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网吧猝死案 ...


  •   宋子谦刚踏进津北市公安局的大门,就被拉着往外走。

      “快快快,宋教授你来得正好,”张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城东网鱼网咖,一个年轻人死在机位上,嘴唇发紫指甲发黑,盛玥已经先过去了,江队说让你直接去现场。”

      宋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闭了一下嘴,深吸一口气,重新尝试:“我……我才到,今天是办入职手续。”

      “知道知道,报到手续回来再办,现场不等人的。”张林已经把他拽出了大门。

      警局的车一早就停在了大门口,几名警员跟着身后一同上了警车。

      明明口吃的毛病已经没有了,可自从住进了江逯家里,好像有些复发的迹象。

      车子发动,宋子谦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敢说。

      从小到大,这个毛病就没好过,明明脑子里想得清清楚楚,那些词句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可一旦到了嘴边。

      它们就会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怎么都排不成一个流畅的句子。

      “口吃”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喉嚨被人掐住的感觉,是舌头变成了一块石头的重量,是你明明看到了真相、明明知道答案、明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接近那个核心——却说不出来。

      所以他学会了沉默。

      沉默是最安全的方式,你不开口,就没有人知道你结巴。

      你不说话,就没有人会在你说不到一句完整的句子的时候不耐烦地帮你把剩下的话说完。

      你不表达,就没有人会因为你表达的方式而轻视你表达的内容。

      他用七年的沉默换来了一个博士学位,用数十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换来了一句话——“宋博士是痕迹学领域的权威”。

      渐渐的没有人再说“宋博士是个结巴”。

      他好像也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可他不能忘记,明明自己已经伪装的很像了啊。

      网吧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不是腐败,

      是更隐晦的东西,像是廉价空气清新剂试图掩盖什么时留下的、欲盖弥彰的痕迹。

      江逯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有犹豫。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空着的机位,直接落在最里面、靠墙的那个位置上。

      死者是个年轻男性,十几岁出头,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蓬枯草。

      他靠在电竞椅上,头后仰,嘴巴微微张开,嘴唇的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有人在他嘴里塞了一颗发霉的蓝莓。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纸杯,杯里的水表层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薄膜。

      十根手指搭在键盘托上,指甲盖下面的颜色深得发黑,像淤血。

      现场勘查的民警已经先到了,在机位周围拉了一圈矮的警戒带。

      一个年轻警察蹲在死者旁边,正在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谁发现的?”江逯走到吧台边。

      网管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慌和疲惫之间,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里直接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醒透。

      他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椅上,两只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手指在发抖,水洒出来一些,洇湿了裤腿。

      “我……我发现的。”网管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着喉咙,“他昨天后半夜来的,三点四十左右。

      开了一张通宵卡,说要靠窗的机位,但靠窗的满了,就给他安排了最里面那个。

      我早上换班的时候他还在,我以为他在睡觉,就没叫。下午我接班,他还在那儿,动都没动过。我觉得不对,走过去一看——”

      他没说下去。他的眼睛往死者那个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碰过他吗?”江逯问。

      “没有没有没有!”网管拼命摇头,“我就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凉的,我立刻就缩手了,然后就报警了。别的什么都没动。”

      江逯点了点头,穿上鞋套和专业的手套转身走向死者,门口处一群人在观望。

      “这是谁啊”

      “欧呦,死了的”

      江逯皱了皱眉,一旁的张林急忙带着两位警察去疏散了围观的人群。

      随后 ,就开启了碎碎念的模拟案件,如果是做为第一案发现场,模拟案件则是刑侦的第一手段。

      “男,年龄17岁,死亡时间凌晨2点到4点,唇色发黑,不排除发病或者中毒”

      可那双半睁的眼睛不对劲——瞳孔散得很大,虹膜边缘洇着一圈暗红,像被什么从内部顶破了。

      江逯抬手,悬在死者面部上方两寸处,感受皮肤散出的凉意。

      确实凉,但不是冰,和室内空调吹出的冷风不太一样。他轻轻侧过死者下颌,露出颈侧。

      三道平行的细痕,极浅,泛白,像指甲划过但没破皮。他皱眉,又翻看死者的右手——指缝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纤维或皮屑残留。

      "死者叫什么?"他问。

      网管在门口哆嗦:"叫……叫贾玉坤,在这边上离这不远住着,常客,昨天下午来的,开了通宵。"

      "他自己来的?"

