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降落的夜晚》柳芥

45、降落

　　回到保姆车上，徐夏仪掏出手机分散注意力，但效果甚微，手指虽不间断地划着频幕，却没看进任何东西。
　　约莫过了半小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顾辰：【小四月最近乖乖吃饭，按时长大，夏仪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小四月呀？】
　　顾辰紧接着发来一段视频，是四月拆家的画面。

　　狗狗大概是生活中最治愈的动物了吧，看着视频，心底的阴霾像是被四月赶跑了一些。
　　徐夏仪动了动手指，笑着回复：【快回来了，四月肯定是运动量不够才会拆家，你多带四月出去跑跑。】
　　顾辰很快回复过来，是用四月做成的微信表情，一直点头边上配着“嗯嗯嗯嗯嗯嗯嗯”的表情。
　　还怪可爱的。

　　与此同时，手机里弹出另一条信息。
　　徐夏仪犹豫了几秒才点进去。

　　周沈言：【去哪儿了？】
　　视线停留在这条信息上好半晌，徐夏仪才回过去：【车里。】

　　收起手机，边上的车门忽然被打开，徐夏仪顺势看过去。
　　凉风随着车门的开启，灌入车厢，背着光，周沈言定定地看着她，“怎么不等我一起？”
　　徐夏仪收回视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有点累了。”

　　周沈言弯腰坐进车内，关门。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周沈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可信度，“你怎么了？”
　　他的嗓音放低，听着还挺温柔的，心情变得有点奇怪，仿佛有根棍子顺着他的话搅拌着她的心似的，徐夏仪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没怎么。”
　　这一看就是怎么了的表情，周沈言信她才是有鬼，他试探地问“生气了？”
　　没等她开口，周沈言又说：“谁惹你生气了？我去揍他。”

　　揍了他明天不得上头版头条。
　　徐夏仪瞥他一眼，很自然地说：“没有。”
　　这哪是没有的意思，徐夏仪这闪躲的眼神，这不屑一顾的表情，周沈言有点确定地说：“你这态度好像是我？”
　　“不是。”徐夏仪立刻否认。

　　就是他。
　　周沈言这下确信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肯定是他的错。

　　周沈言开始复盘起从酒店出门后到刚才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拍摄的时候他还看见徐夏仪站边上，但拍完就不见了，那会儿好像正好是…思索几秒，周沈言恍然大悟，嘴角不自觉扬起，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你好像是拍吻戏的时候走的？”
　　其实他们是借位吻，剧本上本来写着真亲，但文弥今天死活不肯，非要借位，也省得他找导演细说，挺好。

　　“你别乱说。”徐夏仪脸上闪过一丝恼羞。
　　周沈言笑而不语，内心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感。

　　过了好一会儿。
　　周沈言出声喊他：“徐夏仪。”
　　“干嘛。”徐夏仪应得不情不愿。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徐夏仪抬眸，余光察觉到边上落下一片阴影，朝右看去，周沈言越过座位上的扶手，半弓起身，单手撑在她边上的扶手，欺身靠近了她。
　　周沈言略略附身，视线同她平齐，阳光从车窗洒进，周沈言的身影遮去洒向她的光芒，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她，两人的距离近到仿若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徐夏仪怔怔地看着周沈言。

　　“一般这种情况，”周沈言掠夺着她的视线，黑眸中闪着隐隐光芒，他慢条斯理地说：“只有女朋友才会吃醋——”
　　周沈言话里有话，故意停住，徐夏仪不知道他的话会落向何处，内心慌乱无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所以，“周沈言的视线紧盯着她，“你是什么身份？”
　　他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很想很想，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想法便不断地侵袭着他的思绪。
　　他知道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她对不在意的人或事物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担心，他不知道徐夏仪对他的感情足不足以支撑她对他说出那句“喜欢”。
　　他紧张到心脏都要炸开了。

　　闻言，徐夏仪怔了片刻，缓缓垂下眸，眼神也随之黯淡下去。
　　是啊…她是什么身份。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她来这里已经很越界了，因为自己的私心却还想要周沈言对她有更特殊的待遇。

　　凭什么呢。
　　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也许这段时间的相处甚至是她自以为是的虚假繁荣，只不过是他对她这个前女友的小小照顾罢了。

　　自重逢开始，和周沈言相处的时间里，她时常会觉得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总是这样不太正经地说出一些撩拨她的话，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心。
　　她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玩笑背后亦有几分真心，她不敢赌。
　　她也有私心，她很喜欢他们当下若有若无的暧昧状态，她舍不得打破也不想打破。

　　“你误会了。”徐夏仪徒劳地解释。
　　她一句话竖起了两人之间的高墙，可周沈言偏要将其打碎，越过那面高墙，站在她的面前，直直问她：“如果我就是想误会呢？”

　　像是一下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徐夏仪抬起眸，刚对上眼，忽然一个急刹车，周沈言没站稳，直直地朝她怀中砸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他的头。
　　周沈言膝盖打开，近乎半坐在徐夏仪的大腿上，他左手撑着座椅靠背，右手撑在车窗，避免自身重量压在她身上。
　　一个高大的身躯就这么小鸟依人地投进了徐夏仪的怀抱。

　　下一秒，司机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刚有个脑残的男司机忽然冲出来，不好意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周沈言：“……”
　　徐夏仪：“……”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打破，周沈言尴尬地退回座位，两人一路各有心事地沉默着。

