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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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歧真抚摸着嘴唇，想起方才所做，仍觉不真实。他与她竟就亲密至此了？他感到一种混沌而晕眩的抽离。
“安安？”身后传来她的呼唤，那怠懒绵软的嗓音宣告着两人方才经历何等亲昵。
他果然与她亲密至此了。
陆歧真转头看她，这一眼有些清寒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眼前人是否真实存在。
千秋尔见他这眼神，心底有丝酸涩，伸手温柔一笑：“快来抱抱我。”
陆歧真眨眨眼，稍显茫然，但还是依言起身，坐于床畔。千秋尔笑嘻嘻倒向他肩膀，双手紧抱他腰肢，他也怔愣着抬臂回抱。
“安安，你怎么啦？”千秋尔摸摸他的脸。
陆歧真握住她抚摸自己的手，带点探究地看她手心，又试探地把自己的脸贴去，感到熟悉的柔软与温暖，脸上惶惑的神情才消散，低眉敛眸，鸦色长睫低垂，透出安然的纯静。
“我……”他轻轻道，“我觉着太幸福啦。”
千秋尔心口揪起，闪电似的疼了下，面上却笑：“既然幸福，为何不敢看我？还一人坐得远远的，只给我背影，哼。”
陆歧真担心她被自己的反应伤到，低头看她，口吻急切：“对不起，尔尔，我并非……”
“别着急道歉。”千秋尔也意识到自己提问的方式不够柔婉，抬头吻了下他嘴唇，暖声道，“我并没难过，我只是想听你说，你的感受。”
陆歧真启唇与她咂舌一番，心绪稍平，抬臂把她紧搂，沉默会儿，道：“因为幸福太强烈，强烈得……我有些痛。”
所以下意识使用从前的应对方式，将自己冷清清放置，快速离开带给自己强烈感觉的环境。
千秋尔拍拍他的脊背，不知说些什么，便仰脸亲吻他下颌、脸颊，又去亲亲脖颈，他也始终沉默，只将抱她的双臂不断收紧。
按心病来说，他该推开她，逃得远远的，远离这个带给自己“痛感”的人，可。
他舍不得。
爱，有时像悬顶之剑。他选择仍与她相拥。
千秋尔肩骨被他坚实的手臂勒得酸痛，可她也没挣开，忽然一笑：“那我知道啦，我要让你多多幸福，让你习惯幸福。”
那样，他就不会怕了吧。
两人浓情蜜意亲抱许久，又闲闲谈天。
大多时候都是千秋尔在说，讲有趣梦境，街巷传闻，抑或昔年旧事。她靠在他胸口，舌灿莲花，讲得双手挥动，咯咯直笑，眉眼灿烂而天真，像是从未经历世事。
陆歧真微笑聆听，白净的指尖抚摸她的长发，可听她说了这么多，却并未听她提得半句有关那日出手相救的神秘男人。
陆歧真只能自己开口问了，自那日后，他心里没一天放下这件事。而刚才所得的幸福，似乎给了他点底气，他能问她。
“尔尔。”陆歧真轻抚她的面容，如羽毛温柔轻绵。
“怎么啦？”
“你的那对蜻蜓发卡，”他注意到千秋尔欢喜的神情透出哀伤，心里更紧张了，“你曾说是昔日玩伴所赠，这位玩伴，是否就是那日在火山脚下救你之人？”
那个说“何人能不爱”的家伙。
千秋尔把脸贴向他胸口，点点头。
陆歧真看她这依恋自己的模样，心绪稍微好转，但以她爱说话的个性，竟没因这话头开口说下去，又让他酸涩忐忑。
“他也是灵猫族的吗？”
“倒不是。”
“那尔尔怎会与他成为玩伴呢？”
这就不好解释了，千秋尔挠挠脸，诌道：“他来啾鸣海求医，我与他就认识了……”说着想起初与肃灭相识的那段日子，心头不由柔和，“他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小子。”
陆歧真不想细听她们的柔情过往，问：“那后来为何不欢而散？”
千秋尔笑意僵住，眼神发直，忽然鼻尖一红，把头埋入他胸口。这下陆歧真后悔起来，觉得自己把她惹哭更是不该，忙低头道歉。
千秋尔破涕而笑：“你与我道歉什么？罢了，让你知道也好，这样你就更加了解我啦。”
她眼梢带泪，睫毛湿漉，笑意苦涩又明亮，似乎将欲之言很令她不安，先握住他一只手，十指紧扣，低声道：“我……害他夫人死啦。”
“……？”陆歧真完全愣住，他如何也料不到会是这么个缘由。
千秋尔也不便多说那段往事，手指发颤，便不断捏紧他，陆歧真察觉她的紧张，立时回握，低头吻她脸颊。
“怎么，你不怕我吗？”千秋尔笑。
陆歧真毫不迟疑：“从前我杀那些人，尔尔就怕我了吗？”
千秋尔叹息：“可你杀的是坏人，而我……嗯，这事我对不住他。”
“尔尔为何说，自己害死了那女子？”陆歧真根本不信千秋尔会为男人情杀女子，于是越发困惑。
谁知千秋尔也满脸不解，道：“我也不知为何，但最终……呃，族长裁定时是这样说，可能因为那位夫人曾是我的病人，而我的病人死去，便间接算是我没能尽力。”
