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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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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寻常的傍晚,陶阳蜷在沙发里,校对新书的最终稿。厨房飘出罗宋汤的香气,周寒系着围裙,正小心地调味,这是她跟着陶阳妈妈学来的改良版本,陶父生病后,这道汤成了家里最常出现的菜色。
陶阳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望向厨房里那个专注的背影。光影勾勒出周寒柔和的侧脸,这一刻的宁静,让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风雨从重逢时周寒的克制疏离,到父亲病床前的并肩作战,再到母亲悄悄将腊肉塞进她们的行囊。
周寒端着汤碗走出来,看见陶阳出神的模样,唇角微扬:“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居然走到了今天。”陶阳接过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
晚饭后,周寒突然说:“我们去阳台坐坐吧。”
初夏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周寒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没有单膝跪地的仪式,只是紧紧握住陶阳的手。
“还记得你写过的那个故事吗?”周寒轻声说,“那个关于偏执与救赎的故事。”
陶阳点头,那是她以周寒为原型创作的小说。
“你让我明白,爱不是要抹去彼此的阴影,而是要在阴影里也能彼此辨认。”周寒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定制的素圈戒指,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2003.09.01”她们初遇的日子。
“我不需要法律或神明见证。”周寒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只要告诉你,此刻起,我的生命与你共享,呼吸与你同步。你的痛苦是我的痛苦,你的荣耀是我的荣耀。从二十年前你出现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她拿起稍细的那枚戒指,缓缓套在陶阳的无名指上:“所以,你的终点,就是我的终点。”
陶阳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拿起另一枚戒指,为周寒戴上。
两枚素圈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她们之间不需要言说的懂得。
就在这时,陶阳的手机亮了,是家群的消息。陶父发了一张阳台茉莉开花的照片,赵美兰紧随其后:“小周上次带来的营养品快吃完了,这周末回来记得再带些。”平淡的叮嘱里,是日渐深厚的接纳。
周寒看着消息,轻轻将陶阳拥入怀中。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周寒开车带陶阳出门,始终没有说要去哪里。直到车子停在公证处门口,陶阳才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来这里做什么?”
周寒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做财产公证。”她顿了顿,补充道,“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存款、股权所有的一切,公证为和你的共同财产。”
陶阳彻底愣住了:“你”
周寒握住她的手。
“你说那三千块是你花得最值的钱。”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那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就是我所能想到的,能和你一辈子绑在一起的方式。”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那晚情绪极致拉扯后,她为自己找到的、能让内心那酸胀澎湃的爱与愧找到一个坚实落点的唯一方式。她要用法律认可的最牢固的方式,将她们的生命与未来,彻底捆绑在一起。
陶阳望着她,望着那双盛满了过往十几年风雨与此刻全部真心的眼睛,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周寒,”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了然的温柔,“你早就用别的东西,把我绑住一辈子了。”
她的目光从戒指移到周寒的眼睛,那里映着晨光和她自己清晰的影子:“从你这么多年,无论走得多远,都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开始;从你明明可以过得更轻松,却偏要把我的一切都扛在肩上开始这些无形的线,早就把我们的命运缝在一起了。”
陶阳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所以,今天走进这扇门,不是你要给我什么补偿,而是我们要一起,给那些早就存在的东西,一个最实在的证明。”
周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陶阳的手,两人一起转身,走向那扇代表着承诺与未来的大门。
又是一个周末,周寒靠在客厅门框上,指尖还捏着刚看完的项目报告,目光却黏在陶阳身上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连侧脸的绒毛都透着柔和,这是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陶阳朋友圈动态反复描摹的画面。
“饿了?再等五分钟就开饭!”陶阳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笑着扬了扬汤勺。
周寒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今晚约了秦楠吃饭,晚点回来陪你喝汤。”
“是项目还有收尾工作?”陶阳手里的动作没停,想起前阵子林深风波里,秦楠熬得通红的眼。
“不是工作。”周寒摇头,指尖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布料,“她最近总走神,团队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约出来聊聊。”
陶阳哦了一声,转身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耳垂:“那你路上小心,记得替我带句话上次她夸我做的桂花糕,我多蒸了两盒,抽空你带给她。”
周寒应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拎起外套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厨房陶阳正弯腰关火,砂锅的热气氤氲着她的身影。
清吧里的爵士乐很轻,周寒推开玻璃门时,秦楠已经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摆着杯威士忌,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划圈。她今天没穿惯常的干练西装,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锁骨线条里藏着难得的倦意。
“来了?”秦楠抬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给她倒了杯酒。
周寒接过酒杯,没碰,只是看着她:“上周开会你把‘SPV架构’说成‘ABS’,这可不是你秦总的风格。”
秦楠自嘲地笑出声,仰头灌了大半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她轻咳两声:“你说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活了三十多年,居然栽在一个小孩手里。”
周寒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杯壁的凉意,像极了秦楠此刻的语气。