　　回到酒店，徐夏仪鸵鸟般地躲回了房间。
　　第二天拒绝了周沈言的探班邀请，等周沈言一走，她坐上了飞往黎江的飞机。
　　这不是落荒而逃，只不过是想家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傍晚回到酒店，周沈言先是朝客厅投去一眼，发现没人后，喊了一声：“徐夏仪？”
　　这人一天都没回他信息，害他今天拍戏频频走神。
　　依旧没有回应，周沈言走到主卧，门大开着，环视一圈，发现徐夏仪的东西全部消失。
　　重新回到客厅扫了一眼，行李架上的行李已经不见。

　　叹了口气，昨天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吗？

　　落寞地走向沙发，周沈言坐在徐夏仪常坐的那块位置，靠上椅背，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想她。
　　下一刻，他拿出手机，打下不用那么快答复，想了想又删掉，内容就这么删了又删，好久他才发过去：【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

　　一间装修高雅的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姿态从容地坐在桌前交谈着。
　　这是一间会员制的酒吧，位于高端商业区，只对符合特定条件的顾客开放，因此酒吧里的人不是商界精英便是社会名流。

　　穿过人群，看向吧台，一个男人正出神地望着手中的三角杯，从背影看去，他穿着件白色冲锋衣，下身是配套的休闲裤，腿因为过于修长而略微弯曲地点着地面，他半倚在吧台，用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走近些，能看见棕色短发软软地趴在男人额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着耀眼的光芒，视线下移，是男人白皙的侧颜，他的目光此刻正定在酒杯上，尽管眼神并不清明，却不妨碍他看什么都很深情的视线。
　　明明是一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仔细看，会觉得男人的表情像是被无情的渣女抛弃，正伤心地独自买醉，以慰情伤。

　　调酒师丹尼尔实在看不下去，给男人又调了一杯马提尼后，轻轻把酒推过去，提醒道：“顾辰，你已经喝了8杯了。”
　　顾辰悠悠接过，盯着酒杯，没什么语气地说：“给你提高营业额，不好？”
　　丹尼尔是调酒师的艺名，丹尼尔给顾辰调酒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两人算是熟络。

　　“你到底怎么了？”顾辰偶尔也会来喝酒，以前都是一杯两杯意思意思，从来不会像今天一样一杯接一杯。
　　顾辰饮下一口，伴着清新的苦涩从口中蔓延开，一直直到心底，他没说话。
　　男人这幅样子十有八九也就是□□子那点事儿，丹尼尔作为情场老手，一眼看透，问顾辰：“吵架还是分手了？”
　　顾辰依旧沉默。

　　丹尼尔本着关心顾客的原则，开始吹捧道：“哪个女人这么没眼光啊，能跟你在一起，把你供起来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和你吵架闹分手。”
　　见顾辰对自己的话没反应，丹尼尔继续说：“就你这张脸，在女人面前眨巴两下卖个萌，上至八十下至婴幼儿，哪个不得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不会。”兀自喝着酒的顾辰忽然低语。
　　想到徐夏仪，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顾辰仰头一口闷进剩余的鸡尾酒，可心底的难受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反而被层层苦涩包围。

　　“天底下还有这种钢铁心一般的女人？！”丹尼尔震惊，在他的观念里，顾辰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应该没有追不到的女人吧？
　　但顾辰这会儿像是有些醉了，慢慢趴在了吧台上，双手交叠手心朝下，下巴支在手臂上，眼皮耷拉着，露出的眼神看着雾蒙蒙的，碎发没什么精神地搭在额前，像是被人丢在路边的弃犬。

　　丹尼尔看得心都要碎了，真想抱着顾辰给他呼呼又贴贴然后揉揉他的脑袋告诉他“宝宝不难过了啊”，可他又怕自己还没碰到顾辰就被他当猥琐男给抓报警起来了，收起泛滥的想法，丹尼尔说：“喊你经纪人来接你吗？”
　　“她出去旅游了。”顾辰侧过脑袋望着某处发起了呆。
　　丹尼尔又问：“那有人能来接你吗？”

　　比起接他...倒不如说是他有个想见的人。

　　没什么精神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顾辰把手机放在丹尼尔面前，抬手指了指某个电话，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地说：“她能来接我。”
　　尽管知道她还没回来，尽管她还在别的男人身边。
　　那么，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他真的好想见她啊。
　　要说先来后到，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徐夏仪。
　　可为什么…等他来的时候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也没比周沈言差吧......

　　丹尼尔看向手机频幕，对于这种明星八卦，他好奇地要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能拒绝顾辰的爱。
　　屏幕这时暗了下去，丹尼尔着急抬手点亮，手指恰好点到顾辰指着的地方，看着拨号界面上的名字，丹尼尔陷入了沉思。

　　好熟悉的名字。

　　下一秒，他怒拍大腿，猛然想起，我去啊，这不就是被辟谣的徐周顾三角恋的女主角吗？
　　印象里，徐夏仪和周沈言还参加了偶粉综艺，一副情比金坚的样子。

　　但…丹尼尔看了眼面前这个浑身上下写着忧郁的美男子。
　　再看看手机。

　　他懂了！
　　丹尼尔震惊地捂住了嘴。
　　难以相信啊，顾辰这年头都沦落到要去当小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