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命难测 此生终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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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隗静静看着江憾他们，苍白指尖搭在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原来是用你威胁他。”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空气，整张脸冻得吓人。
江余残魂飘在旁边，心情复杂看着哥哥和扶摇对峙的场面，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此刻纷至而来。
他垂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低声说：“原来我忘了这件事，怪不得哥哥会那么惊讶看到我。”
江余当年命丧云江，身体被埋进深山里，与长三楼融为一体，自此浑浑噩噩记忆不清，就连最初碰到故人，也认不出来那是昔日好友。
“你还是没有逃过追杀，被迫成为容纳邪神的容器，他惊讶你没有被同化。”嬴祀淡淡出声，目光一直放在宋隗身上，“但他在你之前，被邪神同化了。”
而江憾被同化的契机，是因为这一次任务。
扶摇叛变是开始，走进神龛陷入时间的陷阱是过程，江余是钓江憾这条鱼的诱饵。
从一开始，背后人的目的就非常明确，他们要把江憾拉进深渊，瓦解金乌这个王牌小队。
而江憾唯一的软肋，就是弟弟江余。
这群天骄承接天时地利人和，却甘愿在特调局隐姓埋名一辈子，不为名利，只为求一个和平盛世。
宋隗垂眼看向自己的掌纹，几乎浅到看不清，承接天地的运气，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长生是诅咒，并非赐福。
可还是有很多人为了长生二字，不惜搅乱天地秩序，一意孤行。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就要将无辜之人作为踏脚石。”宋隗眼底寒光乍现，白霜从眉眼往下压，“凭什么啊。”
这声质问声音极轻，只有靠他最近的嬴祀和江余听见这句话，前者目光落在远处，脸色如常，后者飘在空中转起了圈，脸色难看。
远处的谈判还在继续，谢满堂为了困住扶摇，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京观上。
阿诺和双胞胎气息微弱倒在陈阗身边，看着江憾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眼望去，现在站着的只有江憾和高处的扶摇。
现在的扶摇已经不能称为人，她状似鬼怪却又非鬼，浑身气息浑浊，充满血腥之气，只见她尖利长甲掐着江余后颈，面无表情。
只有被擒住的江余知道，后颈的手在发抖。
“江憾，若你还不收手，你的好弟弟就要死在你手里了。”
长风在尖啸，裹挟着阴寒冷气席卷着空中的绝望远走高飞，徒留下满地冷寂，处处不见人，却处处都是人。
良久之后，江憾才敢抬头看：“我背后是云江十万大山，百万无辜性命。初入镇邪司时，我还是芸芸众生之一，是你厌弃的这个地方给了我生存的活路，我阿弟才能得以长大成人。
是这个家给我一个归宿，哪怕战死在外面，也会有人替我收尸，为我立一块碑。”
扶摇非人的三目赤红，满目凶狠，掐着江余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无人在意她此刻在想着什么，这个时候连风都停了，听着江憾的声音。
“镇邪司收留了我，教会了我立人之本，更是传授我一身行走危难之间可以全身而退的本事。”江憾表情严肃，眼底却像是盛了一汪水。
江余看见江憾的表情，已然明白他想做什么，哥哥看似严肃，其实已经落下了眼泪，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经年累月，仅凭一个目光就能明白对方怎么想、怎么做。
他的队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没有人喊出一声痛，即便是面对生死，也无人退缩。
“扶摇，与你做队友、朋友这些年，我真的很开心。”江余突然开口，即便尖利指甲刺破血肉，他依旧转动脖子看着扶摇。
江余很爱笑，圆圆一张脸总是长不大似的，每次出门都能被人当成未成年。
看见这一幕的扶摇，脸色突变，神情痛苦地挣扎着，她脸上中间的那只眼睛突然闭合，缓缓流下一道血泪。
属于人类扶摇的双眼变回之前的样子，红血丝如同蛛网罩在眼白上，黑色瞳孔颤动着，看着面前的江余。
在看到江余脖子上的血时，扶摇如触电般缩回手，藏在背后，想要笑的时候惶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又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江余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江余被猛然放开，偏过头咳了几声，抬手轻轻拍了拍扶摇的头顶，轻声说：“我不怪你，真的。”
扶摇怯生生抬起头，看着虚弱的江余，眼泪悄无声息滑了下来，她并非生来没有心，在镇邪司这么多年，就算是在冷硬的石头也会被焐热。
何况是一颗热乎乎的心。
“……对…对不起——”扶摇张口，出声是不成调的道歉，即便是被邪念占据了意识，却在看见江余受伤的时候变回原来的样子。
少女一颗真心藏在血肉肋骨之下，这么多年不敢说出口，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江余温声道：“我知道，你并非想害我，我知道的。”
他轻声安抚着扶摇，放在她发顶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擦干了她的眼泪，就连江余自己都没有发现过，他的目光有多温柔。
扶摇身体里的“神力”在疯狂占据她的血肉，红色“神力”在皮肉之下游走，一点一点爬向扶摇的头顶。
