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狗》从涯

10、让我们把潮发时代的主理人从后面请出来好不好

　　席澜冲摩托上的李勤笑了下，带着他前脚刚从“潮发时代”世纪店搞的造型亮相。到底是专业的，比他自己卷得强，造型一下子立了起来，是一直想要的感觉，他呲着牙直到看着李勤。
　　这家分店的主理人春俏女士据说是从大城市洗剪吹行业里厮杀出来的将才，政，商，艺界不少人物都托关系找她弄头，而她只讲缘，不讲“元”。
　　只是一个黄昏和同门师弟也就是老板的小公子，在一场切磋后因不公伤了道心，隔天就买了机票回到邬北闭关，时隔七年后才又拿起了剪，拾起了艺。
　　一屋子的徒弟们都说席澜赶上了，赶上了他们主理人突破的第一剪。他们拥上来告诉席澜，她的辉煌，她的曾经，她在大城市建立的勋业。
　　席澜不住地点头yes摇头no，yes春俏女士的辉煌，no他们太过贴身殷勤。他独身敢闯进这里，就应该做好应对的准备。
　　头发花花绿绿的年轻小伙子们在席澜周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或坐或站，好像他是一颗地雷，一个埋伏，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过着招，好像非等他松了嘴以充一千会员卡作为降书，才肯作罢。
　　大弟子小波的舌头上最近刚添了几个钉子，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冲席澜吐了五六次信子，他娇弱地靠在转椅上，脚尖轻点地面，如浮萍般飘摇，只是不论转去哪个方向，都逃不过这些乖徒的针对。
　　直到主理人从后面被请了出来，才将他解救。临走还加了春俏女士的联系方式。
　　“头发搞得不错。”李勤说完，拿下头盔，没有看向席澜。
　　“没你弄得好。”席澜干巴巴讲。
　　“那怎么没来？”李勤回，说完觉得这话多余，本来无意逗他。
　　席澜悄悄的呆着。
　　这里是李勤去市体育馆的必经之路，刚游完泳回来准备停在这随便吃点，谁知这么巧，看见了从“潮发时代”出来的席澜。
　　席澜挠挠脸蛋子，挠挠脑瓜子，干巴巴讲：“这有家麻辣烫好吃。”
　　“欢欢麻辣烫”在一个面积小小的营业房里，里头没几张桌椅，打包带走的占多数。
　　两人坐下，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顿了顿，席澜就觉得自己有些愣，还不先选菜去！
　　他呵呵一笑站了起来，李勤随后也起身，两人去选菜很快就结束了，不大的桌子两边，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李勤开口：“喝什么？我去买。”
　　“汽水就行，谢谢哥。”席澜拆了一片酒精棉片开始擦桌面，只是蹭了半天，桌面没什么变化。他相信，只要他来的次数够多，迟早就能还它青春模样。
　　手机推送消息响了两声，看到是熟悉的博主，席澜立马点了进去，一共是两张图，但你也不能说它仅仅是两张图。
　　一张是字，一张是画，不同的载体下，它们都同样表达了一些原始的，醇馥的，疯狂的东西，它像一味泻剂，将人心里湿漉漉的热都泄了出来，不知何时，你就鬓角微微发汗，在文字的纠缠里意乱，在人物的风姿中情迷。
　　席澜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点开文字图片，粗粗浏览了一遍，便保存退出了，这要待他回去要细细品读才行。
　　这个作者前些年在晋江网站闯过，尽学了些含蓄、隐晦的表达，太多的比喻和象征，比谎言还要难以分辨。一个午夜，你轻易就迷失在这些混沌的意象里，但隐约又能捕捉到一些起伏在文字里的火热。
　　你求知若渴地阅读着，任由这些字眼在心里激荡着，喧叫着，它们重新构建着你对于文字的理解，但有时又好像搔不到心里真正的痒，你想这可能就是文字的局限性。
　　席澜点开了第二张图，熟练地从拼接的长图找到自己真正要看的内容，旋转以及翻转后，手指冷酷将各个部位逐一放大，一张无辜单纯的面容，看似冷静地面对着图片里的两具精壮躯体。
　　一杯葡萄气泡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席澜瞬间熄灭了手机屏放在一旁，说正好是他喜欢的口味，只是手又不小心指纹解了锁，亮的一瞬，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东西占满了整个屏幕。
