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雀》桑昭

33、第 33 章 慕

　　慕容寥寥长这么大，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还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哪一个人，能让她看着眼红，又偏偏不属于自己。

　　眼前这一幕寻常温馨的画面，落在她眼里，格外刺眼。

　　她懒得再装什么温和矜贵，也不想再多看他们夫妻共处的样子，脸色骤然一沉，二话不说，直接一甩宽大华丽的纱袖。

　　“无趣。”

　　她转身就带着一众宫女侍卫，浩浩荡荡转身离去，在剩下的众人眼中，她来得突兀，走得更是莫名其妙。

　　谁也搞不懂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孟兰茹没有多余精力去纠结公主的喜怒。

　　对她而言，现在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床上熟睡的女儿。

　　稍稍愣神片刻，她很快就把方才的插曲抛到了脑后，所有心思重新落回霍欣的病情上。

　　高太医方才说得清清楚楚，孩子是先天体虚亏损，至少需要三五年的药物调理，才能彻底断根。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好几年里，她和欣欣都不能离开京城。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霍慈，心里清楚眼下最现实的难题。

　　霍慈这次跟着大将军回京述职，只是短暂停留。顶多只能在京停留一两个月，等述职结束就必须即刻返回边塞军营，继续驻守边关。

　　他不可能为了她们母女，长期留在京城。

　　一边是女儿必不可少的长期养病，一边是霍慈身不由己的军令职守。

　　两难之间，答案其实早就定好了。

　　夜里等屋内彻底安静，孩子睡得安稳沉熟，孟兰茹才轻声开口，认真和霍慈商量起往后的打算。

　　“霍慈，我想好了。”

　　“欣欣这病，需要好几年在京城慢慢养，离不开太医定期调方，也经不起路途颠簸折腾。你终究是要回边关的，不能一直留在京城。”

　　“不如接下来，我带着欣欣单独留在京城养病吧。”

　　霍慈闻言，身子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她。

　　孟兰茹继续慢慢说道，条理清晰，心里早就盘算透彻了。

　　“这些年我们在塞北日子安稳，你军饷攒下不少，我平日里绣活卖布也存了些私房。手里的积蓄足够我们母女在京城租一间干净小院，安稳度日，短时间内完全不愁吃穿。”

　　“而且我有一手刺绣手艺，京城富贵人家多，喜好精致绣活的小姐夫人也多。我完全可以租个小铺面，开一间小小的绣坊，足够养活我和欣欣，不用你一直挂心。”

　　霍慈静静听着她的安排，沉默了许久。思来想去，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两全的办法。

　　良久，霍慈才轻轻点头，“可以。”

　　他同意了她的打算，却牢牢叮嘱道：“但是你记住，千万不要太过劳累。绣坊能开就开，生意好坏都无所谓，不用拼命挣钱。我手里的积蓄足够你们母女安稳过完这几年，你只需要安心照顾好欣欣，养好自己的身子就够了。”

　　两人就这么悄悄定好了往后的日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而另一边。

　　方才愤然离开医馆的慕容寥寥，压根没有回自己精致舒适的公主府。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越想越不痛快，越想越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落空过。

　　唯独这一次，看中的人，早已属于别人。

　　马车停在宫门口，慕容寥寥掀帘下车，步履匆匆，带着一身盛气，直奔御书房。

　　守在御书房外的贴身太监连忙上前拦住，恭恭敬敬躬身回话：“公主殿下，陛下今夜连夜批阅奏折，政务繁忙，特意吩咐过，今夜谁也不见，还请公主明日再来。”

　　换做平日里，慕容寥寥或许还会稍微收敛几分，可今晚她心里憋着气，半点不肯退让。

　　她抬着下巴，眉眼张扬，语气霸道又笃定，自带皇家嫡长公主的底气。

　　“别人不见，我皇兄不可能不见。”

　　“我又不是外人。”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等太监再劝，直接抬手一把推开御书房的房门，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径直闯了进去。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折，慕容玄身着一身规整庄重的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高位龙案之后。

　　连日操劳朝政，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神色清冷肃然。

　　“寥寥，你又在胡闹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平日里娇纵任性，无事都要闹出三分动静，今夜贸然闯殿，定然又是心血来潮的小脾气。

　　慕容寥寥全然不在意他不悦的神色，走到大殿正中，抬头直直望着高位上的帝王，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铺垫，开门见山。

　　“皇兄，我要成婚。”

　　他微微挑眉，放下些许疲惫，随口问道：“哦？一向贪玩厌婚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成婚了？”

　　“看上哪家的儿郎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子？还是今科新晋的探花郎？”

　　可慕容寥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无比。

　　“都不是。”

　　她抬眸，一字一句，清晰回道：“我看上的，是一个戍边回京的副将，名叫霍慈。”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一瞬。

　　慕容玄指尖微顿，眸色淡淡，稍微沉吟思索片刻。

　　边关副将，品级低微，出身寻常，无世家撑腰，无朝堂根基。和那些名门世家的青年才俊比起来，身份地位，着实相差太远。

　　他微微蹙眉，语气平静道：“一个守城戍边的小小副将，身份未免太过低微，配不上你公主尊位。”

　　谁料慕容寥寥半点不在意，语气理所应当：“皇兄，这有什么关系？”

　　“但凡做了驸马，本就不能掌实权，只能挂一个驸马都尉的虚职闲衔。官位高低根本无关紧要。”

　　“我要的是人，不是他的身份地位。”

　　慕容玄看着妹妹一脸执拗认真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终究是宠惯了她，不忍心拒绝。

　　他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你自小性子执拗，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既然你执意要他，朕依你便是。”

　　“等朕批完这批奏折，便即刻拟写赐婚圣旨，成全你。”

　　听到这话，慕容寥寥脸上瞬间露出笑意，眼底的郁气散了大半。

　　可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清脆坦荡，毫无遮掩。

　　“皇兄，还有一件事。”

　　慕容玄低头继续翻看奏折，漫不经心应声：“何事？”

　　“他有妻子，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他猛地抬眸，目光沉沉看向下方一脸坦然的妹妹，厉声呵斥：“慕容寥寥！你简直是胡闹！”

　　“你堂堂大曜嫡长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双，你要嫁给一个有妇之夫！你是想去给他做妾？”

　　皇家颜面、公主尊荣，尽数不顾了吗？

　　谁料慕容寥寥神色坦荡，半点慌乱都没有，语气骄傲又强势，理所当然回道：“我怎么可能做妾？”

　　她慕容寥寥，生来便是万人之上，尊贵无双，这辈子从未屈居人下，更不可能给任何人做偏房小妾。

　　慕容玄胸口微微起伏，压着怒火，沉声追问：“那你是打算，让他贬妻为妾，还是让他休了原配夫人？”

　　“皇兄你最清楚我的性子。”

　　“我这辈子，最不愿意、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和旁人分享同一样东西。”

　　“我要的东西，必须完完全全属于我。”

　　“所以，自然是后者。”

　　她要霍慈休妻，风风光光娶她这位当朝公主。

　　慕容玄缓缓摇头，长叹一口气。

　　“朕……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