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存的眼睛 ...
-
雪安静地下在窗外,寂寂无声,温柔缠绵,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谢存笑得开心,但他没有看谢沉玦。
他不知道,哥哥频繁出现在车内镜的视线等了他一路,就为了重新回到那双眼睛里,和那双眼睛重逢,可他,没有给哥哥机会。
满载心事的车子慢悠悠晃荡到家,还没进门,谢存就挂着脸将同行的女人拦下。
出于基本的礼貌,谢沉玦出声制止了他。
兄弟俩的视线终于交汇。
“不老实你会把我送回去吗?送回那个医院?”没有离船归港的安心,谢沉玦垂眸,看着弟弟漆黑的眼睛,听到弟弟天真烂漫地在他耳边说:“我会死给你看的,哥,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眼睛?我挖出来送给你。”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谢沉玦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将女人带离了别墅。
“没关系的,谢总,孩子毕竟还小。”谢沉玦绅士又诚恳的道歉态度令女人终于缓过了刚才的尴尬劲儿。
她是谢沉玦财产处理方面的律师,专门负责为谢沉玦进行财产规划、遗嘱设立和信托管理等事宜。
她很熟悉谢存,不仅仅因为谢沉玦拜托她帮忙在谢存面前扮演他女友这件事,更因为,谢存是她经手的许许多多合同中的唯一财产受益人。
这些所有的所有,加之女性本身的细腻,令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谢总其实没必要绷得太紧。”
她看向谢沉玦,“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是生来可控的,既然我们无法预先掌握它,不如就任其自由地发生,因为或许它和我们一开始设想的并不一样,不是吗?您能够走到今天,我想,应当是不惧怕冒险的。”
谢沉玦低头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有些东西……”他叹了口气,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是不能被失去的。”
它不知不觉长进肉里、刻在骨头上,一旦失去,就是剜掉心的痛。
“有舍有得嘛,更何况——”女人错身,看了看司机为她大开的后车门,偏头问:“您是可以被失去的吗?”
谢沉玦愣住,没有回话。
女人也并非一定要说服他,她只是笑笑,与失神的谢沉玦道别后,提着包弯腰上了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人拨开迷雾一角,令谢沉玦的心忽而惊起一阵天崩地裂的风暴,随后,肾上腺素飙升,他夹着烟的手指忍不住亢奋地抖了抖。
对!
她说得对!
已过而立之年,谢沉玦不知道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年少轻狂的名为冲动的情绪了。
他掐掉烟,几步冲进室内,决心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和谢存把一切都说——
“我不喜欢你了,”谢存抬头,高兴地说:“以后我只做你弟弟好不好?”
满腔欢心沉作谷底,谢沉玦身形一顿,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医生说得对,我太依赖你了,才会把亲情混淆成爱情,哥,我全都想明白了!”谢存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尝试和其他人接触,去依赖、去喜欢其他人,这样哥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可是想来想去,喜欢男人这点我是改不掉了,所以哥,你还准我喜欢男人吗?别的男人。”
嘴唇崩成一条直线,谢沉玦默不作声地盯着谢存,复杂的目光背后藏着那么一点极其极其罕见的……示弱。
被这样又黑又沉的视线注视着,谢存同样并不好受,他心里止不住地打鼓,几乎要求饶。
客厅的钟表发出走针的拨响,良久,良久,谢沉玦咽下不甘,朝谢存吐出顿挫的两个字:“随、你。”转身走了。
等到人走远了、上楼了,留在原地的谢存才扶着家具,像溺水终于得救般猛喘了一大口气。
——他刚刚心口涩紧得都忘了呼吸了。
他怎么不喜欢谢沉玦,怎么可能不喜欢谢沉玦!他最喜欢谢沉玦了……可喜欢谢沉玦和陪着谢沉玦似乎是无法共存的,而他,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星星还像从前一样亮,但有人一夜未眠,有人泪沾枕巾。
隔天,谢存正式复学。
没出一个周,谢沉玦就发现,他这个乖弟弟好像变了。
谢存没打招呼地留了短刺,染了白毛,耳朵上穿了一排孔,再也没穿过正式的校服西装,每天放学,谢沉玦去接他时,他不是在约会就是在约会的路上,调情地点包括但不限于学校门口、附近公园和礼堂后台狭窄幽暗的角落……
谢沉玦对这些热情洋溢又浪漫无限的小孩儿不感兴趣,好吧,其实有些嫉妒。
但他自虐一样风雨无阻地亲自开车去接谢存,每一天,隔着车前玻璃,去试图挽留一双不再属于他的眼睛。
要知道,这双眼睛曾经安抚过他的狼狈脆弱,见证过他的辉煌闪耀,但如今,不愿给他庇佑,反而含笑着拥住了别人。
凭什么呢?
