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夏当当的猫

45、第 45 章

　　第二天晚上，皮埃尔在他的别墅庄园为来自罗马的教皇特使弗朗西斯科.波塔举行盛大宴会，还邀请了巴黎众多权贵。
　　雅克随皮埃尔一同参加晚宴。
　　晚宴上皮埃尔和教皇特使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皮埃尔悄悄问特使：“教皇最近身体可无恙？”
　　特使悄悄靠近皮埃尔说：“跟之前差不多，所以一切照旧。”
　　皮埃尔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敬了特使一杯。
　　这时特使留意到坐在皮埃尔身旁气度不凡的雅克，问道：“这位是？”
　　皮埃尔忙指着雅克跟特使介绍：“这是我的侄子雅克.维尔蒙，巴黎神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下个月即将担任区主教一职。”
　　雅克忙起身，给特使行了个礼。
　　特使上下打量一番雅克后满意地回过头对皮埃尔说：“真是后生可畏，这么年轻就是一名主教了，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雅克礼貌地回道：“多亏叔叔教导有方。”
　　皮埃尔哈哈一笑，示意雅克坐下，然后用炫耀的口吻向特使说：“雅克非常上进，对教皇也非常忠心。他最近正在审理一桩女巫案，对方据说是一名异教徒。雅克宣布说一定要严查到底，誓死捍卫教皇的权威、捍卫我们天主教的荣威。”
　　雅克听完皮埃尔的话，立马感到不对劲，他明明没有这样说过。
　　他刚想张口解释，皮埃尔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不要说话。
　　特使对雅克更加另眼相看，欣喜地说：“我们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教皇之前就对另外一个地方审理女巫、处理异教徒案子的结果不太满意，这次雅克可要立大功了。放心，我一定会在教皇面前替他多美言几句。”
　　皮埃尔开心地举起酒杯，示意雅克也拿起酒杯跟自己一起敬特使一杯：“那就有劳特使大人了。”
　　晚宴持续了很久终于结束。等众人离去特使临走前，皮埃尔让仆人抱了几个大箱子送到特使马车上，特使满意地坐车离去。
　　特使走后，雅克终于忍不住问皮埃尔：“叔叔，你刚才为什么要对特使撒谎？我明明没有审理这个案子，安妮也不是异教徒。”
　　皮埃尔轻轻挑了一下眉，对雅克说：“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人们并不太关心事情的真相，真相是什么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去利用这件事情，将它变成对我们有用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雅克难以置信地看向皮埃尔。
　　“没错，我的意思是，你要将这桩案子变成一件对你有利的事情。就按照我刚才跟特使大人保证的那样去做。只有这样，教皇才会对你刮目相看。你才更加有机会上位。”皮埃尔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不行我做不到，如果安妮真的被裁定为女巫，她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我做不到，我不想这样。”雅克难过地不停摇头。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让你亲自去审判心爱的女人你肯定做不到。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到时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你只需要作为主审官出现在审判法庭上露一下面就好，其他事情我会安排别人去做。”皮埃尔说。
　　雅克依然摇头不说话。
　　皮埃尔停顿了片刻，语重心长地对雅克说：“你要知道哪怕最后你不出席，这个案子还是会审下去，因为我已经跟特使保证过了，我需要给教皇一个交代。所以，我不希望你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雅克呆呆地沉默在原地，他此刻的脑子早已乱作一团，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皮埃尔转身正准备离去，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在雅克耳旁再次叮嘱道：“不要把这个机会和功劳让给别人，不要让教皇失望、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你父亲失望、不要让我们整个维尔蒙家族失望。”
　　说完这些，皮埃尔才放心离去。
　　是的，他了解雅克，他知道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最后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雅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停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一切和叔叔对他说的那番话，陷入了纠结的痛苦中。