“原来如此。”陆歧真放下心，不忍看她自责，“但你也并非神仙，怎能谁人都救下呢？”
千秋尔很想反驳“她就是神仙！”，可如今这罪仙的身份只能低调，遂点头：“是呀是呀。”
陆歧真叹息：“那女子去世确实可惜可叹，但你故友因此迁怒于你，就很是不该。”
“也许他太爱她了吧……”千秋尔释怀一笑，“因此失去她的痛苦直逼性命，自己承受不了，就不得不向外讨厌些什么，如此说来，我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哈哈。”
当晚，两人同枕安眠，陆歧真却忽然起身，动作轻快并没吵到千秋尔。他眉头紧锁，捂嘴奔出，来到墙角时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汩汩鲜血。
他苍白的手掌垂落，指缝间满是捂嘴时溢出的鲜血，此刻低头弓背，单薄的脊背不住颤抖，如风中瑟瑟枯叶，一口口无尽吐血。
“主子……”左长青从黑暗中悄然出现，语气心痛。
陆歧真淡然点头，掏出帕子摁着嘴边，又忍了会儿体内绞痛，才擦拭嘴角，嗓音嘶哑衰弱：“事……情……如何？”
左长青单膝跪下，垂额禀告：“属下办事不力。这是主子百年来初次对我提出要求，我却没能做到。”
昔年杜昭然的继母送她去往金陵求学，曾着意渲染杜昭然是个修习天才，但事实上，杜昭然算得优秀，却并非天才。真正的修行天才，该是左长青这等。
她天生灵窍千百，灵根纯净，悟性又极通透，不过三百岁的年纪，就已摸到二品天师的门槛。须知，多少人这个年龄还在四五品挣扎啊。
陆歧真的复仇，若早早拜托左长青去暗杀，只怕提前百年就可完成。但一来他敏感偏执，绝不愿自己仇人的血沾污别人双手；二来也不想给左长青两姐妹惹来是非恩怨，遂只让她暗助传讯即可。
而这次从精灵部落回来，是陆歧真第一次对她直言拜托去刺杀，杀掉那只火山妖人。
陆歧真叠起染血的帕子，动作温雅，憔悴一笑：“无妨，那家伙毕竟有千年道行，我以为他如今被阵法封印该是虚弱，没曾想竟还能与你匹敌，我也算他厉害。”
这也间接说明，那神秘男人自称二品天师的言论果然是假。否则，左长青同样二品，为何不可？
左长青抱拳俯首，嗓音坚定：“主子，再给我百年，定献其项上人头。”
陆歧真微笑正欲说话，却蓦地先吐出一口血。
“主子，您的身体突然……”左长青担忧上前一步，顿了顿，低头补充，“跟一百年前那时一样……”
那时的陆歧真修为已列二品，却忽然整日吐血，医师都说活不过五十年，向山红哭喊着把那医师揍了一顿，又遍寻九州名医，却都是这般结果。
那之后，陆歧真突然闭关。
再出来，就是四品修为。却……活到今天。
陆歧真微微一笑，看向她，柔声问：“你猜出来了？”
“您是用了...”左长青说不下去，垂下眼帘，“可这次您并没病重。与精通药术的千姑娘回来后，身体急转而下，而她似乎在外遇险，您是为了……她吗？”
陆歧真浅笑不语，垂眼，凝睇墙角被自己鲜血点缀的蔷薇，凄美糜艳。
他觉得，命运真爱跟自己开玩笑。残酷的玩笑。
“为了什么呢……”陆歧真抚过染血的花瓣，月色下，他脸色病白，越显纤柔脆弱，“或许是为了我自己吧。”
是他无法接受失去她的可能，才在她分明说了“我不会死”的嘱托后，还是多此一举啦。
“青青。”陆歧真音色天生，喊谁都有种难言的温柔，这时却更浸透一种命运寂寥的哀痛，字字沉甸，“我要活下去。”
左长青铿锵回答：“主子，百年之内，属下必破境！”
作为陆歧真常年信任的副手，她大概能猜出陆歧真捕杀火山妖人的全部缘由，其一自然是因为这妖人曾想伤千秋尔，其二，便是为活命。
“此事仍无需告知红红。”过于隐秘的缘由，只容左长青一人知晓便可。
“是。”
陆歧真看了看天边月，不再多说，生怕自己在外耽搁，万一千秋尔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心底难过如何是好，便又赶回屋中。
谁知千秋尔睡颜香甜，呼吸均匀，还在被窝里睡得踏实安然。原来……只有他会在夜晚担忧她离去，甚至，她分明就在身边，他还是无法摆脱失去她的忧恐。
陆歧真脱衣上床，躺入萦绕她体温与气息的被窝，心头温暖非常。他将千秋尔背对自己的身体搂入怀，谁知她忽然发作打他一拳，陆歧真闷哼一声，失笑，忍着疼痛又把她抱过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是他便顺从窝了过来，绵软的手掌拍他脸颊，困倦的声音飘忽，指控道：“你吵我……睡觉。”
“对不起……”陆歧真低声道歉，深深嗅闻她的气息，喟叹，“但我必须抱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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