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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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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是A国人,我们三姐弟身上都带着四分之一的A国血统。
我哥姐是一对龙凤胎,在A国出生长大,比我年长五岁。
唯独我,完完全全在国内长大。
当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父亲因工作调动回国,她舍不得和我爸分开,便毅然跟着一起回来,才有了后来土生土长的我。
哪怕从小异地长大,我和哥哥姐姐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我攒了半个月的年假,再连上元旦假期,足足有十七天的空闲,十二月十六日,我登上了飞往A国的航班。
哥哥姐姐早就守在机场等我,望见熟悉的亲人面孔,心底那道扎根许久、关于书本世界的执念,短暂被冲淡,获得片刻安宁。
我叫季安,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委屈,算是被命运偏爱、过得格外幸运的人。
奶奶每次见到我,都会苦口婆心劝我定居A国,以前我次次毫不犹豫拒绝,可这一次,看着眼前安稳松弛的一切,心底难得生出一丝动摇。
但这份念头只停留了一个晚上。
隔天奶奶旧事重提,我还是笑着摇了头。
奶奶气呼呼轻轻拍了我一下,眼神透着了然:“安安,你是不是在国内藏了喜欢的人?”
我摇头:“没有。”
姐姐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两边耳垂,语气带着调侃:“真没有?可我看你这副样子,分明像失恋了。”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失恋。”我无奈辩解。
哥哥紧随其后,捏了捏我另一边耳垂,笑得不正经:“不然我给你介绍个A国小帅哥?免得你心心念念总想着回国内。”
我抬手拍开两人作乱的手,哭笑不得:“我都二十六了,你们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子逗。”
这时我妈卷着满头卷发夹,慢悠悠从楼上走下来,开口就是熟悉的催婚台词:“二十六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找对象?”
我立刻抬手指向哥哥姐姐:“他俩都三十一了,要催也该先催他们。”
“你哥姐早就谈过好几段恋爱了,你倒好,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我妈有理有据,继续念叨,“你哥的提议其实不错,这边同性婚姻合法,环境也宽松,远比国内自在。”
我抱起怀里的抱枕,态度坚决:“不要,你们谁都别乱给我介绍,不然我明天就直接买票回国。”
姐姐眼底笑意更深,笃定道:“这么抗拒,摆明了心里装着人。”
我有点心虚:“我以前也一直很抗拒相亲介绍,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心里有人了?”
姐姐摇了摇指尖,语气笃定:“这次不一样,我的直觉不会错。”
一旁的哥哥适时开口,戳破我的反常:“那你最近总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是怎么回事?我约你去骑马,你次次推脱。”
爷爷扶了扶老花镜,跟着附和:“这次回来,也没陪我早起打太极。”
我连忙妥协:“打,明天一早我就陪您练。”
哥哥不依不饶:“那骑马呢?”
我干脆站起身:“现在就陪你去。”
姐姐立刻举手附和:“我也一起,等我换身衣服。”
跟着他们在马场跑了十几圈,结束后又陪姐姐逛了两个小时街,回到家时,远远就看见父亲和奶奶在厨房忙碌。
我走进厨房,鼻尖萦绕着中西混合的饭菜香气,我爸在做地道中餐,奶奶则在准备西式料理。
我走到奶奶身边,轻声开口:“奶奶,我想吃你煎的牛排。”
奶奶转头看我:“要煎的还是烤的?”
