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未来市场07 小猎犬号海 ...
-
赫胥黎家族的老宅，属于赫胥黎老夫人的那一间卧房，年老的贵妇人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瓶只剩一小半的药丸，但却没有将其打开，而是凝视着模糊的镜面，随即簌簌地流下眼泪。
她已经很老了，岁月无情，病痛折磨……她已经有所预感，哪怕看起来她的身体很结实，但她自己知道内里是多么的羸弱，她支撑不了给自家小儿子定亲的那一天了……而今天的文化沙龙，可以说是自己最后能送给查尔斯的“礼物”。
神主啊！您赐予赫胥黎家族如此多的磨难……究竟要惩罚我们到何时？老夫人低声祷告着，尽管心有怨怼，但此刻也只能平心静气，以自己最虔诚的姿态，为自己大难不死的小儿子祈祷。
这一段时间以来，老夫人罗莎坚持每天都去圣特蕾莎医院看望查尔斯，和他说说话……随后，小儿子出院，她也在身边，并且和查尔斯一起回到宅邸，还以强硬的态度屏退了好事的记者，似乎这样就能……“赎罪”？
不！我没有罪过！都是那个可恶银行经理人的蛊惑！他才是真正的“魔鬼”！一想到荣恩，罗莎就满怀厌恶和被“欺骗”的愤怒，同时愈发低下头祷告：哦，天父啊，我怎么能把遗产留给那只黄鼠狼呢？！我怎么会怀疑查尔斯不会生还？！哦！天呐！请原谅我！
罗莎突然想起那一天，自己刚离开医院不久，就被那只黄鼠狼似的银行经理人拦下了，本以为荣恩是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没想到对方居然信誓旦旦地声称：“罗莎夫人，那个人不是真正的查尔斯！”
“相信我！我会找到确凿证据的！夫人！”
……虽然那个银行经理人很快就被管家轰走了，但他说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罗莎的心间，即便是在祷告之中，她仍然胸口一紧：荣恩说的话，究竟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在那种情况下……查尔斯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到目前为止，海难调查署依然难以确定小猎犬号海难发生的始末，并无法找到其他幸存者……只能确定并非任一势力海盗所为，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于是便只能不了了之。
而对于罗莎来说，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母亲，她的确察觉到查尔斯有些许变化。
饮食习惯之类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能感觉到查尔斯不太喜欢，有些勉强自己……不过这一点可以解释为大病初愈，胃口不好。
生活方面，穿衣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时髦”“花哨”，尽是罗莎不喜欢的所谓“新潮”款式，这方面还是经常让自己心梗，而除此之外——
查尔斯似乎懂事了很多，也听话了很多。
虽然查尔斯本来也该到了三十好几的“懂事”年纪，但在母亲眼里，这个千娇百宠的小儿子当然永远是个长不大的顽童，查尔斯现如今的变化让她可以说是又欣慰又失落。
似乎到目前为止，这些都是很好的变化，真正让罗莎产生一定怀疑的，还是仆人的反馈和自身的直觉：
虽然她已经很老了，但正是在这种时候，才反而察觉到了“灵魂”的存在，因此她能感觉到，自家小儿子的身体里装着个更加“古老”的灵魂。
除此之外，最近一直有仆人反馈，家里有陌生人进来过的痕迹……虽然很细微，对方也尽力处理，但还是被发现了些许线索。
这究竟是？罗莎老夫人干脆结束了祷告，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神呐，如果赫胥黎家族还有别的什么苦难尚未降临，那么请惩罚我吧！不要对“真正的”查尔斯下手！
思及此处，罗莎颤颤巍巍地抓起一把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就着残茶饮下，随即唤来女仆，换上得体的衣裙，准备迎接沙龙的开始。
难得查尔斯想要稳定下来，虽然没说要订婚，但也从此不打算再出海，而是进入上流文化圈……罗莎不求他成为大艺术家什么的，按照喜好在大学混个昆虫学方向的教职就很不错，因此这次特地请了赫尔墨斯大学有名的希尔伯特教授，以及国家博物馆的馆长阿里阿德涅小姐和秘书伊南娜女士等一行人，当然还有很多，因此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为查尔斯一一介绍，好好弥补一下！
而对于查尔斯……或者说，食脑魔康斯坦丁来说，今天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这场沙龙很有必要，为的是让整个上流社会承认你毫无疑问就是大难不死的‘查尔斯·H·赫胥黎’。”艾凡事先警告康斯坦丁：
“不过当天我们很难直接帮助你，因为罗莎夫人这次邀请的很多人都具有魔法能力，所以我们无法远程动用魔力，否则会被察觉……因此你需要给我们安排合理邀请函，我和梅根会以「雷姆勒斯」的名义参加，顺带一提，罗克医生落荒而逃了，吉尔先生也没有办法直接过来。”
“这样一来，能直接参与这次行动的就是我，梅根和拉尔夫……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今天晚上的沙龙一过去，一切形势都会变好很多。”
康斯坦丁：“……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自诩为人类学家的食脑魔还是很欢喜的，毕竟——这可是人类的上流社会文化沙龙！从来没有直接见过！只听见别人转述过！（而且当时还花了不少代价才听到转述。）
以后，我就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人类查尔斯了！一想到这一点，康斯坦丁就相当美滋滋，不过……
