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61、降落

　　周沈言杀青当天。
　　临近出门，他再三同徐夏仪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时间。

　　“真的不来？”周沈言停在玄关处望着她。
　　“嗯。”
　　“我杀青诶。”
　　徐夏仪拒绝得滴水不漏，“今天约了出版方要谈事情。”
　　周沈言退了一步，“...我可以等你。”
　　徐夏仪抬起头，“宝宝乖。”
　　“......”

　　周沈言故意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开门走出去。
　　眼看门就要合上，他又重新打开，苦兮兮地问：“真不来吗？”
　　徐夏仪无情拒绝：“助理在楼下等好久了，快下去吧。”
　　“......”

　　周沈言恹恹地出了门，上了车。
　　和他同一天杀青的演员们满脸洋溢着等会儿就能狂吃的喜悦，工作人员脸上挂上了前几日从未见过的明朗笑脸。
　　只有他，一脸生无可恋。

　　午饭过后。
　　徐夏仪进衣帽间挑了套衣服，下意识选择了他的同色系，然后磨磨蹭蹭给自己上了个妆。
　　换上鞋拿起车钥匙，她开到了家附近的商业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
　　下车后，她进入一家装修精美的花店。
　　老板娘将她预定好的花束拿给她。

　　走出花店。
　　突然有一束阳光洒下，照亮她走向车门的路。
　　沐浴在阳光下，徐夏仪整个人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打开导航的同时，她瞥了眼时间。
　　现在是三点整，从这儿出发到周沈言的拍摄场地至少要一个小时。
　　应当能赶上他六点的杀青。

　　到达片场后，助理领着她进了房车。
　　徐夏仪放下花束，喊住准备下车的助理，“能帮我点些下午茶分给现场工作人员吗？”
　　助理瞬间两眼放光，谄媚地问道：“嫂子您这边预算多少？”
　　“......”徐夏仪被这个称呼搞沉默了几秒，“你看着买吧，给大家买好一些。”
　　“好嘞。”

　　助理立即坐下点开了外卖软件，他把附近贵的、好吃的、舍不得下单的，都给点了一通。
　　看着老板娘流畅的付款姿势，他真心觉得，他的老板嫁得好啊！
　　要知道，组里女一号的男朋友过来请客，请的可是网上那种一箱批发的不知名饮料。
　　他们老板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半个小时后，外卖陆续到齐。
　　助理喊来帮手，把奶茶零食规则地摆在两张长条桌上。
　　但由于外卖太多，两张桌子也没摆下，最后几人吭哧又搬来两张，并在一起。

　　周沈言坐在片场休息的时候，时不时有人手上拿着东西过来和他道谢。
　　“谢谢周老师。”群演叼着根鸡翅，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奶茶。
　　“周老师人帅心善，感恩。”
　　“周老师还点的无糖，太贴心了。”
　　......

　　旁边的前辈见状凑过来，“什么情况，今天你请客了？”
　　周沈言也不太清楚，喊住路过的助理，“今天是我请客吗？”
　　助理“啊”了一声，瞬间想起自己还没跟老板说，于是连忙解释道：“言哥，是夏仪姐以你的名义请的。”
　　夏仪？周沈言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目光隐隐透着期待，“她来了？”
　　收了徐夏仪好处的助理自然是不能出卖老板娘，他眼神飘忽着瞎说道：“没呢，夏仪姐发微信跟我说的。”

　　前辈等助理走后，调侃了句：“感情你这是赘婿呢？”
　　脑中闪过徐夏仪说要包养他时的神情，周沈言笑笑，“我是运气比较好。”

　　时间很快来到六点。
　　徐夏仪等着助理给她发信号。
　　她打算捧花走到杀青仪式现场，给周沈言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可是，拍摄一直到七点半都还没杀青。

　　徐夏仪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助理的信号。
　　终于在接近八点时，助理发来一条：【嫂子！就是这个时候，快来！】
　　徐夏仪扯了扯嘴角，拿起边上的花，单手回了个OK的手势。

　　周沈言被人群簇拥，面前是个巨型蛋糕，剧组摄影在对面拍着他们的集体杀青照。
　　他抬起一贯的嘴角弧度，礼貌地接受其他演员的恭贺。

　　等到工作人员给全体演员送上花束时，助理突然上前拦住给他送花的人，“我哥的花会有别人来送。”
　　周沈言扫了助理一眼，也没太在意怎么回事，视线随意落向空中时，他猛然怔住。
　　他就这么看着徐夏仪捧着花朝他一步步走来。

　　等人走近，周沈言还处在极大的虚无感中，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说不来吗？”
　　“骗你的，”徐夏仪笑着把花递给他，“杀青快乐，周沈言。”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同组演员都见过徐夏仪，所以这会儿跟看偶像剧似的看着两人。