“煎的。”
“没问题,奶奶给你做。”
我犹豫了下,轻声请求:“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学着做。”
奶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
“奶奶做的牛排好吃,我学会了以后回国可以做给朋友尝尝。”
“只是做给朋友?”奶奶眼底带着戏谑,定定看着我。
我拉长语调撒娇:“奶奶~别瞎猜啦。”
奶奶低低笑出声。
一旁的父亲转头看向我:“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盐焗虾。”
我心头猛地一紧,险些脱口而出自己不能吃海鲜,好在理智瞬间回笼,及时改口,弯着眼道谢:“谢谢爸。”
在A国的日子悠闲又短暂,转瞬就过完了圣诞与元旦。
马上就要启程回国,因为春节还要再来一趟,家人们没有像从前那样依依不舍。
哥哥还半开玩笑,让我过年务必带个人回来。
我满脸无奈:“就一个月时间,我上哪给你找人带回来。”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佻:“一个月足够我换一任对象了。”
我朝他龇牙:“花心大萝卜,小心早晚翻车。”
简单告别家人后,我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姐姐特意给我订了头等舱,我戴上眼罩,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沉沉睡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胸口骤然发闷,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像是整个人沉入冰冷水底,溺水般的恐慌牢牢攥住我。
我下意识挣扎慌乱间,忽然触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那只手紧紧攥住了我,将我从窒息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几秒后,一阵冰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我剧烈咳嗽,一口凉水顺着喉咙咳了出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戴着草帽的大爷,他半跪在小船上,微微俯身,刚刚正是他拉住了我。
我明明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睡觉,怎么会突然掉进水里?
大爷见我没应声,又拔高声音问了一遍:“孩子,还好吗?能不能缓过来?”
我慢慢回过神,浑身冰凉,勉强开口:“没事,就是水太冷了。”
“能自己爬上船吗?”
我点了点头,借力爬上狭小的渔船。
大爷疑惑打量着我:“好好的,怎么掉进江里了?”
总不能说自己凭空从飞机坠落到江里,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我随口扯了个借口:“玩降落伞的时候意外掉下来的。”
大爷一脸心惊:“从天上掉下来?你这命也太大了!刚好落在我船边上,一开始我远远看见,还以为是水鬼,吓得不敢靠近,还好你自己漂了过来,我才敢伸手拉你。”
我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着消化眼前的荒诞处境。
大爷指了指我湿透的外套:“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拧干,湿衣服贴着身子,容易着凉。”
我这才低头留意,身上穿的,分明是登机时那一身衣服。
低头望向脚下浑浊的江面,模糊倒映出我的眉眼面容——
这一次,我竟然是身穿而来。
不再是依附别人的躯体,完完全全,是我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抬头看向大爷,轻声询问:“大爷,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奈何县,脚下这条江,就叫奈何江。”
奈何县?
这个熟悉的名字猛地撞进脑海,是《婚后才爱》小说里出现过的地方!
我心跳骤然加快,压不住心底的激动,连忙追问:“那……这里是不是有一座忘忧桥?”
大爷闻言笑了,有些意外:“旁人听见奈何江,都会问有没有奈何桥,倒是你,张口就是忘忧桥。没错,我们这儿确实有座忘忧桥。”
压抑不住的笑意缓缓在脸上绽开,我克制着颤抖的声线:“大爷,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大爷爽快递来手机,是当下新款的智能机。
我随口夸了句机子好看,大爷立刻满脸骄傲:“这是我女儿特意买给我的。”
“看着就不便宜,您女儿真孝顺。”
几句夸赞哄得大爷眉开眼笑。
我指尖微颤,拨通了烂熟于心的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好,我是商樾。”
听见这道声音的刹那,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眶猛地一酸。
我压着泛红的眼眶,轻声开口:“还记得三十九块八吗?”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死寂。
下一秒,重物落地的磕碰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商樾难得失控、带着极致颤抖与狂喜的声音:
“季安?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我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来奈何县接我,我在这里。”
挂断电话,我看向身旁的大爷,语气诚恳:“大爷,我现在身无分文,证件也全都弄丢了,暂时无处可去,您方便收留我一晚吗?我朋友明天才能赶过来借我。”
大爷心肠和善,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那一晚,我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万千思绪翻涌交织,过往、现实、书本世界层层重叠,整夜无眠。
清晨不到七点,商樾就赶到了。
原本我约好在忘忧桥碰面,他却直接问来了大爷家的地址。
我格外意外,从前连骑自行车都畏畏缩缩、胆小怯懦的商樾,如今竟然能独自长途开车赶路。
大爷家是低矮的小平楼,我靠在门口的墙边,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认出我,我也一眼看清了他。
我轻轻开口,吐出专属我们之间的暗号:“三十九块八。”
商樾脚步猛地一顿,不顾一切朝着我快步跑来,站定在我面前,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出声:“季安?”
