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生焉》弥不言

5、怀衿已经死了 木偶有灵性

　　回去之后，怀衿一睁眼，就看到阳台外面站着一个挺拔身影，郁郁寡欢。

　　在她的印象里，贺圻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他很有自制力，通晓优雅的风度和举止。

　　不过，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短暂的愣神，贺圻已经抽完了一根烟。

　　怀衿穿上拖鞋，推开阳台的门，惊讶道：“你，你受伤了？”

　　喝下那杯酒之后，就没了记忆。

　　很显然，计划出现了纰漏。

　　而贺圻将她带回来，依照他的脾气，一定会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什么都知道了。

　　会生气吗？

　　贺圻吸了几口烟，将剩下的半截烟碾灭，扔进烟灰缸。从口袋摸出手机，递给她。

　　怀衿愣了一下，“我要做什么？”

　　贺圻说：“给妈打电话，下周六，我和你一起回去。”

　　怀衿想，她来打电话，应该不是贺母。

　　他还得上次吵架的事。

　　爱屋及乌都做到了极致。

　　怀衿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手机，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简单问候，然后就说出自己意图。

　　电话那头回复的都很慢，几次欲言又止，怀衿能感觉到，她很想关心女儿，但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怀衿走远了，走到一个她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世界。

　　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住在郊区不肯搬过来，即使用怀衿的工资买房、租房，也不肯搬过来。生怕花了贺家的钱，沾了贺家的情分。

　　事实上，怀衿就是嫁入了豪门，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肯接受贺家的任何好处。

　　就怕怀衿在贺家抬不起头。

　　贺圻知道这点，也能体谅她的心情。

　　怀衿先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酒吧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贺圻：“下不为例。”

　　什么都没有说。

　　怀衿依旧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鸿沟不可逾越，怀衿猛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真正，没有真正地触动过他。

　　无论是最完美的艺术品，还是她伪装的怀衿。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可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新站在贺圻面前，她想要被珍惜。

　　第二天。

　　怀衿一早醒来，在网上找到一些补气血的食谱，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山药板栗排骨汤。

　　火调得极小，砂锅咕嘟咕嘟地慢炖。

　　做好之后，已经是中午十点，时间卡得刚刚好，怀衿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贺圻公司在商业区。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气势逼人。

　　怀衿拎着饭盒走到大厅的前台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前台眼睛一亮，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客气又恭敬，立刻安排专人将她一路送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整个公司上下，没人不认得她。

　　原因很简单——他们总裁的的办公桌上，常年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海边，面前的女人从身后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总裁的腰。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总裁还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跌倒。

　　全公司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外人眼里冷硬果决、不近人情的贺总，唯独把最温和的一面，留给了太太。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贺圻正埋首处理文件，伤口未愈，脸色比平日淡上几分。

　　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手里的微微一顿。

　　怀衿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桌角，轻声道：“我炖了汤，补气血的。”

　　贺圻合上手的文件：“怎么过来了？”

　　“怕你忙得忘了吃饭。” 怀衿把汤递到他面前，“对你伤口好。”

　　贺圻沉默片刻， “先放那里。”

　　坏衿勉强笑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不过还是想送你一点东西。”

　　贺圻：“不用麻烦。”

　　坏衿：“我给你做了一套西装。”

　　贺圻静静的看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有灵性？”

　　怀衿紧紧地咬着嘴唇，两人目光相对，“在你眼里，我是另外一个人吗？”

　　贺圻安静而淡漠。

　　怀衿追问：“为什么不说话？”声音里颤动着强压的啜泣。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贺圻低下头，主动避开了视线，无奈一笑。

　　不知为何，怀衿看到那个笑之后，心里一阵不安。

　　像是一种无可奈何，又像是绝望后的妥协。

　　贺圻：“一会儿去北苑。”

　　他的生日，贺母一早就安排好了。

　　常年在国外得贺玦也在。

　　怀衿略显局促，和大家打过招呼，大嫂就带着她去一旁切水果。

　　这次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几位长辈心情都不错。

　　除了贺母，还有贺玦。

　　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贺圻的情绪。

　　贺母让贺圻去阳台。

　　怀衿一脸担忧。

　　不会是因为公司最近的事，要责备他？

　　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和酒吧发生的事，都是一伙儿人所为。

　　公司高层有人吃里扒外。

　　贺圻的心思全然不在公司，没能有所察觉，所以导致今天的局面。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自掏腰包，资金救急。

　　贺母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味，皱了一下眉：“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贺圻说：“我会处理好。”

　　贺母：“时间会冲淡一切。”

　　贺圻：“不会。”

　　贺母额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也不一样你颓废成今天这个样子。”

　　贺圻没有再说话。

　　贺母知道他会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当初选择怀衿，她并没有阻止。

　　可现在……怀衿已经死了，他的路该通往哪？

　　贺母警告他不要乱来。

　　贺圻忽然开口说：“招魂失败了。”

　　贺母：“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贺圻：“木偶有灵性，她根本就不是怀衿。”

　　贺母眼中极快掠过一丝慌乱，想说：“复活一个已死之人本就是不可能的。”

　　《列子・汤问》记载，周穆王时，巧匠偃师制造了能歌善舞的 “倡者”。

　　贺家拥有这门手艺。

　　算不上爱好，只是静不下心的时候，会去房间造出一些小玩意。

　　从选材，塑形，开目，引灵，封窍。

　　花费大约三个月的时候，便能造出一个人偶。

　　可能是天赋。

　　贺圻的造出的傀儡可以以假乱真。

　　没错，像真人。

　　在那间屋子里都是和怀衿有七八分相似的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