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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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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实的卧室里缓缓睁眼，彻底回归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那段被困在《婚后才爱》书中的短暂时光，恍然一场盛大又荒诞的大梦。
可我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回归现实后，我的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模板，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早上七点五十准时醒来，八点半收拾妥当出门上班，九点整打卡坐在工位上。
九点半，准时切换工作状态，淹没在繁杂的事务里，假装日子平淡安稳。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每当夜幕降临，结束一天的忙碌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空落与怅然，总会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这种失重般的情绪，纠缠了我很久很久。
有一回在街上，我无意间瞥见一张和商樾高度相似的脸，心脏猛地一缩，几乎不受控制地上前主动搭话。
可近距离接触后才清醒，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仅仅是五官轮廓和商樾有几分相像而已。
他性格阳光热烈，被父母用心疼爱，还有个格外护短的姐姐，拥有商樾这辈子都奢望不来的温暖与偏爱。
那一刻，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
还有一次赶路途中，两道熟悉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身形模样，像极了喻清辰和商宁。
看着两人十指紧扣并肩前行的模样，过往积压的情绪瞬间破防，我下意识快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扯住个子偏高那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奈与愤懑，脱口而出：
“喻清辰，你怎么到头来，还是被这个绿茶拿捏住了？”
“你有病吧？”
两道不耐又嫌弃的声音同时响起，冰冷又陌生。
我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发凉，大脑轰然一片。
冷风掠过街头，我呆呆地望着眼前两个满脸错愕、怒气冲冲的陌生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多可笑。
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失控，我突兀地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又落寞。
那两人骂骂咧咧地甩开我的手，一脸晦气地走远，只留我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狼狈又孤独。
后来得知，《婚后才爱》这本三观扭曲的小说，居然出版了实体书，作者还大张旗鼓举办了签售会。
我只觉得荒谬又讽刺，这样一本刻意洗白主角、肆意践踏配角的书，凭什么收获追捧，还要堂而皇之地面向更多读者？
情绪上头那一刻，我点开书评区，敲下一大段长评，肆无忌惮地宣泄积攒了许久的不满与委屈。
〖实在难以理解，《婚后才爱》这种三观歪斜的作品，也配出实体、开签售会？
商樾，七岁痛失母亲，从头到尾都是作者笔下最廉价的工具人，作者把世间所有的温柔、偏爱与光环，全都堆砌在商宁身上，让他在全家人的溺爱里无忧无虑长大。
而商樾存在的全部意义，仿佛只是为了衬托商宁的完美善良、光鲜耀眼。
可剥开滤镜细看，真相从来都不是表面那样。
书中商樾初次登场，是陪同商宁参加喻老夫人的寿宴，他告知商海天自己没有合适的礼服，商海天让李玲雪帮忙置办，李玲雪表面假意答应，转头却让商宁把自己穿过的旧西装送给商樾，而商宁，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商樾身形高大，比商宁高出整整一个头，那件不合身的旧西装套在他身上，短小局促，浑身透着局促与廉价。
商樾深知这样的穿搭出席宴会极为失礼，满心顾虑，商宁却轻描淡写地安抚，谎称这是当下流行的穿搭风格，硬生生哄得商樾信以为真，穿着一身破烂不合体的衣服，踏入名流云集的寿宴。
果不其然，宴会上的嘲讽与讥笑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寒酸上不得台面。
这时商宁适时站出来，一番冠冕堂皇的穿衣自由理论，瞬间扭转局面，引得众人连连夸赞他情商高、口才好。
整场宴会，他风光无限，出尽风头。
这段剧情细品只觉牵强又刻意。
体面场合，着装得体本就是基本礼仪，不合时宜的穿搭本就是失礼，哪里是几句空话就能掩盖的？
如果商宁的说辞真能让所有人信服，那事后数日，商海天又怎会因为外界源源不断嘲讽商樾的流言，怒火攻心，拿起鞭子狠狠抽打他？
更让人寒心的是，每一次商海天动手家暴商樾，李玲雪在一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商宁永远只会默默躲开，冷眼旁观。
他从不会劝阻，不会求情，任由母亲步步紧逼，任由父亲肆意施暴。
商樾挨打受伤后，他假意好心送来半瓶药油，是从李玲雪手里拿来的闲置旧物，根本不适合擦拭外伤伤口。
商樾乖乖涂抹后，伤口刺痛难忍，硬生生疼到红了眼眶。
面对商樾的狼狈，商宁只用一句不知情轻轻带过，装得无辜又单纯。可这份无心之举，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刻意为之，谁又说得清？
书中设定，商宁每月零花钱高达百万，锦衣玉食随心所欲。
反观商樾，每月仅有三千生活费，在学校过得捉襟见肘，处处拮据窘迫。
这些事商宁全都心知肚明，却从来视而不见，甚至打心底里认定，性格懦弱的人，所有苦难都是自作自受。
商宁所有自私、冷漠、袖手旁观的所作所为，最后都被作者一句“不敢违抗母亲”轻易洗白。
试问，这样精致利己、冷漠自私的主角，真的算得上三观端正？
还有喻清辰，那样温柔干净、眼底自带温柔的人，到底凭什么要被商宁绑定？
通篇看下来，除去一张优越的皮囊，商宁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闪光点。
就连普通人择偶尚且懂得衡量匹配度，作者却偏偏强行降智，让完美的喻清辰一味卑微付出、无限包容，沦为单方面的舔狗。
