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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猎食秦番外56 猫为什么一 ...


  •   金红黑能量粒子组成的星漩在头顶静静浮动,如同沉入深水的漩涡,自内向外一圈一圈扩散着波纹,那些指纹般的纹路每闪烁一次,眼瞳中蓝绿的色彩就更加清晰一分。

      已经不止是单纯的蓝绿色块了,越来越多的颜色涌了进来。

      模糊的光晕变成色块,又细化到轮廓纹理,从这张被泼了颜料后的画布流了出来。

      浅碧、湛蓝、墨绿、青碧、鹅黄、赭红、靛青、雪白……这些颜色变成了世界,变成了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悬崖峡谷,海洋冰原。

      它们彼此相融,又彼此冲突,热闹地拥挤在一方之隅中。

      星漩没有停留,还在继续前进。奇异与壮丽的自然景色,像一卷被快速翻阅的画册,这些色彩迅速从眼瞳中呼啸而过,穿过云层,越过海岸线,然后一头扎进了人类铸造的钢铁洪流之中。

      那边的世界也被夜幕笼罩着,但夜色并不寂寞。

      钢筋水泥浇灌成灰色森林,车水马龙流淌成彩色光河,灯红酒绿的招牌像打碎的万花筒,折射着写字楼的霓虹灯、餐馆的暖黄光、便利店的白炽灯……

      交织在一起,将黑夜烫出了一个洞。

      公寓楼的玻璃窗反射着斑驳色彩,每扇亮着的窗户都是不同的糖纸,包裹着口味缤纷的糖果。米粒大小的黑影在其中交叠晃动,灯影绰绰,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

      镜头飞过这些斑斓的色彩,飞过热闹的街市,飞过沉睡的居民区。

      飞向着更深、更浓的夜。

      城市的喧嚣逐渐褪去,灯火变得稀疏,道路变得空旷,空气变得明净透彻。在夜的尽头,一栋纯白的建筑出现在了视野内。

      白色的砖瓦,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天花板。

      走廊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得阴影无处遁形,穿着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手套,在纯白的病房内来去匆匆。他们的脚步很轻,也很快,像是不愿惊动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过曝的灯光下,这些洁白的身影比纸片还淡,像是像是被月光漂洗过的影子。

      一道影子推开厚重的大门,门框上“ICU重症监护病房”的灯牌低调地亮着白光,在门外守候已久的人立刻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围住了这道略显疲惫的苍白身影——

      “医生,我家娃娃怎么样了?她啥时候醒?”

      ——那是我无比熟悉的乡音,和爸爸妈妈的脸。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说:“娃娃现在情况稳定点了,你们想进去看哈子她不?但是记得,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不能哭、情绪不能激动,可以握到她的手,讲讲话,力度要轻,十分钟后就要出来。”

      爸爸扶住妈妈颤抖的肩,示意着看向她,她飞快地擦掉眼里的泪,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情绪。

      “我要去……我要去握握她的手,跟她讲下话,听不到,也没得事……我家乖女最聪明了,肯定晓得妈妈来陪她了。”

      爸爸没说话,只是通红着充血的双眼,重重点了点头。

      护士帮她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手套。浅蓝色的隔离服肥大轻薄,臃肿地罩在身上,稍一动作,就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灯光透过隔离服,将她的身影投到墙面上,反倒空荡荡得吓人。

      妈妈,好瘦啊,最近又挑食了吗?多补充点蛋白质,睡觉前少喝点水,脸都浮肿了,怎么顶着这么多白发就出门了,家里的染发剂又用完了?平时的你,不是最爱美了吗?
      爸爸呢,又在熬夜做材料报告了吗?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临近退休的人就别折腾了,平平稳稳交接完,就是最好的,给你买的洗面奶记得用,胡子拉碴的,几天没刮了?

      ……你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苍老,这么疲惫呢?