江余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江憾，兄弟二人此刻目光对视，都从各自的眼底看出了不同的打算，江憾不赞同地朝着江余摇头，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冒险。
可江余却在江憾的注视下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抱着颤抖的扶摇，朝着江憾无声说了几个字，随后轻声说：“扶摇，想不想解脱？”
“好。”扶摇在哽咽中闭上眼，满心沉入来自江余身上的温暖，她的躯体早已冰冷，却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得到回答，江余不再犹豫，在江憾的棋盘来之前，召出长刀反手刺入扶摇后心，噗呲一声，长刀贯穿扶摇身体，刺入江余心脏。
镇邪司的刀都有灵气，佩刀刺主，自己也得到了反噬，在无形的力量下，长刀崩裂，碎片落了一地。
“江余！！！”江憾充满怒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江余仅剩的意识看了眼哥哥后，将目光落在怀里的扶摇身上。
这一场合谋，落幕也不算太难看。
“扶摇，如果你遇到危险，就捏碎这个符咒，无论在哪，我都会收到。”临走前江余拦住扶摇，递给了她一张叠成星星的符咒。
扶摇是队里年龄最小的，比江余还要小几岁，平时他们两个就是其他哥哥姐姐的挂件，走哪丢哪。
后来江余从隔壁组里找了个道士，用自己最喜欢的法器换了张追踪符，这次任务他被留下，以防万一将符纸给了扶摇。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分离不会很久的任务，却在某一天等到了追踪符被捏碎的消息。
于是江余在一个深夜独自前往云江，找到了神龛，也找到了重伤濒死的扶摇，也是在这时候他发现了藏在扶摇身上的最大秘密。
扶摇身上带着时光之轮，江余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擅自开启了时光之轮，将时间重新定格在扶摇他们进入神龛的时刻。
第一次的时候，扶摇不知道为什么落单，毫无征兆地躺在了一层中央，成为了那具被砍杀的尸体，于是江余再次启动时光之轮。
第二次开启之后，江余隐藏气息率先藏在神像身后，看着江憾带人一个一个走下来，然后谢满堂和陈阗留了在一层，随后两个人似乎是捡到了什么东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一层，没过多久，江余听到了一声怒吼，这一次是陈阗死亡。
第三次……南杉跟着大部队走到二层，在休息的时候突然死亡。
第四次是江憾带队走到第三层，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双胞胎控制了所有人的思想，让他们集体自杀。
第五次……是江憾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们，而且陈阗谢满堂和南杉消失的事情全部聚集在这一次，南杉突然现身，江憾提出重新进来一次。
这一次，江余没有启动时光之轮，然而在江憾他们顺利出去之后再次进来的时候，江余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神像里。
第七次，便是扶摇叛变，江余被神像操控，与江憾他们混战，随后扶摇用自己血开启时光之轮，将时间定在了邪神诞生的那一刻。
接下来便是邪神操控扶摇虐杀整座城的人，血流成河，腥气熏天，江余被藏在阴影里，看完了这一次发生的所有。
他和扶摇利用时光之轮戏耍邪神，却最后被邪神反将一军，几乎害死金乌所有人。
所以江余让扶摇利用他威胁江憾，逼迫江憾没有余力思考，他们才能骗过亲人，彻底将邪神封印。
而代价便是他和扶摇化为阵眼，生生世世镇压邪神意志。
“谢谢你。”扶摇的身体缓缓变回原本的模样，圆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江余，笑意满盈。
江余嘴角也弯了弯，连带着眉眼都带着笑意：“不客气。”
阵法在扶摇杀人的时候就已经布好，这座京观是他们二人合力铸成，以此为阵眼，将暗藏在他们身上的邪神意志彻底按死。
江憾是一个不容易被骗过的人，但这一次他因为江余被牵扯进来，罕见地失了冷静理智，他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弟弟背着自己做了如何大的一盘棋。
“江余，你骗我。”江憾第一次发火，是因为弟弟擅作主张，而在这之后，他发现了更多。
隐藏在血色之下的阵法正在缓缓吸收所有怨气，大阵运转自然会引发天地异象，紫雷落下的时候，江憾还没有发觉这其中的不对劲。
直到那雷劈在高高的白骨堆上，江余和扶摇在天谴下被劈的粉身碎骨，也是在这时候，江憾回头望去，这苍茫天地间，居然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紫雷带来的轰然巨响在眼前炸开，江憾被迫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
破旧的神龛映入眼帘，腐朽难闻的血腥味从里面传了出来，江憾指尖颤抖，面色尽失，看着面前的大门不敢动手去推。
或许是风，又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人推了一下，陈旧木门吱呀一声，豁然砸向两边的墙壁，破损的石像倒在地上，在它不远处的地方，横七竖八躺了七个人。
砰——
江憾不敢过去，颓然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苦地伏在地上，世人皆说亲人离世，是逃不过的阴雨潮湿。
可他却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亲人友人和……尚未在一起的爱人。
江憾此生，生时遭逢家变，少时带着幼弟在战乱中奔波逃命，后来遇到名为家的地方，在这里认识了许多朋友，也遇到了想要度此余生的人。
只是天命难测，此生终不得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天命难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