我由衷为自己曾经认真追完这本书的行为，感到无比悲哀。〗
密密麻麻的文字敲完，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积压已久的郁结，才算稍稍缓解。
若非我亲身穿进书中世界，亲眼见证、亲身经历，这些残忍又不公的剧情，都会完完整整地落在商樾和喻清辰身上，将他们一步步拖入深渊。
这条长评很快冲上热门，评论区瞬间分裂成两大阵营。
有人认同我的看法，心疼书中被恶意对待的配角；也有原著书粉疯狂维护作者和主角，双方争执不休，吵得沸沸扬扬。
看着满屏的争吵，我只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干脆一键删除了长评，懒得再争辩分毫。
没有人会懂，商樾的隐忍破碎，喻清辰的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文字那么简单。
于旁人而言，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纸片人，可于我而言，那是我真切相处过、放在心上的人。
这份深入骨髓的共情与遗憾，世间无人能够感同身受。
删掉评论后，日子重新回归平静，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中秋那晚，夜色温柔，月色皎洁。
我搬了张躺椅放在阳台，独自倚着栏杆赏月。
朋友圈热闹喧嚣，好友们轮番打来电话，邀约我出门聚会赏月，我全都轻声婉拒。
远在国外的爸妈发来越洋视频，他们那边还是白天，二老刚晨跑完，气色格外好。
镜头里，我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老三，中秋佳节，你怎么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出去走走？”
我失笑，语气慵懒：“以前天天往外跑，你们嫌我不着家；现在安分宅家，又要说我奇怪。”
“今天不一样啊，中秋是团圆节。”我妈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你又不肯跟我们定居国外，独自留在国内，爸妈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你们在外面安稳舒心就好，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惦记我。”
我妈对着屏幕俏皮地亲了一下，眉眼温柔：“爱你哦，我的宝贝儿子。”
心底一暖，我轻声回应：“我也爱你，妈。”
下一秒，我爸的大脸直接怼满镜头，一脸不服气：“臭小子，那我呢？”
我无奈轻笑，乖乖补上：“我也爱你，爸。”
“等到圣诞就过来吧，我们都想你了。”
“好，刚好我圣诞能休年假，过去陪你们一阵子。”
简单聊了几句，挂断视频，阳台瞬间归于安静。
我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圆满的明月，月光清浅，温柔洒落。
这里是安稳平和的现实世界，没有勾心斗角的豪门算计，没有无端的恶意与伤害，更没有人会处心积虑算计我的性命。
我有爱我的家人，靠谱的朋友，体面稳定的工作，衣食无忧，自由安稳。
我的生活，方方面面，都远比书中的商樾要好上百倍千倍。
可即便拥有这么多，心底某个空缺的角落，始终填不满。
我控制不住地想念喻清辰，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在思念泛滥的日子里，我拿起画笔，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模样。
清冷的眉眼，温润的气质，眼底独有的温柔，一张张画像，堆满了我的书架。
某天好友陆晏来家里串门，无意间在书房看到了那些画像，瞬间燃起八卦之魂，凑过来打趣我：
“可以啊季设计师，藏得够深，这位极品帅哥是谁？你这棵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陆晏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一个清楚我性取向的朋友，跟我无话不谈。
我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落寞，如实开口：“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可能。”
他自动理解成了我脑补的虚拟人设，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幻想出来的纸片人啊？你居然喜欢这种斯文禁欲款。”
我没有解释，默默收起画像，放进书架深处。
陆晏摸着下巴，自顾自盘算起来：“正好，我手头有个合适的人选，长相虽然比不上你画的这位，但气质斯文干净，风格很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认识一下？”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又坚定：“我现在，完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他瞬间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你都二十六了，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打算好好谈段恋爱，打算单身一辈子？”
“二十六很老吗？”我淡淡反问，“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是老不老的问题。”陆晏拉过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太不对劲了。”
他细数着我这大半年的变化，语气满是担忧：“以前的你，爱玩爱闹，泡吧、游泳、打球，聚会从不缺席，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可你看看现在，每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社交全断，活动全停，想见你一面还得专门上门找人，整个人越来越寡淡，越来越孤僻。”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避开他直白的目光，轻声敷衍：“就是有点社交疲惫，懒得应付没必要的人情往来，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看你哪是社交疲惫，分明是快要社恐自闭了。”陆晏白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只有我自己知道。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社交，而是那场走不出来的异世奇遇，和一个遥遥相思、触碰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