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雀》桑昭

35、第 35 章 住

　　住进萧府安稳下来的这几日，孟兰茹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

　　她们母女俩无亲无故住进人家勋贵侯府，这份情分，实在太重了。

　　萧夫人早年间就因病去了，如今萧府辈分最高是府里的太夫人。

　　老人家年纪大了，早就不管府中俗事，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种花养草。

　　孟兰茹想着，自己既然长久住在这里，总得亲自上门拜见一次太夫人，当面说句谢谢。

　　不然一直躲在小院里养病，受着人家的恩惠却从不露面，实在太过失礼，也显得自己不懂规矩。

　　这天天气温和，不冷不热，欣欣精神头也比往日足一些，吃过早饭后状态安稳，没有疲累犯困的样子。孟兰茹收拾干净自己，又替女儿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小衣裙，打算带着孩子去拜见太夫人。

　　出门前她还特意叮嘱了欣欣，见了老人家要乖巧听话，不能胡闹。

　　欣欣软软地点着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太夫人居住的院落十分雅致，遍地花草，收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下人早就提前通报过，领着她们母女稳稳走进院里，态度恭敬温和。

　　一进屋，孟兰茹就看见一位满头银发，眉目慈祥的老人家端坐在榻上。

　　太夫人年纪虽大，眼神却清亮，精神矍铄，脸上没有半分权贵老人的威严冷硬，反倒透着一股子温和慈祥，看着格外亲近。

　　孟兰茹连忙带着女儿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恭谨有礼。

　　“晚辈孟氏，带小女前来拜见太夫人。多谢太夫人收留，容我们母女在府中暂住，这份恩情，晚辈一直记在心里。”

　　太夫人闻言，慢悠悠抬眼看向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说话做事稳妥有礼，心里先就多了几分好感。

　　视线随即落在她身边小小的孩子身上。

　　欣欣生得眉眼秀气，小脸白白净净的，虽然看着身子偏弱，却一双眼睛黑亮剔透，怯生生站在母亲身边，乖乖巧巧的，看着格外招人疼。

　　太夫人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孩子，眉眼间瞬间柔和下来，笑着朝欣欣伸了伸手。

　　“这就是你那生病的小女儿吧？来，让老身抱抱。看着真招人喜欢。”

　　孟兰茹见状心里一暖，连忙弯腰，轻轻把欣欣抱起来，小心翼翼送到太夫人怀里。

　　孩子虽然平日里胆小怕生，但今日对着慈祥温和的太夫人，竟一点都不抗拒，乖乖被老人搂着。

　　太夫人抱着软软小小的孩童，脸上笑意更深了，眼神里满是久违的温柔。

　　她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慢悠悠开口：“我这府里，孙儿孙女倒是不少，个个都长大了，年纪都不小了。”

　　“可偌大一个萧府，偏偏就是没有一个重孙辈的小孩子。”

　　说到这里，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遗憾。

　　“我这把老骨头，年纪越来越大，指不定还能安稳活几年。这辈子什么福都享过了，唯独缺个小重孙，小重孙女绕在跟前热闹热闹，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缺憾。”

　　平日里府里都是成年人，个个恭敬拘谨，说话做事都守着规矩，安安静静的，半点烟火孩子气都没有。

　　她一个老人待在院子里，日日看花种草，看着清静，其实也孤单得很。

　　太夫人低头看着怀里乖乖软软的欣欣，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如今你带着孩子住在我府里，正好。往后没事就常带着孩子过来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让这小娃娃来我院里玩玩。有个孩子闹一闹，我这冷清的院子，也算有点活气。”

　　孟兰茹听着这番暖心话，心里又暖又感慨。

　　她原本还怕身居高位的侯府太夫人会严肃没想到竟是这般和蔼慈祥，待人温柔宽厚，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连忙轻轻点头，诚恳应下。

　　“多谢太夫人厚爱，晚辈以后一定常常带孩子过来陪您解闷，常来给您请安。”

　　太夫人听得舒心，抱着欣欣逗了好一会儿，看着孩子怯生生又乖巧的样子，越看越欢喜。

　　聊了半晌家常，眼看她们母女乖巧懂事，太夫人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老嬷嬷。

　　“去，从我梳妆盒里，把那只开过光的小金锁取来。”

　　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就捧着一只精致小巧金锁回来。

　　太夫人伸手接过，亲自小心翼翼套在欣欣细细的手腕上。

　　孟兰茹见状连忙要推辞：“太夫人，这万万不可，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她只是前来道谢，哪里敢平白收老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太夫人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有什么受不起的？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这镯子不是普通俗物，是我前些年亲自去大报恩寺求来的，在佛前供奉多年，开过光，专门用来保孩童平安康健，消灾避祸的。”