　　周沈言盯着她，强忍住内心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知道要是这么做了，边上的人肯定会起哄，她不喜欢这种氛围，他不可以这么做。
　　喉结微滚，他接过花，满心满眼都是她，“谢谢。”

　　杀青剧照很快拍完。
　　演员们一一道别说着下次路演再见的话。
　　周沈言牵着徐夏仪一路走出熙攘的人群。

　　房车里。
　　周沈言把人抱在怀里，一会儿捏她的脸，一会儿埋在她肩膀上蹭。
　　徐夏仪像是早就习惯他这样，不为所动地坐着刷手机。

　　只不过和他离得近了，衣服上的装饰总是会硌着她。
　　周沈言今天穿了一身军装，身材比例被衬得尤其好，刚看见他那一瞬，她的心跳都快了两拍。

　　她稍稍偏了偏身体，周沈言立马发现，然后变得敏感，“你嫌弃我？”
　　“......”徐夏仪默了默，最终实话实说：“你的衣服太硌了。”

　　周沈言缓缓脱掉外套，把人重新带进怀里。
　　徐夏仪顺着他的力度倒进他的怀里。
　　下巴在她额头上摩挲了一会儿后，他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裤子硌不硌？”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徐夏仪被他说得脸一下暴红，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身，而后提醒他：“现在还在外面。”
　　周沈言没用力，所以她一下就站了起来。
　　在他对面落座后，她听见他说：“外面又怎么了？”

　　“......”
　　好在这辆房车足够大，他们两人在里面的隔间，不然当着助理的面听到周沈言这样说，她可能真的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克制一点。”想了半天，她也只能憋出这句话来。

　　“好，”周沈言眼角都笑弯起来，很配合地说：“我会的。”
　　徐夏仪怕他又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于是一直坐在他的对面，即便他多次要求她坐过去，她也坚决不挪位。
　　一阵拉扯后，他缓缓起身，坐了过来。
　　“......”

　　周沈言像是践行自己说过的话，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甚至也没把她往怀里抱。
　　只是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过了一会儿。
　　微信弹出消息，徐夏仪解锁后，单手打字回复着陈一琳。
　　她原本和周沈言牵着右手，但左手打字不太方便，就和他换了个位置。

　　因为下午一直刷着短视频，耗电很快。
　　所以这会儿，手机刚聊十分钟便自动关机。

　　徐夏仪本想让周沈言手机借她用用。
　　结果一抬眸正好对上他支着脑袋看向她的目光。

　　徐夏仪眨眨眼，“怎么了？”
　　周沈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而后幽幽道：“你和我聊天也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牵起嘴角吗？”
　　徐夏仪有点懵，“我刚才笑了吗？”
　　“嗯，”周沈言不大痛快，“笑得很开心。”
　　“那可能是一琳说的笑话太好笑了吧，”徐夏仪不以为意，甚至还分享起了笑话，“她说有个大爷去银行设置密码，用了路边一辆车的车牌，结果那辆车没多久就被人开走了，那大爷被气到住院，好笑吧。”
　　看着徐夏仪神采飞扬的表情，周沈言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从周沈言那里接过手机。
　　她跟陈一琳续上了刚才的聊天，但因为是周沈言的微信，所以两人都收敛了很多。

　　房车在她家楼下停下的时候，陈一琳正好要去直播。
　　下车的时候，她正要把手机还回去，结果界面上弹出一条关于漫画特别关注的更新消息。
　　她狐疑地看向走在斜前方的人。

　　“周沈言。”
　　他回过头，“怎么了？”
　　“我能翻你手机吗？”
　　“当然，随便翻。”

　　徐夏仪垂眸，点进软件。
　　就在刚才，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预感。
　　果不其然，这份猜想在亲眼看见后得到证实。

　　一直以来，她的榜一大哥竟然是周沈言。
　　难以言说的冲击感侵袭她的五感。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过往评论，说不出话来。

　　——大大加油！好棒好棒！
　　——谢谢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大终于更新了，这样的优质的画风是真实存在的吗？怎么寥寥几笔都能被画得这么好看？我真实地流泪了，这是手机也无法承载的顶级漫画啊！
　　——谢谢谢谢！随便夸几句就可以了，不必这样夸得天花乱坠！有你是我的福气！
　　——今天也多亏了大大，有了迎接新一天的力量，世界因为更新而变得明亮起来。
　　……

　　徐夏仪一言难尽地看着屏幕。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从周沈言口中说出。
　　想必评论之前翻了不少粉丝的彩虹屁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沈言往前一步，但他刚迈开步子，却发现牵着的人并没有跟上。
　　两人的手在空中拉成一条弧线。

　　正想回过头问问怎么了，就听见徐夏仪的声音轻轻飘来：“周而复始，你好啊。”
　　他的背脊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