　　他何尝不想把握住这么一个可以将他送走上教皇之路的机会，他何尝想错失掉这么一个终于可以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他一直想亲耳听父亲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机会：我错了，你和你哥哥一样优秀，我也爱你。
　　可是他面对的是安妮，是他心爱的女人啊，他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如果他在认识安妮之前就已经知道叔叔所有的计划和安排多好，这样他就不会轻易去爱上安妮；
　　如果他没有认识安妮该多好，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
　　如果这次安妮没有被举报该多好，这样他们还可以依然相爱在一起；
　　如果这次被举报的不是安妮该多好，这样他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如果他不用面对这一切该多好，如果他不用做选择该多好……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有时候就是很残酷，雅克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一边是通往教皇之路的灿烂前程，一边是他心爱的女人，雅克不想做选择，他两个都想要。
　　或许他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就如他自己所说：他亲自向大众承认他和安妮的关系，来帮安妮洗刷冤屈，从而证明她不是女巫。
　　可是，就算他这样做了就一定救得了安妮吗？大众会相信吗？教会的人会相信吗？宗教裁判所的人会因此放过她吗？皮埃尔叔叔会放过她吗？
　　也许到头来他依然救不了安妮。
　　他唯一可以预见和确定的是：如果真如此，他将会因为他的失职和失德被教会系统排斥和驱逐，他的升迁之路也将随之化作泡影。他将面对众人的非议和指点，还有父亲和叔叔对他的失望和惋惜。
　　雅克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多大胜算的选择，而他却需要为之付出一切。
　　他愿意吗？他甘心吗？
　　雅克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窗边，探出身子大口呼吸着夜晚清冽的冷风，好让自己混乱的头脑能够安静片刻。
　　这时，远处深邃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映入雅克眼帘 。
　　雅克望着那颗流星黯然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预示着将有一个新的灵魂即将回归天父的怀抱。这颗流星的出现是否也暗示了安妮的结局和命运呢？
　　如果这就是安妮无法改变的命运那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用？他怎么可能和命运做对抗？他怎么可以违背天父的意愿？
　　雅克难过地低下了头，他闭上双眼右手轻点过额头、前胸，再由左肩至右肩划出一个大大的十字，然后双手合到胸前低声默念道：“对不起，安妮，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实现对你的承诺，原谅我没有勇气放弃这一切，原谅我辜负了你对我的爱，原谅我是个自私和懦弱的人。对不起！”
　　雅克彻夜未眠，他最终选择听从皮埃尔的安排，他要当未来的红衣主教和教皇。
　　皮埃尔满意地笑了。
　　雅克准备返回家乡，临行前皮埃尔再一次拥着雅克说：“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雅克尽力掩饰着内心无法言说的悲伤，转身离去。
　　返回家的雅克，感觉再无任何颜面面对安妮，他害怕见到安妮对他失望的眼神，害怕听到她绝望的哭泣声，害怕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见到安妮的那一刻突然又崩塌。
　　他终日闭门不出，再没有去监狱探望过安妮。
　　文森特听闻雅克从巴黎回来的消息，于是奔赴教会找他，想知道他这次巴黎之行的成果到底如何。教会的人却告诉他雅克最近都不在。
　　于是文森特又来到雅克家庄园外等候，想将自己调查到的一些线索转交给雅克，雅克家的佣人却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文森特心中开始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而所有这一切，身在监狱的安妮全都不知情，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还在满怀期望地等着雅克归来，为自己带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她还在憧憬着，自己洗刷冤屈之后和雅克美好的将来。
　　安妮就这样一直等啊等啊，最终也没能等来雅克的任何消息。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最后等待她的竟然是一个让她震惊无比的坏消息：她将面临宗教裁判所对她进行的公开审判。
　　听到这个消息的安妮傻了眼：雅克呢？雅克到底去了哪里？
　　她扑到狱门前，用力捶打着铁门大叫道：“来人啊，我要见雅克，让我见见雅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他，求求你让我见见他。”
　　却没有任何人再理会她。
　　她也渐渐嗅到一丝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