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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李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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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气难得爽朗半日,李勤搬了靠椅出来坐着,他在店门左边,珊珊在店门右边,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彼此。
猫咪整个身体展开来,眼睛眯了又眯,好像处在随时昏睡过去的境地,李勤静默着出神,不知道多久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回去店里又出来坐下。
将逗猫棒的包装拆掉,李勤把吊着的蟑螂甩了过去,珊珊不耐烦地起身抖抖,把自己卧成一个大面包,揣着手不吭声。
李勤用逗猫棒甩它大屁股,珊珊扭着头空咬了几下。这玩具做得还挺可爱,蟑螂是个毛茸茸的小玩偶。珊珊不动如钟,他用蟑螂搔搔这,搔搔那儿,珊珊不耐烦但也不动,叫了几声是唯一的反馈。
李勤都有些替珊珊不好意思,席澜太喜欢给它买玩具了,而几乎每个玩具几乎都被辜负。
“珊珊。”两个字呈宋体加粗二号字体掷地有声,李勤用逗猫棒敲打珊珊大脑壳,持续着,敲得珊珊睁不开眼,像段貌合神离的感情,你的主动换不来它一次回应。
难得这样的“温言”呼唤,李勤自认为相当柔情。
老僧入定的珊珊起身挪了两步又躺下了,李勤没再烦他。
远远的,李勤看到老太太抱着报纸往来走,慢慢的,她招了下手,打了个招呼。老太挨个一家一家到李勤这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些水果和包子,后面麻辣烫店刘姐提着将自家烙的饼追了出来塞给了老太。
“下雨耽误了,你饭吃了没。”老太讲,头控制不住地轻摇。李勤接过两份报纸付钱,反问老太吃了没,老太笑得可爱,伸出三根手指,讲自己今天在家吃了三顿呢,说自己奇怪得很,又闲又饿,不干活咋老想着吃东西呢。
李勤回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出来,是三套素色的床单被罩,前天晚上收拾房子整理出来的,他挑了三套不旧的洗晒了一遍,最后还熨烫了一遍。
梁红特别爱买床上四件套,当然也爱买线买针买花买草买零食……购物欲和她本人一样“怒放”。生前病重那会儿总提起来让李勤别糟蹋东西,不想用的能捐的捐了,死物留着没用,那时的李勤只是一声不吭,梁红提起来任何关于死后的安排都梗个脖子不应不听。
老太接过,抓了抓李勤的胳膊,亲昵着,开始提起李勤上个月给她安的新灯照得屋有多亮堂,电视也给修亮了,重重复复地说着,从方言里勉强能听出这老太太用词之夸张,好似李勤是光明神。
在老太太这里是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李勤。
其实这电视“修亮了”要归功于李勤本人活用智能遥控器,把亮度调高了而已。那二手电视是他赞助的,确实对老人来说太智能太陌生了,是他没考虑周到。
李勤任老太太“动手动脚”,接受着这份亲昵,她手像小鸡的爪子又干又凉。老人面容上惯有着一份小心翼翼的神色,总叫人不忍看。半天过去,他也只是死板着一张脸说:“有事要跟我说。”像是威胁。
老太太点点头默会了,慢慢走了,继续卖报,这里几乎少有商户会拒绝老人的报纸。
打开日报,扑面而来的积极向上,李勤看得漫不经心,珊珊往他双腿后面钻,夹在椅子腿与小腿中间不动了,仿佛这是它看世界的新角度。
猫咪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想什么时间理你就什么时候理你,酸甜爱恨你都得全盘接受。
李勤的腿并上又打开,果然引得珊珊脑袋往出钻,给了它“当头一夹”后,懒懒地一笑。如此反复,珊珊被夹了很多次脑壳,恼羞成怒地“哇哇”。
莫名其妙!
一猫一人又“楚河汉界”了,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傍晚来了一个快递,李勤拆开一看是三桶康赛妮的羊绒线,黑、白、浅粉三种颜色,他掏出手机跟兰妮阿姨发消息,表示感谢,又问候了一下阿姨的身体情况。
兰妮是梁红网络上因为针织爱好结缘的朋友,认识了有八九年,彼此牵挂关心,即使梁红去世后也依然保持着每年的习惯,寄些特产或者好用的材料来。
这份关系的维持接力李勤下了功夫,先开始专门在备忘录里记着这些来往,靠梁红的分享,他仔细留意。
这个事李勤自觉做得很笨,他没有梁红那样的世故修养,没有那样一颗幽默剔透的心,那样热汤汤的一个人,暖着靠近她的每个人。
而他自己,不加后天修饰的话可以说是个不贴近人情的人。
柳林青曾经开玩笑说他很多方面像第二个“梁红”,他觉得不全是,只是习惯方面受她影响自然相像,谁被梁红养大都会这样。当然可能比他要好,毕竟他实在不“开窍”。
回到家,李勤去书房将线按颜色分类补了进去,看着半面墙都收纳的线,他坐下来不知道想什么。
这些收纳的柜子他改良过,做成了亚克力透明化的,可抽拉,好方便拿取颜色的各种材料,梁红没少夸。
一会过去,李勤捡起桌上筐里勾了一半的披肩开始织,要赶在兰妮阿姨生日前完成。
手法熟练得无情,仿佛耳边响起梁红的声音,“你这个手咋回事,是不是学吉他更利于织这玩意儿。”
“很难吗?”
“你是不是平时偷师了?不可能上手这么快!我跟你讲!”
“你那个吉他抱来我耍耍,搞不好我的天赋在那儿!”
“真没联系,这个太简单。”
李勤平静轻松地叙述,梁红习以为常。
后来有次接了十几个订单,一个人来不及,带上李勤干了个通宵才做出来,从那开始她才算是正式教。
梁红看他还真学,不见排斥,仿佛给他什么都愿意接受,她一想又觉得正常。
好像从来没在这孩子身上见过什么热烈情绪,淡淡的,平时眼里看着活就默默过来拿起来做,做中就学了,学什么都快,什么都学,像块海绵,看不出喜爱厌恶,当然除了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她生活里的支柱和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