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60、降落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房间内一片昏暗。
　　周沈言轻手轻脚地下床，借着过道光走向卫生间。

　　过了十分钟。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徐夏仪挣扎了一会儿，掀开点被子，半眯着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人。

　　察觉到背后的动静。
　　周沈言回过头，表情带着点歉意，“把你吵醒了？”

　　“没有，”徐夏仪的声音还带点着没睡醒的鼻音，有些逞强地说：“我的生物钟就是这个点。”
　　周沈言弯起唇，“那醒都醒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片场？”
　　......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
　　因为是山路，所以路上一直摇摇晃晃。

　　到了片场后。
　　周沈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给她。
　　拍摄开始后，她待在可以活动的区域捧着杯红糖水观摩周老师的表演。

　　现场其实没什么意思。
　　电影的呈现主要还是靠拍摄手法和演员的演技。
　　单坐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决定明天要窝在酒店。
　　也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他们下车后爬了近一个小时的山。

　　知道要爬山的当下，徐夏仪是抗拒的。
　　她表示自己可以待在房车里等他，结果周沈言一句“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她就被说服了。

　　从天亮到天黑，徐夏仪坐在剧组的小板凳上，冷风一吹，边上的工作人员都裹紧大衣。
　　她倒是热乎乎的，因为身上都是周沈言给的保暖物品。

　　隔天早上。
　　周沈言拉着她的手喊她起床，但她睡觉的意志很坚定。

　　“今天不去吗？”周沈言的声音突然降了好几个度，感觉兴致一下就低了下去。
　　徐夏仪从被窝里伸出手摆了摆，“不去不去。”
　　“好吧...”周沈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快走到门口时，他又走回来，可怜巴巴地问：“...真不去吗？”

　　等了半晌。
　　徐夏仪缓缓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左右摇摆。
　　周沈言笑，最后还是轻轻关上门。

　　徐夏仪来的时候带了画图工具。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几天。
　　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结果下午四点不到的时候，房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打开。
　　她有些惊讶地侧头，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周沈言，“今天这么早？”
　　“干嘛？”他像是很敏感，“不想看见我？”
　　“才没有。”

　　等周沈言走近后，她才注意到他整个人身上、头发上全落满灰尘和碎屑，“你今天拍爆破戏了？”
　　“嗯，”他转身要进浴室，“这场戏拍完，拍摄就提前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

　　隔着浴室门，周沈言似乎还想继续和她聊天。
　　可她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便一边低着头继续工作一边敷衍地应和两声。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浴室里传来一声：“夏仪。”
　　“怎么了？”她头也不抬地继续画。

　　里面沉默了几秒，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换洗的衣服没有拿......”
　　徐夏仪停下手中动作，把笔放回桌面，无所谓地说：“我帮你拿。”
　　“好...”周沈言提醒：“东西都在行李箱里。”

　　蹲下身，她翻了翻他的行李箱，找了套白T和薄款黑色睡裤。
　　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他的贴身衣物还没有拿。
　　一下就明白了他刚才的尴尬从何而来。

　　眼神在另一个行李箱里扫了一圈。
　　然后用食指和拇指夹起裤脚边，手中的衣物在空中变得摇摇晃晃。
　　是一条四角内裤。

　　没想到周沈言平时，原来是这种保守的调调。

　　徐夏仪敲了敲浴室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道小缝，浴室内的水蒸气从缝里窜出。
　　紧接着一只手臂伸了出来，肌肉紧实，青筋脉络凸起...
　　流畅的线条令徐夏仪莫名咽了口口水。

　　在内心痛骂自己心思太歪后，她把换洗衣物放在了伸出的手掌上。
　　确定衣服不会掉后，她收回手，但对面那只手像是故意和她作对，在她收回时突然动了动，然后不偏不倚地擦过她的手指。
　　浑身瞬间激起一片颤栗。

　　垂眸看向大拇指，上面留着一滴某人身上的水珠。
　　抬眸再看向浴室，门已然严丝密缝地合上。
　　定定地看了几秒，她心想，这人还真是...妖孽啊。

　　周沈言换衣速度很快。
　　她刚坐下，人已经从浴室出来。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刚沐浴过后他的发梢还湿漉漉的，碎发落在额前挂着点水珠。

　　很奇怪。
　　即便是这样毫无规则的发型，在他身上竟然也能看出几分美感。
　　想起网上说的寸头是检验男人颜值的最好标准，徐夏仪不免有些感叹：“你剃光头应该也挺好看的吧？”

　　周沈言擦头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着她：“你希望我剃光头？”
　　徐夏仪不答反问：“我希望你就会去剃吗？”
　　周沈言肯定地说：“你希望我就会去。”