　　李勤挑了下眉，吸了一口奶茶，“随便选的。”他看见席澜突然身体抽搐似的夺起手机装回了兜里，然后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你吃了没呃饮料挺好喝啊啊哈哈哈哈……”席澜听见自己的嘴说。
　　李勤疑惑但尊重，“我没吃，”停顿了一下说：“你也没喝。”
　　席澜的脸涨红，拿起气泡水就开始“吸吸吸”，眼睛眨得跟扑棱蛾子似的，不肯对视。
　　李勤笑了，这时一大一小的盆端了上来，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吃饭。席澜见对面的人毫无察觉，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
　　不怪他在公共场合就铤而走险品鉴它们，只怕再点开的晚些就和这些佳作阴阳两隔了。席澜有些后怕，刚才差点唐突了对方，要是觉得他是那种坏男孩可怎么办。
　　“确实不错。”李勤说。
　　席澜露出一个可以说有些乖巧的笑，李勤觉得仿佛对面又把自己放在了“小弟”的位置上。这点隐约感受到的讨好，不会叫人厌烦或者轻蔑，是一种纯然的“示好”，是从对方秉性里带出来的真，他能感觉到。
　　挺讨人喜欢的。
　　这家麻辣烫不像现在流行的加奶粉那个派系，也不是加麻酱的派系，是一种很老式的做法，不知汤里加了什么香料，辣椒油里又放了什么，个人特色很浓，香得有些霸道了，至少在麻辣烫里，是席澜吃到过最好吃的，看见李勤喜欢，他有了一种安利成功和口味被认可的开心。
　　两人吃饭风格是两个极端，席澜是挑点各样的到小碗里，按部就班，互相搭配着吃，吃根菜，吃根粉，吃口肥牛，再喝一小口汤，不疾不徐。
　　李勤就是一个劲儿捞，尤其等凉了会儿，一筷子夹到什么就一并吃了，速度快，一筷子接一筷子。他看了一眼对面，席澜的吃法就像是用碗再做个“小麻辣烫”，吃了一会儿，盆里才下去了一点。
　　李勤停下喝奶茶，看对面搞“麻辣烫艺”。
　　席澜夹起一根菜在盆沿“文雅”地撇了撇油放进碗里，感受到对面的视线，他也回看，笑了笑，并不知道李勤心里所想。
　　又凑了一碗小麻辣烫，开吃，他抽空抬头看了眼李勤，不明白对方眼里的笑意，只当对方觉得自己吃得有些慢，“细嚼慢咽对胃好。”
　　“嗯。”
　　一会儿过去，李勤就解决了盆里剩下的东西，停下来喝奶茶，眼里没有催促的意思。
　　席澜被迫当吃播，后知后觉李勤在“观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哥你怎么吃那么快？”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油嘴，“你急不？”
　　“不急，快吃。”李勤双手抱臂，抬抬下巴说。
　　席澜心想，要不哥你听听在自己说什么，但看到对方神色耐心，还有点闲适的感觉，他心里有了数。
　　小小的店里走了几个等待的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桌，隔壁的小情侣坐在同一边分食着一袋可乐冰。两人都瘦得像根杆，脆弱地依偎在一起。尤其是倩倩，一对犀利的黑粗眼线在尖瘦的脸上摇摇欲坠着，仿佛失去了翱翔的能力。
　　为什么知道她是倩倩，因为她的名字在男生胳膊上最显目的地方招摇着，仅此于“天道酬勤”四个字。
　　吃着吃着，倩倩干脆坐在了小伙的腿上，两人你侬我侬，低声打情骂俏着，一块可乐冰在彼此的口中交换着，它翻滚，它旋转，它顺从地当着爱情的使者。比起消失在六小学生的嘴里和黑皴皴的小手里，它更愿意永驻在这里当交换生，配合狡猾的舌头嬉戏。
　　不大的空间里，席澜觉得自己当了这段爱情的第三者。
　　李勤见怪不怪，见卷毛瞄了一眼又一眼，他也看了一眼，视线又挪回对方脸上，“想了？”
　　两个字给席澜弄得差点被辣椒油呛到，“我谢谢你哥！”这问的是什么话……见李勤一脸正经，他笑起来，李勤这种人不说话还好，怎么一说就是……
　　“以为你想恋爱。”李勤说。
　　席澜去夹盆里的菜，半天没夹出来一个，只是笑，对，还在为那两个字笑，莫名其妙地还想笑。
　　李勤把笑理解成了不好意思，“没事，你这个年纪，人之常情。”
　　“哥你也没大我几岁啊？”席澜说，怎么李勤语气好像他长辈一样。
　　李勤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吃完出来，李勤问他去瞧珊珊吗，要带他一起，席澜使劲摇脑袋，脸蛋子上的肉晃出残影，“我怕吐你背上，真的，哥。”菜选多了，为了不给对方留下个浪费食物的形象，他硬是给光盘了。
　　李勤闪了一笑，戴上头盔，没再多说走了。席澜看着对方在视野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