我轻轻点头,弯起眉眼:“商樾,好久不见。”
商樾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拥抱我,又碍于生疏不敢贸然靠近,局促又无措。
我主动上前,轻轻抱了抱他,轻声调侃:“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挠了挠头,耳根微红:“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轻松:“这是我本来的样子,多看几次,慢慢就习惯了。”
这时大爷从屋里走出来,好奇问道:“小季,这是你朋友?”
不等我开口,商樾立刻礼貌上前应答,礼数周全:“大爷您好,我是季安的朋友,我叫商樾,多谢您昨晚出手救他,还好心收留。”
大爷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情。”
商樾说着,径直打开后备箱,一件件取出备好的礼品,执意往屋里搬。
大爷连连阻拦,根本拗不过他。
商樾一边摆放东西,一边温和解释:“这些都是适合长辈吃用的,您千万别客气,若是执意不收,我也只能随手丢掉了。”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大爷说什么都不肯收。
商樾耐心劝说,编了个地方习俗的说辞,哄得大爷安心收下。
我站在一旁,全程目瞪口呆。
从前那个敏感自卑、害怕与人交流的社恐少年,如今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处事稳妥周到,俨然脱胎换骨。
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常早饭过后,我们正式启程。
从奈何县开车回海市,全程需要八个小时,他连夜赶路过来,一夜未合眼。
我担心他疲劳驾驶,劝他找附近旅馆休息几小时再出发。
商樾没有去旅馆,只在车里靠着座椅浅睡了两个多小时。
睡醒发动车子,他淡淡开口:“我只跟喻清辰请了一天假,必须按时赶回去。”
“嗯?”我微微疑惑。
商樾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现在是他的专属助理,妥妥的打工牛马。”
我瞬间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在此之前,我得先跟你坦白一件事。”商樾神色认真。
我眨了眨眼,随口打趣:“你不会……嫁给喻清辰了吧?”
“咳咳——”
商樾猛地呛咳几声,急忙反驳:“才没有!”
我忍不住低笑:“好了不闹了,你说。”
商樾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我把我们两个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喻清辰了。”
我心头一紧:“……他信了?”
“一开始不信,只觉得我是双重人格,时间久了,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你的影子,他才彻底接受,相信了你真实存在过。”
我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我离开那边,过去了多久?”
商樾缓缓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重:“三年。”
我在现实世界不过短短半年,可在这个书本世界,居然已经时隔三年。
好荒谬但却又好真实。
一路上,商樾慢慢诉说着我凭空消失后的所有变故。
“那天你晕倒之后,醒来掌控身体的人就变成了我,我再也回不到那个漆黑的意识空间,也彻底联系不到你。
那次意外我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喻清辰每天都会来探望我,我出院后,他直接把我接去别墅静养,也是那段时间,我撑不住说了所有真相。”
“你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他?”我轻声问。
商樾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落寞:“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喻清辰放在心上、拼命在意的人,从来都是你,我替代不了你,也演不出你的样子,与其一直伪装,不如坦诚一切。”
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蔓延开来。
“后来他帮我拿回了我母亲当年被夺走的股份,我也做了他两年半的助理了。”商樾无奈吐槽,“我知道他是刻意磨练我,想教我独当一面,可他实在太严格了。”
“具体怎么严?”
他踩了踩油门,一语总结:“简单来说,我害怕什么,他就偏要我做什么,逼着我一点点克服所有软肋。”
我由衷欣慰:“严师出高徒,他没有选错方式,你现在变得很好,强大、沉稳、会为人处世,再也不会任人欺负了。”
听到我的认可,商樾眼底泛起光亮,难得露出少年气的得意:“我也觉得,我现在厉害多了。”
我顺势问道:“你外公当年的事,查清楚了吗?”
