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纪元的女巫生存》想吃椒盐小酥肉

18、第十八章 契约

　　司和艾比离开了。

　　大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脸担忧：“千空，让艾比跟着司真的好吗？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没看到她开的防护罩？那家伙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现在更危险的是我们，”千空拍拍大树，安排任务，“你去树屋收拾东西，我去配制复活液，一会儿带上杠一起走，快点！”

　　“啊、噢！”大树立刻动身。

　　复活杠是必要程序。
　　石像不方便搬运太远，如果将石像埋在附近被司发现，他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挖坑埋石像并且完美伪装坑洞，更不能耽误行程。

　　另外，复活杠除了增加人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司无法确定杠是处在石化还是复活状态，也无法确定最后一瓶复活液被用在了谁身上。这个信息差说不定会成为致胜关键！

　　——但能利用上信息差的前提是，大树和杠愿意选择跟他一起对抗司。虽然答案基本能预想到，不过千空还是需要进行确认。

　　两人分头行动。这边的千空迅速配置好复活液，开始打包研究室的剩余材料。碳酸钙粉末，提前做的硝酸钾，几瓶酒精，以及那把连夜赶制的弩……之前的警惕并没有浪费，这把弩之后一定能用上。

　　那边的大树则按照嘱咐，将必要生活用品全部装好，再回来帮忙把蒸馏设备彻底毁坏，接着拿最后一瓶复活液去解除杠的石化。石化解除后，千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大树夸张的喊声。

　　“唔噢噢噢——杠——！”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重要物品收拾完毕，带不走的设备也毁坏完成，最后一点收尾做完，千空从艾比的树屋下来，打断了这对笨蛋夫妇的久别重逢。

　　“好了——”他拍拍手，“抱歉破坏你们的感人气氛。不过为了生存，你们必须现在做出决定。”
　　“司真正想杀的只有我，危险也只针对我一个人，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大树你带着杠离开，去远离这里的地方生活；第二，我们一起借助文明的力量，制作出科学的武器，对抗司！”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当然要一起战斗！我和杠不可能丢下同伴啊！”大树秒选。

　　“嗯嗯！虽然不知道司是谁……不过我们不能让千空君一个人面对危险！”杠也回应得很快。

　　“呵呵……还真是让人感动，”千空扬起笑，叉着腰宣布，“那就一起出发吧！”

　　大树：“出发……去哪里？”

　　“目的地，箱根！”千空比了个开枪的姿势，自信地说，“我们要造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火药！”
　　少年红眸明亮：“来一场跨越八十多公里的火药制作大冒险吧！”

　　*

　　另一边的森林。
　　并肩而行的两人沉默了许久。

　　他们走得很慢，主要是因为艾比走得慢。她完全就是在散步，懒懒散散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找点小木棍碰碰魔杖再丢掉。

　　司其实不着急，洞窟不会消失，这两天他因为交易必然无法考虑千空那边，急也没用。但他本以为艾比会说点什么，解释刚才的事，或者至少表明态度……但没有。

　　女孩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走神，专注自己的魔杖，好像带他去洞窟纯粹只是“顺便”。
　　司决定主动开口。

　　他垂下眼眸，低声念：“艾比。”

　　“嗯？”是带着点鼻音的回应。

　　“你说过，你只答应让千空活下来，”司说，“我以为你不会做多余的事。”

　　艾比停下脚步，抬头看司：“生气了？”

　　司也停下：“没有，但你要明确标准。”

　　“标准很明确，就是我觉得可行或者不可行，”艾比说得坦率，“我只做喜欢的事情。约定什么的，要看我想不想遵守。”
　　“在没有医疗系统的地方，让人断手断脚或者瘫痪，这种事我不喜欢。如果千空想对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允许。”
　　“死亡还是干脆一点更好。”

　　司：“既然这样，我要是干脆地杀死他，你会阻拦吗？”

　　“不会。”

　　“杀死别人呢？”

　　“不会。”

　　“好。”

　　司点点头，忽然迈步向前，一拳砸向一个男性石像的脑袋。

　　他动作迅捷，没有片刻停顿，眸光一片冷然。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石像瞬间身首分离，被打飞的石块碎裂开来，散落了一地。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击打旁边的石像。