      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夜晚仿佛也在这里陷入了安眠,墙上连晃动的影子都没有,除了勤勤恳恳的白炽灯,只有机器在响——

      嘀,嘀,嘀,间隔均匀,像是某种固执的心跳。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头发被剃掉了大半,缠着厚厚的纱布,衣服下伸出几根细细的线管,连接着床头的某台仪器。床上的人,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深陷下去。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慢慢裂开嘴笑了起来。

      “小刀,”我说,“你现在真难看啊。”

      妈妈倒是没有嫌弃我丑——是了,她向来是嘴上不饶人,倒没因为我成天在外面给她丢人,就不想认我这个报应崽子。但她现在也没精力抱怨我,而是很轻很慢地坐在病床旁的小板凳上。

      她捧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一根细长的管子从针头延伸出来,连接着输液架上,那台不停转动着的仪器。

      她像年幼时捂热我冻红的手指那样,把那只毫无血色的手包在掌心。我知道,她的手指并不细腻,有些粗糙,全是工作和家务留下的茧子,小时候给我涂宝宝霜时,经常把我的脸刮疼。

      但她捧着的那只手,手心却没一点茧子,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

      “乖……”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到现在开了口,声音也是哑的。

      “妈妈来看你了。”

      我无法回答她。

      我的嘴巴里插着一根管子,连着床边那台一直在发出“呼——嘶——呼——嘶——”声音的大机器。机器像一只巨大的铁肺,以某种节奏均匀起伏,每次呼气,都带出一团白色的水雾。

      “爸爸也到外头,他想进来,不得来,医生说每天只得进来一个。”

      她说着,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爸爸站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玻璃窗上了,见她看过去,下意识往前又走了一步,“哐”地撞到了门上,在护士的劝说下赶紧退了回去。

      “看他那傻样儿,傻不愣登的。”

      床头那台呼吸机还在“呼——嘶——呼——嘶——”地响着,像是我在吃吃地笑。

      妈妈看了一眼那根从我嘴里伸出来的管子,眼皮飞快眨了几下,目光迅速移开了。

      “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带起来了,”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你之前说好喝,我还加了苞谷和胡萝卜,炖了一早上,肉都炖耙和了。我出门的时候用保温桶装到起的,你醒了都能喝……”

      “妈妈,”我唯唯诺诺地抗议,“其实我不爱吃糯苞谷,那是你爱吃的,我喜欢吃甜苞谷……好吧,糯的也行,反正我不挑食。”

      她听不见。

      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很多话。

      说等我恢复了就给我做最爱的糖醋排骨,说买了我喜欢的开心果在家放着,说我的朋友本来要打飞的过来探望被她赶紧劝住了……说得我都有点嫉妒起病床上那个家伙了,怎么这么能睡。

      每说几句话,她都要下意识看看旁边的仪器。

      纱布里伸出来的引流管,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里面的液体颜色很深,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床头的颅内压监护仪上,数字在15和18之间来回跳。

      “你向来是个不省心的,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天天让我们操碎了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噢。”

      她抱怨了一句,又赶紧补充。

      “也没得事,爸爸妈妈养得起你。”

      “我现在可厉害了呢,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我试图让她宽心,“跺一跺脚地球都得抖三抖,谈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生意,一帮子人上赶着跟我合作呢,还有人要把我当神供起来……”

      “歪门邪道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一堆丑八怪,呸!休想腐化人民群众,我才不会同意。”

      “妈妈,”我跟她告状,“好多人欺负我,都是坏人,我把他们都打死了。”

      “晓得你最近工作辛苦,又想睡懒觉了,”妈妈的声音更轻了,轻得怕将夜晚吵醒,“想睡就多睡哈,妈妈等你醒,汤一直跟你放起,凉了妈妈再热,热了再凉也没得事……”

      “妈妈爸爸等你回家吃饭,一直等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几根新生的白发从她的黑发里悄悄冒了尖,晶莹的泪光,像是划过夜空的流星,从眼角飞快划过。

      房间里的机器还在响。

      心电监护的嘀嘀声,呼吸机的呼嘶声,微量泵转动时细微的嗡嗡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病房,却让人觉得愈发安静。

      护士在向她示意,探视时间结束了。

      “妈妈明天还来,”她站起来,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小心避开管子和导线,“明天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你不是说想吃草莓吗?妈妈洗好了装到盒子头,就摆在外边,你醒了就能吃。”