商樾轻轻叹气:“查过了,没有任何破绽。疗养院是外公当初是自愿住进疗养院的,院长又是他相交多年的老友,根本不存在被人收买的嫌疑。
外公走后,所有后事全是商海天一手操办。他明明吩咐过李玲雪,要特意通知我前去吊唁,最后却被对方刻意压下、只字不提。
究竟是无心忘记,还是故意为之,答案不言而喻。
自从商氏失去我母亲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集团元气大伤,日渐衰落,如今商海天看我的眼神里,只剩厌恶与嫌恶。
可我早就不在乎了,那本就淡薄易碎的父子情,早在经年累月的冷漠与偏袒里,被他一点点消磨干净。
我正打算开口问问商宁的近况,商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顺着话头径自说了下去。
“商宁现在进了娱乐圈,当了艺人,你随便上网一搜就能看到他。
短短两年拍了两部影视剧,通稿铺天盖地,全是吹捧他演技出彩的文案。
我那位好继母干脆转行做了他的专属经纪人,母子俩抱团捆绑,一头扎进名利场,倒也算得偿所愿。”
我微微挑眉,心底满是意外:“真没想到,他最后会去拍戏。”
“他本来就是骨子里的戏精,最擅长虚伪伪装、逢场作戏,演戏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商樾的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嘲讽与冷淡。
我沉默几秒,指尖微微收紧,终于轻声问出那个在心底惦念了三年的名字:
“那……喻清辰呢?这三年,他还好吗?”
商樾侧过头看向我,眼底盛着一目了然的笑意,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
“还是老样子,生活作息一成不变,性子依旧清冷克制,空闲时健身运动、应付应酬,偶尔还要出手整顿喻家内部的那些纷争烂事。
对了,当年你遇上的刹车失灵绝非意外,是他小姑暗中策划的报复。
那个常年装疯卖傻的女人,一直都在隐忍蛰伏、伺机作乱,如今底牌败露,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住,目光似笑非笑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喻总,整整三年,一直单身,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牵扯。”
我下意识抿紧唇瓣,上扬的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底积攒了三年的牵挂、落寞与空落,在这一刻,尽数被温热的暖意填满,柔软得一塌糊涂。
回程八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一路闲聊不停。
他慢慢诉说我离开后的种种变故、一路蜕变的成长,我也和他讲起现世的日常、家人与生活。
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与时差,所有隔阂与陌生,都在温柔的闲谈里慢慢消解。
全程都是商樾独自开车赶路,等车子稳稳开进海市,夜幕早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刚好晚上八点。
早在两年前,商樾就从喻清辰的别墅搬了出来,靠自己站稳脚跟,买下了这套三居室。
装修简约耐看,细节精致又温馨,处处都是安稳踏实的生活气息。
他耐心带着我熟悉房子格局,细心叮嘱妥当:“客房的睡衣、洗护用品我都提前备好。衣服先将就一晚,明天先穿我的凑活,等我下班带你去买新的,或者直接给你卡,你自己慢慢挑也行。”
我随口应下,没有过多讲究。
商樾抬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我还有一点工作收尾没做完,你先回房洗澡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我有些诧异:“你开了这么久的车,来回奔波,一点都不累吗?”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发麻的左肩,一脸苦不堪言的无奈:“怎么不累,浑身都快散架了,但没办法,这份企划书明早必须上交,我跟喻总打过保证的,好在只剩一点收尾,顶多一小时就能搞定。”
看着他被迫加班的社畜模样,我有点小小的幸灾乐祸,浅笑着回道:“那你快去忙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刚转身要走,胳膊忽然被商樾拉住。
他目光认真,直直看向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喻清辰见面?”
心口猛地一颤,密密麻麻的紧张与忐忑骤然蔓延开来。
我垂下眼睫,声音轻得近乎微弱:“……我有点近乡情怯。”
商樾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直白又通透:
“你们俩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硬生生搁置了三年,有些心意,有些牵挂,也该好好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