　　老年人，中年人，男人，女人，下一个，再下一个……

　　看着眼前这幅相当于连续杀人的混乱场景，艾比表情不变，平静地问他：“不去洞窟了？”

　　“……去。”他说着，却没收手。

　　直到将附近所有年轻人和孩童之外的石像全部毁掉，再把手中握住的那团石块捏碎，司才呼出一口气，来到艾比身前。

　　他望着艾比的眼眸：“希望这次你能记住自己说的话，艾比。”

　　“尽量吧，”艾比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呼……我记性一直不太好，没办法。”
　　“对了，”她越过司向前走，脸上有几分无聊，“砸石像……除了声音很响之外，吓不到我。而且我不害怕死亡，不用担心我心软。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无力地苟活。”
　　“那比死亡更残忍。”

　　“……”司沉默跟上她。

　　艾比跨过碎裂的石块，不再关注。面对地上的碎石，看着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人，她内心不是毫无波动，但感触也实在算不上强烈。

　　石像的毁灭，不像人死去那样具有冲击力。眼前没有鲜红与暗色，鼻腔闻不到血腥的味道，耳边听不到细小的呼吸。如果人在最后的最后必定要以某一种方式死去，作为石像被打碎，好像是其中最没有痛苦，最安静，且最干净的一种办法。

　　被石化，似乎不错。
　　艾比想着。

　　千空说石化后很容易失去意识，只有意志力坚强的家伙才能一直保持清醒。艾比很有自知之明，她目前的意志力非常脆弱，肯定会被吞噬全部意识，毫无抵抗之力。而且她不喜欢大把的无聊时间，撑不住一直清醒。

　　那意识被吞噬之后呢？
　　千空和大树都没体会过。

　　啊。有人知道。

　　“司，”艾比回头问，“石化之后失去意识是什么感受，和睡着一样？”

　　司没想到她能搭话，愣了一下才回答说：“……类似。”

　　“会做梦吗？”

　　“不会。更像是被麻醉，完全没有意识，没有感知，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就是醒来。”

　　“噢……听起来不会难受。”

　　“我觉得不难受……”

　　司一边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刚刚拉开的距离重新贴了回去，从跟随她再次回到与她并肩。

　　按理来说，一个强大的女巫不可能是笨蛋。她只要愿意思考就能精准戳到别人痛点，她展示出来的能力对抗任何人类都绰绰有余。但艾比对很多事情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她经常显得又笨又无害。

　　司之前想过杀她，掐过她脖子，拒绝过她的请求。刚刚又让她见到毁坏石像的场面，试图告诉她不要草率改变规则。但她依然我行我素，还能在一切结束后跟无事发生一样随便找他闲聊，包容度高得不合常理。

　　……大概不是坏事。
　　司默默想。

　　“……要是一个保持清醒的石像被人忽然砸碎，他还会继续思考吗？”艾比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石像的意识是均匀地分布在每一处石头上，还是跟人体一样仅限于脑袋？”

　　“这些问题千空更擅长解答，”司对她笑着，“等我找到他，会留出时间让你问的。”

　　“好哦。”艾比轻快答应。

　　*

　　奇迹洞窟距离营地不远。如果司知道位置一个人前去，七八分钟就足够跑一趟了。不过因为带路的艾比在边走边逛边乱转，他们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

　　两人走入洞窟，司终于看到了那从洞窟顶部滴答滴答落下来的液体。这就是千空所说的奇迹之水。

　　“……硝酸，”司很快确认，“复活液的配方，就是硝酸加上酒精。”

　　“你也知道硝酸？”艾比好奇。

　　“高中化学知识，”司看了看千空放的容器，又放了回去，转头询问艾比，“他们是怎么做出复活液的？”

　　“就是不断尝试，一直做实验……用了五个多月吧，”艾比回想，“前面基本是在调整实验器材，后面就是考虑各种配比了。”

　　“你知道配比吗？”

　　“不知道。”

　　司对此不觉得奇怪。艾比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如果她知道复活液的详细配方，千空也不会这么放心她留在这里。