一想到那“两件事”，食脑魔感觉自己原本就没有的脑细胞直接变成了负数，一方面是关于自己“目前”的母亲——罗莎夫人，另一方面是关于“真正的”查尔斯。
对于食脑魔这一亡灵种族来说，“父母”这种东西约等于没有，并且它们也几乎没有族群的概念，原本是很低劣的存在，可却偏偏有了像康斯坦丁这样的“异类”——有智力和知性，还有自己的“名字”。
这几天和罗莎夫人的相处，让康斯坦丁心情复杂：他知道罗莎只是因为自己是查尔斯而关心爱护自己，也知道从旁观者角度来说，罗莎夫人作为人类母亲属于“过度溺爱”的那一类，更知道自己作为食脑魔，或者说作为「恶魔·亡灵」，根本没有这方面伦理的担心，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我康斯坦丁也不是没有被关心过！食脑魔仍然在死鸭子嘴硬，但他只要一想到下落不知，生死不明的“真正”查尔斯……就，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坏蛋”。
“所以，拉曼德，你知道真正的查尔斯在哪儿嘛？”康斯坦丁之前隐晦地问过艾凡，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秘密”，于是也有点生气，“你其实很清楚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到时候。”少年只是笑，对食脑魔的一切心理活动尽在掌握，“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个‘冷酷无情’的‘吸脑怪’，在获得了人类的知性与记忆之后，居然也拥有了类似的情感吗？”
“我……”康斯坦丁一时语塞，不过“化身为人”的这段时间，他的确没有去食用过人类的脑子了，哪怕之前在医院，亦或是在赫胥黎家族宅邸，一切都唾手可得……他却依旧没有。
但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在过去，人类的脑髓是无上的美餐，但现在——“我情愿吃泪盐处理过的人类佳肴……罗莎夫人做的苹果派就很好吃。”
见人偶皮下的食脑魔有些心情低落，艾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的母亲快要来了，准备好和她一起亮相文化沙龙吧！这可是属于你的舞台！”
“那你呢？”康斯坦丁好奇地问。
“梅根和拉尔夫会在沙龙会场待着，至于我……”少年轻笑，“我得处理一桩新的委托。”
***
海风吹拂的时候，腥咸的气息总是让人很舒服……他尤其喜欢在海边举着吃不完的面包，吸引海鸥前来啄食。
施维雅半岛附近的海域总是很冷，漂浮的冰山上有时会趴着美人鱼似的儒艮，黑白的虎鲸巡游捕猎，抹香鲸冲着人类嬉笑，红喉的军·舰鸟发出刺耳的歌声。
在小猎犬号上度过的日子总是让人很愉快，他在西甲科群岛收集了大量漂亮的翠绿甲虫标本，有时风平浪静的时候，他还会速写，为船上的科学家和水手们绘出一幅幅夸张的漫画人像。
在离开西甲科群岛后不久，船长和大副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方面，是关于要不要修改航线的问题，另一方面，是关于他们救上来的那个老水手的问题。
老水手的名字叫做乔治，自称是多洛雷斯帝国伯恩山号的二副，因为商船遇到了海盗，整艘船的水手阵亡，而他自己抱了块浮木逃了出来，一直漂浮在海上，小心谨慎着躲避鲨鱼和海盗，直到被小猎犬号救起。
在他看来，船长是个善良敦厚的人，只是因为老水手乔治的一面之词，便相信原计划航线上埋伏着海盗，与曾经也遭遇过海盗的大副爆发冲突，最后两人相互妥协，只是将航线向北偏离了一点点。
可，就是那一点点，让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海盗……原来，乔治是那伙海盗的“鱼饵”，装作遇难脱险，实则是将原本行驶在正确航线上的船只引入他们的陷阱。
那夜，小猎犬号上尽是惨叫和鲜血。
他身上被砍了十七刀，刀刀见骨，鲜血染红了他身下全部的速写稿和甲虫标本。
弥留之际，他听见乔治和他的同伙在狂笑不止，踏着小猎犬号全体成员的尸体，欢饮达旦，举杯畅饮——喝得还是小猎犬号上的酒。
神呐……他想，这就是善良的人所必须经历的痛苦吗？为什么恶人不会受到惩罚，却要善者承担？神呐！如果你看不见！那就请你所厌恶的恶魔来审判吧！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体，飞得很高很高，远远地离开了小猎犬号……像他这样既不虔诚，又是枉死的灵魂，还能进入传说中的天堂吗？果不其然，上升停止了，他看向身下，一大片浓雾将海盗船和小猎犬号包裹起来。
随即，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海面上升起来，似乎是某种巨大如磐石的生物……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坐在生物的头顶，唱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歌谣。
在那优美的歌声中，浓雾包裹下的小猎犬号和海盗船一齐被那巨大的生物所吞噬，善者也好，恶人也罢，全都一视同仁地埋葬在巨大生物的口中，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自己，并不觉得畅快，反而觉得遗憾。
“似乎有人逃走了，你想要找到他，然后复仇吗？”似乎长着鱼尾的少女用好听的人类语言对现为灵魂的他如此说道，“人类，你想要正确的审判吗？”
“我……你是谁？”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出现了一股跨越空间的吸力，离开这篇海域之前，他听见——“我是洛勒莱。”
“我是查尔斯！查尔斯·H·赫胥黎！”再次睁眼，眼前却是一位金发红瞳的少年，以及一位银发紫瞳的少女——两人当然是艾凡与妮薇。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未来市场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