千秋尔与陆歧真温存亲吻,挠他下颌,听他沙哑的笑声,玩得不亦乐乎。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俊秀的年轻和尚站在月色里,杀气腾腾。
“莲、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