　　在交易时绝对不说出配方，是因为千空还在忌惮着他，还想寻求那一点点“生存的可能性”，要留着一张底牌。司很清楚，千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男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他人。所以配方他只能从千空口中得到。

　　必须抓住两天之后的机会。
　　亲手解决掉千空。

　　“走吧，”司说，“回营地。”

　　“先去海边，”艾比擅自决定，“你不能回去太早，那样算作弊。”

　　司有些无奈：“你已经帮千空作弊一次了。”

　　“我不算数，”艾比理直气壮，“你们不行。”

　　司叹了口气，问：“那为什么要先去海边？”

　　“盐都在千空那里，你觉得他会留给你吗？”艾比撇撇嘴嘟囔，“应该也不会留给我。今晚我们可能连碗和杯子都没有。”

　　……好像确实。
　　司无法反驳。

　　这一言论很快得到了印证。

　　两人去海边提取了海盐，就地吃了一顿烤鱼才返回营地。回来时营地早已人去楼空，实验设备要么消失不见，要么被彻底损毁。树屋里的容器和生活用品也一样。研究室除了没用完的酒精之外，再找不到更多素材。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舍不得留一点。

　　艾比踢了踢地上一堆陶土片：“这个蒸馏器千空调试了十几个版本才算成功。你要想做复活液，得先做出实验器材才行。”

　　“……”司感觉被补刀了。

　　“呼嗯——”两人检查完一圈，艾比揉揉眼睛，“我有点困，想睡一觉。你不许逃跑。我能感知你的位置……”

　　“好。”司礼貌答应着。

　　艾比却没放下心。她在原地盯着司不动，仔细想了想，提议：“不然我用个魔法契约吧，保险一点。违反需要付出代价那种，双方都是。”

　　司：“……你应该在交易结束的时候让我和千空立契约，而不是现在给我一个人做限制。”

　　“对不起，刚想起来。”她的道歉一如既往毫无诚意。

　　艾比拿过他的右手放在眼前，用魔杖杖尖在他手背上划来划去。司低眸看着，只感觉有点微妙的痒意。

　　“脑海中想着要遵守的事情，必须和我想的一样……嗯，我们一起想不能离对方太远吧……”她嘟囔着，“用力想，清晰一点，必须双方都心甘情愿，契约才会成立。”
　　三分钟后，艾比绘制完成，满意地松开他：“好啦。”

　　司抬手一看，自己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处淡青色的印记。那印记颜色很浅，看起来不太明显，形状完全不像魔法阵，更像一个人脑袋。

　　按照司的常识，这个脑袋和抽象版本美杜莎有些类似。且比大众认知中的美杜莎丑了很多倍。或许是异世界的特殊文化？好像有些魔法会和凶兽或者邪神有关，也不知道艾比给他弄了什么吓人的契约。

　　“契约内容？”司询问。

　　艾比：“我们的直线距离必须保持在一百米以内。以一百米为基准，每多拉开一米距离，就会随机掉落一颗牙齿。契约对双方都有效，持续两天。”

　　“嗯，”司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手背，“这个图案是代表什么，是你们世界的凶兽或者邪神吗？”

　　“欸？”艾比脸上多了点迷茫，“我画的是你啊……不像吗？”

　　司：“？”
　　司：“……。”
　　司：“对不起。”

　　可是看看契约图案，再摸摸自己的脸，狮子王司有一瞬间觉得该道歉的另有其人。奈何女孩表情无辜且乖巧，好像确实没反应过来自己画的人像不太好看，只是单纯在给他画契约时十分贴心地画了他的模样，这一举动甚至称得上……可爱。

　　只是指行为。与画技无关。

　　司闭了闭眼，强行把一些非常想说出口的，比较伤人且不太礼貌且攻击性十足的事实憋了回去。虽然完全是事实，但还是不说更好。

　　至少不能他来说。

　　“……挺像的。”司说得艰难。

　　“对吧。”艾比弯了弯眉眼。

　　女孩得到回复，心满意足地回小屋睡午觉了，只留司一个人在原地。

　　他很不理解，难道这半年以来，千空和大树从没见过她画画吗？艾比好像至今都对自己的画技水平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狮子王司托腮思考，陷入奇怪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