　　徐夏仪支起脑袋，若有所思道：“那你剃完变丑了怎么办？”
　　周沈言放下毛巾朝她走来，“我变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可能会——”话还没说完，脸颊上忽然掐上一只手，周沈言眯起眼，用眼神威胁着她，徐夏仪眨了眨眼，进退有度地说：“就怪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周沈言表情一松，放下手，顺带揉了揉她的脸，“宝宝乖。”

　　听到这话，徐夏仪立马弹起，退后几步离他老远。
　　周沈言挑眉看她，“干嘛？”
　　徐夏仪面露难色，“我对宝宝文学过敏。”
　　“......”

　　徐夏仪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提前给周沈言打了预防针，“你以后要是在...的时候喊我宝宝，我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会萎。”
　　“......”

　　周沈言没再深入这个话题。
　　吹干头发后，他走到徐夏仪身边，稍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上升的高度让她愣了一瞬，下一秒，她又回归到原有高度。
　　同之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坐在周沈言的怀里。

　　周沈言嘴上说着不打扰她，一会儿解掉她的发绳顺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看她工作，一会儿又手痒去掐她腰上的肉。
　　连番攻势下，徐夏仪败下阵来。
　　她停笔，扣住他的手，“有点痒。”
　　见她已经画完，周沈言伸手替她关掉屏幕，另一只手改环住她的腰，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周沈言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山间。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周边鸟语花香，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总觉得这样走着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接下来几天。
　　如果周沈言回来得早，就会拉着她一起饭后消食；如果回来得迟，他就会当垫子抱着徐夏仪工作。
　　徐夏仪本来提过一次想先回去，结果被周沈言以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给扣下。

　　其实徐夏仪第二天没来现场的时候，就有剧组前辈打趣他：“今天怎么没看见你那个女朋友？”
　　周沈言也没多说，只是笑笑，“女朋友比我忙。”

　　原本还有半个月的拍摄期。
　　但在第五天的时候，拍摄许可出现问题。
　　导演紧急压缩拍摄，终于在第七天时完成山里的全部戏份。
　　剩下的部分导演表示回黎江后拍。

　　车一路驶出这座山，徐夏仪把目光投向窗外。
　　巍峨的高山，蜿蜒的溪水，不知名的讨厌小虫……
　　许多条路上，都留下了他们牵手迎着黄昏散步的美好回忆。
　　莫名还挺舍不得。

　　周沈言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坐过去一些，伸手揽过她的肩，轻拍几下。

　　-

　　好在。
　　徐夏仪是一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
　　当她回到黎江吃上喜欢的食物后，之前那些不舍的回忆就被她忘在了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一周，徐夏仪依旧照例更新漫画。
　　周沈言则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忘徐夏仪家里搬，自己准备了牙刷牙膏、拖鞋，毛巾等一系列日常用品。
　　之后他开始往衣帽间放衣服，没过两天，剩下的半个衣帽间全部被他放满，由于衣帽间并没能装下他全部的东西，他还顺带提了一下，“以后我们结婚了，衣帽间还是得买大一点的。”

　　“……”

　　由于周沈言下班后每天都往她家跑，有时候下班得早还会亲自下厨，徐夏仪有些过意不去，某天问了他一句：“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周沈言打着蛋，一脸不理解地抬头，“谁给老婆做饭会辛苦啊？”

　　“……”
　　周沈言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不是给她转发《爱一个男人最好的证明就是娶了他》之类的文章，就是在她家狂做家务展现自己居家好男人的魅力，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进行口头暗示。
　　也不知道他这意思，是不是想让她求婚。

　　“来吃饭了。”

　　闻言，徐夏仪放下手中工具，坐到餐桌前。
　　周沈言给她递来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自从周沈言搬来后。
　　他在厨房时，她就得搬到客厅来工作，周沈言要确保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一开始以为只是因为热恋期所以喜欢黏在一起，但后来她才发现，他就是得和她活动在同一片能互相看见彼此的区域里才行。
　　书房和客厅对她来说工作起来没差，索性也就随他了。

　　“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徐夏仪很狗腿地夸了一句。
　　周沈言笑，“再过两天这部电影就要拍完了，之后我没什么工作，你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
　　“你没工作了？”徐夏仪诧异地抬头，照理来说，他不是应该忙到飞起吗？
　　看出她的疑惑，周沈言解惑道：“接下来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徐夏仪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啊，那地点你来选吧。”
　　周沈言舀了一碗汤，轻放在她面前，弯起唇，“好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