“最开始就是觉得好玩,成年人的情感游戏嘛,谁先动心谁输。”秦楠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杯底晃动的酒液上,“她租的公寓离我公司近,偶尔会过来住。我从没问过她太多事她在哪上班、家里还有什么人,甚至连她的全名,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只知道她叫‘思溪’。”
这个熟悉的名字,这熟悉的情节,让周寒联想到陶阳的那位朋友以及她的金主姐姐。
饶是她遇事再从容,此时也忍不住打量了秦楠好几眼。
秦楠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玻璃杯壁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她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沉下去:
“最开始,我觉得这样最好。清清楚楚,各取所需:她需要安稳的落脚点,我需要……一点不麻烦的陪伴。不用问过往,不必谈将来,随时可以抽身,谁也不欠谁。”
她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人心这东西,真他妈的……不受控。”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大概是……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她所有的小习惯。”
“她喝咖啡一定要加双份奶,但奶泡必须少;看书看到喜欢的句子会不自觉地念出声,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下雨天她会坐在窗边发呆,手指在玻璃上画些看不懂的图案……”
秦楠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数着这些细碎的片段:
“还有我家那只狗,你知道的,那祖宗除了我谁都不让碰。可她躺在沙发上时,它就悄无声息地靠上去,蜷在她腿边玩玩具。”
“最可笑的是什么?”她抬起头,眼底有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一闪而过,“我出差在外,凌晨三点开完跨国会议,累得脑子发木,可看到酒店窗外有野猫经过,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事得告诉她,她一定喜欢听’。”
“然后我对着空荡荡的聊天窗口,打了字又删掉。”秦楠苦笑,“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场游戏我早就输了。而且输得心甘情愿。”
她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把理智、界限、成年人的默契……全都扔了。就为了听她说那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日常,为了看她笑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秦楠放下酒杯,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寂寥,“活了三十多年,在谈判桌上从没让过步,却在一个连全名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这里,把所有的原则都碎了个干净。”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远:“还有,她有个特别可爱的小习惯每次紧张或者不确定的时候,左手总会无意识地捻衣角。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发现,只要我说的话让她不安,或者她自己撒谎的时候,那个小动作就会出现。”
这个细节又点了周寒一下。她想起陶阳提过陆思溪在求助时的样子,但不确定是否有这个特征。她抿了抿唇,继续听着。
“我开始期待回那个公寓,期待开门时能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看漫画、打游戏的样子。”秦楠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直到上周我出差回来,公寓里空荡荡的,她的行李箱没了,常用的东西都没了,连她贴在冰箱上的冰箱贴都被摘干干净净。我发微信,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的瞬间,我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走了。”
周寒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想问的话咽回去,这事还不确定,贸然给秦楠说,怕她会白高兴一场,而且,陆思溪也是陶阳的朋友。
纠结片刻,她轻声开口:“没试着找她吗?”
“找了。”秦楠摇头,苦笑,“房东说她退租时没留新地址,我去她提过的那家书店、常去的咖啡店,都没看见她。我甚至去了她之前兼职过的酒吧,人家说根本没这个人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在商场上算计来算计去,却在感情里这么糊涂,连她的真实信息都没问过。”
清吧的灯光很暗,映得秦楠眼底的红更明显。周寒拿起酒瓶,给她添了点酒:“至少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不算太晚。”
“晚了。”秦楠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她之前跟我提过,小时候被家里送去过寄宿学校,后来又遇见过不靠谱的人,对感情本来就没安全感。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她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是我贪心,想把她留在身边,又不愿先迈出那步,最后才落得这个下场。”
周寒又看了秦楠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慢慢喝酒。
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两人脸上。
离开清吧时,秦楠好像恢复了些往日的洒脱,拍着她的肩:“行了,别跟看可怜虫似的看我,下次请你吃饭,这次可以带上你家那位了吧,知道这么多年,还没有正式见上一面。”
周寒应着,看着她坐上车离开,才拿出手机给陶阳发消息:【聊完了,在回去的路上。】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附带一张照片陶阳举着个白瓷碗,碗里卧着块带脆骨的排骨,配文:【饭还热着,等你回来。】
周寒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别墅区的路灯很亮,远远就能看见家里的窗户透着暖光,像黑夜里的灯塔。
推开门时,陶阳正站在玄关等她,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热气。她伸手接过周寒的外套,踮起脚在她脸颊上轻吻:“回来啦?我去给你盛汤。”
周寒没松手,反而把人拥进怀里,鼻尖蹭着她发间的柑橘香:“今天秦楠跟我说,她喜欢的那个人,连那个姑娘的全名都不知道。”
陶阳靠在她怀里,手指轻轻攥着她的衣角:“那她最近状态不对,是因为感情问题啰。”
陶阳没有听出不对。
周寒没有处理这方面事情的经历,这会,竟然不知怎么开口。
“对了,思溪最近打算走了,约我吃饭呢。”陶阳想起刚刚接到的电话,觉得有必要跟周寒报备一下。
周寒沉默一瞬,松了口气:“秦楠喜欢那个人,也叫思溪。”
一两秒后,陶阳从周寒怀里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慢慢睁大:“不会.......这么巧吧!”
她猛地想起什么,松开周寒,快步走向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思溪下午发来的告别消息,上面有一张她笑着的侧脸照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熟悉的、印着某品牌logo的抱枕。
那个抱枕,上周她去秦楠办公室送文件时,在沙发上见过。
陶阳缓缓转过身,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寒:“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