凭什么?
凭什么!
十六年!他谢沉玦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六年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轻轻松松地抢走!?
谢沉玦的胸腔燃起了一把烈火,这火拥有超然的温度,在谢存一点一点的强逼下,烧毁了谢沉玦的胸肺,掠去了谢沉玦的理智,只给谢沉玦留下些许疯狂的焰光。
所以,当谢存吐舌向他展示被别人拨弄过的舌钉时,他表面气定神闲地擦着手,其实早就疯了,扔掉热毛巾,拎起谢存,捏住谢存的下巴,将手指毫不客气地捅进了谢存的嘴巴里,去拽那颗该死的舌钉!
无疑,谢沉玦爱上了这种掌控谢存的感觉。
他没法不爱,谢存就那样用带着潮湿的温暖包裹了他,流着口水挣扎的样子,由于疼痛紧皱的双眉,简直有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迷离的美丽。
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放过谢存,可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呵,竟然敢在客厅,当着他的面,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放着糜乱的影片,一边朝着他的脸玩自己。
只用了不到一秒,谢沉玦就确认:
谢存,这个不听话的坏孩子,需要被训诫。
所以他关掉别墅三层的电源,上了楼,在一片漆黑中,将谢存按在墙上,扯掉西裤的皮带,用冰冷的皮带扣挑开谢存的浴巾,在谢存光裸的身体上四处滑动。
谢存满不在乎。
他的好哥哥从来只会吓唬他。
但这次,谢沉玦只是谢沉玦,不是哥哥,更不是别人。
“是不是觉得哥永远不会生气!?”皮革陡然接触饱满的屯肉发出一声臊人的声响。
谢沉玦将谢存的脸按在墙上,提膝,绷紧了西装裤,用膝盖将谢存的身体也按到墙上,和谢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谢存站不稳向后倒、靠到他身上时,感受到他火热的无处安放的欲望。
“挑衅哥对你有什么好处!?”又是一声抽响。
谢存真要求饶了。
他完全是真空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说,还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落下时毫无规律的鞭打。
什么时候打不确定,打哪里更不确定。
他好想哭,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的身体竟然还能……
可他喜欢的人就站在他身后,不仅一点爱抚都没有给他,还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不要这样。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这样!!!他、他其实……更想要一个拥抱呀,“哥,抱抱我吧……”他哽咽出声,真的好崩溃:“求你了我……我……”
好想你。
为什么不喜欢和我说话了?为什么最近总是离我远远的?不抱我也不亲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吗?怎么换了这么多“男朋友”,你都不在乎!你是不是骗我啊!你是不是根本就觉得我微不足道?你还打我,从前都不舍得的!骗子骗子骗子!!
谢存挣扎着扭头。
谢沉玦握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了回去。
谢存的挣扎没有为他换来温暖的怀抱,只是一块冰冷的墙壁。
选择陪伴谢沉玦好难,和选择爱谢沉玦一样难。
如果可以,明天睁开眼,谢存希望他已经回到了码头,听到突兀的响指声转身,有一个人对着小小的他蹲下身,张开双臂,笑得好灿烂好灿烂,对他说:“来,宝贝儿,哥抱。”
那时候,是很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