　　“我听说这孩子身子弱，常年生病调养。戴着这个，也算讨个好寓意，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好好长身体。”

　　话说得真诚，全是长辈对小辈的疼惜，没有半点客套。

　　孟兰茹看着老人家眼底真切的善意，心里满是暖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言语，只能轻声道谢。

　　“多谢太夫人疼惜。”

　　欣欣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软软糯糯地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太夫人被她哄得笑得合不拢嘴，心里越发欢喜。

　　院子里气氛正温馨和睦，下人忽然快步进来通报。

　　“太夫人，公主殿下驾到，随同大小姐一同前来，已经到院外了。”

　　太夫人倒是神色如常，显然早就习惯了公主时常过来走动。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当朝长公主，慕容寥寥。

　　她今日一身华服，妆容精致，满身贵气，走路自带几分骄纵气场。进门看见太夫人，脸上立刻褪去了在外人的傲气，亲昵地上前两步，张口就是甜甜的称呼。

　　“外祖母，我来看您啦！”

　　紧随在她身侧的，是萧府大小姐萧水柔。

　　两人并肩走到榻边，一左一右稳稳坐在太夫人身侧，亲昵自然。

　　进门之后，她们的目光淡淡扫过厅内，清清楚楚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孟兰茹和小孩子。

　　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尤其是慕容寥寥，眼神轻飘飘掠过，直接把孟兰茹当成了空气，半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萧水柔只是安静坐着，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两人一左一右陪着太夫人说话，叽叽喳喳聊着京里的新鲜趣事，语气轻松热闹。

　　偌大的厅堂里，太夫人笑着应答。

　　孟兰茹自知多余，起身告退。太夫人难得热闹一场，心里舒坦，还特意嘱咐她明天也照常过来，不用拘束。

　　孟兰茹温顺应着，伸手轻轻抱起怀里的欣欣，小心翼翼跟太夫人行礼告辞，才转身慢慢退出院子。

　　她才刚抱着孩子走出门口，慕容寥寥就带着一众宫女快步追了上来，直接拦在了她身前。

　　孟兰茹只能停下脚步，垂着眼，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安静行礼。

　　慕容寥寥压根没看她，目光直接越过她，往后扫了一圈，眉头下意识皱起。

　　她今天来萧府，说是探望外祖母，实则就是特意过来找霍慈的。

　　这些日子她日日都惦记着那人，知道霍慈这几日闲在京城，常来萧府照看妻女，便笃定今天过来一定能撞见。

　　可放眼望去，院里院外安安静静，压根没有霍慈的身影。

　　“霍慈呢？”

　　她直白开口，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眼神直勾勾盯着孟兰茹。

　　孟兰茹垂着眼，轻声回话：“今日军营有事，一早便出去了，不曾过来。”

　　这话一出，慕容寥寥脸色更差。

　　满心欢喜过来找人，结果扑了个空，心里那点烦躁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她盯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孟兰茹，越看越不顺眼。出身普通，无才无势，偏偏占着霍慈身边唯一的位置。

　　一想到这里，慕容寥寥心里就堵得慌。

　　她微微抬着下巴，一身华贵衣裙，自带天家骄矜的气势，慢悠悠开口：“他如今正是前程大好的时候。本该一心扎根军营，精进本事，博取大好前途，何苦日日耗在侯府，围着你们母女打转？”

　　孟兰茹心里微微一颤。

　　“我知道你们母女不易，孩子体弱多病，常年需要人照看，处处都要花钱费心。”

　　“可你仔细想想，霍慈这般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被儿女私情，家庭琐事绊住脚步，耽误了前程，实在可惜。”

　　她说得轻飘飘，句句都在说你配不上他，你在拖累他。

　　“你若是肯为他着想，主动退一步，离开他。你们母女往后的日子，我可以替你们安排。”

　　“不愁吃穿，不愁养病，在京城安安稳稳度日，一辈子无忧，只要你和他和离。”

　　孟兰茹性子一瞬间彻底懂了。

　　原来公主是喜欢霍慈。

　　一旁的欣欣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小身子微微发抖，小手紧紧揪着孟兰茹的衣襟，怯生生把小脸埋在了母亲身后，不敢抬头看人。

　　孩子细微的小动作，落在慕容寥寥眼里，让她原本尖锐的语气，稍稍收敛了几分。

　　她算不上恶毒，也无心刻意去伤害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看着怯弱乖巧的孩子，骄矜的姿态依旧，只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优越感，明晃晃摆在那里，时刻提醒着孟兰茹，两人云泥之别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