      她弯下腰,隔着口罩,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刀,”她说,“莫怕,早点回家。”

      我不怕。

      “我也很想你们,我也很想回家……”

      痴痴地望着她,看她三步一回头走出门外,厚重的大门合上,两张略显浮肿的脸隔着透明玻璃,用红肿的双眼遥遥又看了我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他们越来越浅的影子。

      “但是,我……”

      红线掠夺的最后一点能量消耗殆尽,右手已经完全消失,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摇摆,越来越多金红色能量粒子从体内逸散,掩盖在喉咙处的数据消散,像演出结束后摘下的假面,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致以深红的落幕——

      ——但是,我回不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血顺着喉咙豁口、口腔、鼻腔迫不及待涌了出来,与鼻涕眼泪口水糊成一团。太难看了,太糟糕了……啊,小刀,你得轻点声,夜已经很深了,不要吵醒睡着的人。

      是啊,这个笨蛋……又被我骗了。

      以红线贯彻的因果,并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当我因【某种媒介】受到致命伤时,我可以将死亡锁定在濒死状态,只要能明确媒介与主使者之间【唯一且直接】的因果链,并【亲手破坏】对我造成致命伤的媒介,就能将本属于我的死亡状态,反弹给对方。

      ……或许又该叫做三必须?

      必须受到致命伤。
      必须亲手破坏造成致命伤的媒介。
      必须掌握媒介与主使者的确切信息,将二者建立起唯一的因果关联。

      三要素缺一不可。

      我就是靠着它,灭口了林旭、反杀了凯尔、斩杀了庄元。但与前二者不同的是,在杀庄元的时候……

      “妈呀、救命,我真的是服了老天了……这怎么、咳咳咳!是个——唔、呕!——被动、技能——咳!啊!”

      如果这个能力能主动使用就好了,我只要在EVER官网检索一下人员信息,再随便拿他们的某个产品给自己来一下,就能很轻易地从各种意义上给EVER来一套全员马杀鸡,保证全员好评0人退款。

      “都这么、咳咳咳——呕、yue!开挂、了,就不能——咳!咳咳!取消这个,狗屁!限制……吗!”

      虽然抱怨个不停,但我心里有数的。

      作为近中程的作战手,我缺少远程的打击与扛打击能力,这个技能完全是用来保命的。只要我不摆烂,努力搜集敌人的信息,几乎不可能出现有谁仗着远程给我一发带走的距离压制。

      ——前提是,别主动用。

      但我不止是主动对自己使用,还借此屠光了一整支军队和生产链,违规违反得毫无缓和余地,不仅锁血挂没了,还遭到了成倍的反噬,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丝力量再去弄碎无人机,只能掏出枪,击碎它。

      要不是那些人的生命能量在关键时候,终于被红线吸收传递了回来,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秦彻。

      ……话说,他最后,是不是觉察到了啊。

      回想着秦彻最后说的那些话,我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算了,就算察觉到,也来不及了。

      呼吸越来越艰难了,我没什么医学常识,不太能分清到底是呼吸不足还是呼吸过急,只听见空气从口鼻中灌进去,又从喉咙里嘶嘶嘶漏出来,只好仰着头,迷蒙地望着夜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

      即使是以太芯核,要维持链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依然是非常耗费能量的事。

      我迟迟不走上那道彩虹桥,它也毫无办法,被红线戳了几下,金色光芒闪了闪,像是能量要耗尽般,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吧嗒砸在秦彻胸口,骨碌碌滚落到我的手心。

      “嘘——你轻点、咳咳!不要——砸、醒他……”

      右眼已经彻底报废,半张脸被疯长的花朵挤碎,藤蔓几乎破颅而出,连带左眼的视野也受到了影响。我举起金色的芯核,学着卖火柴的小女孩,擦了擦坚硬的外壳。

      它顿时又窜出一朵微弱的光亮,照亮了秦彻的脸。

      ……他真好看。

      白色狼尾柔软垂落在额前,横跨了大半张脸的伤口被泡得发白,他的血,我的血,染在这张锋利的脸上,红与白的对比美丽到惊心动魄,像镶嵌在利刃上的红宝石。

      合该被珍藏在收纳匣,用最名贵的天鹅绒包裹。

      只是真正的珍品,确实被黑羽掩盖,再也找寻不到真迹。

      吝啬的主人不在意观赏者的遗憾,只顾着将脸眷念地埋在我怀中,嘴角微微翘起,眼底细纹舒缓,闭着眼的样子甚至有些乖巧。那些浓得化不开的乌青,也展开羽翼,飞向温暖和煦的南方,被太阳烘烤得蓬松柔软。

      是梦见在亲吻花朵,还是在枝头唱歌?

      ……只是深邃的眉宇间,不知是光线还是角度原因,似乎依然凝结着一点化不开的愁绪,像是被什么绊住,让他总要频频回头,望一眼身后路。

      随着芯核的光黯淡下来,天空中的星漩失去牵引,巨大的眼瞳开始收缩关闭。那些金红色与黑红色的能量粒,像从天上掉落的糖果,雨点般砸落了下来,拖长的尾迹划破夜空,照得黑夜,如燃烧的黄昏。

      我将芯核放进空洞的熔炉,腾出仅剩的手,点着他的眉心,试图解开熔炉沉默的锁。

      “对不——起。”

      我说。

      我又辜负他的心意了,我又违背他的意愿了,我总是不听他的话,总是跟他对着干,我总是在让人操心,总是给人添麻烦,但我——

      “但我、我……不能、咳咳!这样——回去——”

      我不能带着这样的伤回去。

      妈妈脾气暴躁,但胆子很小,她总是过度焦虑地关注我,我要就这么回去,肯定得把她吓坏的;爸爸最心疼我了,小时候我犯错挨妈妈教训,他老忍不住替我辩护,害得我们两个总得多挨一顿骂。

      看见我这样,他们肯定会哭的。

      我已经受够了,不想再看到爱我的人受伤了,不想再流无用的眼泪,别让我死在他们面前……至少……给他们留个念想,哪怕是虚假的……

      而且……

      而且,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走,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说想要我永远爱他,想要我陪着他,想死在我手里。我做不到,但我不能抛下他一走了之,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能将他留在这片冰冷的雨中,留给那群贪婪的食尸鬼,留给这个……肮脏的世界。

      天台好小,我好小,我的身体好小。

      可他这么大,世界容不下他。

      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要将他融入我的血肉般,用臂弯作为摇篮,为睡着的孩子轻轻摇动梦境,托小猫捎去口信,催动清越的铃铛声引路,让盛放的啤酒花点缀他的梦。

      ……没有铃铛,没有啤酒花。

      这里只有连不成句的歌声,和疯狂生长的水仙。

      太危险了,为什么什么都会伤害到他,为什么什么都想要他的命,他不可以留在这里,他在这里睡不着,我要将他藏起来,藏进我的记忆,藏进我的梦境,藏进我的生命里。

      用最坚硬的匣子装载,用最名贵的天鹅绒包裹。

      我要为他。

      打造一个盛大的、绝对安全的、永不落幕的梦。

      通往宇宙的隧道已经停运,巨大的眼瞳合上了眼,被隔绝的冰雨重新笼罩了世界,能量粒子划过天空,尾迹将云层烧红,夜幕与白昼在同一时间降临,酝酿成诸神陨落般的瑰丽黄昏。

      透明的雨水变成了金色的丝线,千丝万缕从天空垂落,与我的身体相连,像在牵动起舞台上,被操控的人偶。

      我的身体也确实在无法控制地发抖。

      那些雨水从眼眶中漫出时,比岩浆还要滚烫,滴落在他安睡的面容,顺着眼角的伤疤蜿蜒流淌,像是在为俊美的雕像描金。

      “别急着……赶我走……”

      “别让——我把你,留在雨中——”

      “还没、咳咳!结束……让我、再留一留——我、还——不急着,过冬——”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说,“我要去死亡之家。死亡是长眠的兄弟,不是吗?”】

      “秦彻……”

      我说。

      “怎么办……又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猎食秦番外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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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了,恢复更新,每周三、六晚上六点半准时更新!(手里有点存稿了就能更快一点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