      "对,一个人,坐的就是这台机子。"

      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痕迹,像是犯了病,可他年纪轻轻,怎么会……

      江逯点了点头,“小玥儿,这里交给你了”

      盛玥拎着皮箱走了过来,伸手比了个OK。

      门外,宋子谦跨过警戒线进了网吧

      "来了?"江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嗯。"宋子谦应了一声,短促而清晰。

      "手好些了吗?"

      "没……没事。"

      "那就好。"江逯的语气依旧。

      宋子谦跟在他身后,左手插在裤兜里,右臂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白。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死者,不是在看那个人,而是在看那个人周围的东西——机位桌面上的物品摆放、键盘托上的手的位置、耳机挂在主机上的角度、地板上有没有被踢倒的饮料瓶。

      他注意到了几件事。

      第一,桌面上很干净,除了纸杯,一旁还有一瓶矿泉水,拧开了,喝了一半,放在显示器左边。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四五根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没有其他杂物。

      第二,耳机是摘下来放在主机上的,不是挂在脖子上,也不是歪在肩膀上。这说明死者,或者说,死者的身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有过一个主动的动作:把耳机从头上取下来,放好。

      第三,矿泉水瓶的盖子是拧回去的。不是随手一拧,是拧紧了。

      宋子谦在警戒带外面进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盛玥已经到了。此刻她蹲在死者旁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外部检查,正在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皱着眉头活动了一下腿,才转向江逯。

      “口腔黏膜有破损,舌尖有咬痕,符合药物刺激下的无意识自伤。

      球结膜下出血,面部皮肤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这些和窒息或者心脏骤停的表现都吻合。但具体的死因还不清楚。”

      “我检查了他手臂内侧,发现了这个。”

      江逯皱了皱眉,接过手机。

      照片拍的是死者左臂内侧,肘窝往下大约三公分的位置。

      那里有几个细小的针眼,不是新的,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周围有一圈淡淡的色素沉着。

      “不是今天打的。”盛玥说,“看愈合程度,至少是一天以前。但有几个针眼的疤痕是多次穿刺形成的,说明这个人的注射行为不是一次两次,是有规律的、长期的习惯。”

      “吸毒?”张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可能性很大。”盛玥收起手机,“但具体是什么药物,要等毒理检测。我已经取了心血和尿液样本,最快明天出结果。”

      江逯把手机还给盛玥,目光重新落在死者身上。

      那个年轻人还是那个姿势——头后仰,嘴微张,嘴唇青紫,指甲发黑。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遭受痛苦,也不像是在安详地睡去,他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程序忽然被拔掉了电源,所有的界面都定格在了最后一个画面,再也没有任何响应。

      网吧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响,像一把锯子划过铁皮。

      “让开!让我进去!那是我儿子——!”

      江逯快步走向门口。

      一个女人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进来,被两个巡警拦住了。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红的——是那种眼泪已经流干了之后、眼球表面被反复摩擦过的、不健康的红色。

      “你儿子?”江逯走过去,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女人的目光越过江逯的肩膀,落在那扇半开的玻璃门上,她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她的儿子就在那扇门后面,以一种她永远无法面对的方式存在着。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下去。张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把她引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张林蹲下来,声音很轻。

      “我怎么冷静?”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然后又忽然落了下去,像一架断了弦的琴,“他说他昨晚去网吧打游戏,说打完了就回来……他答应我的,他说他打完了就回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的肩膀开始抖,一耸一耸的,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做最后一次运转。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从身体最深处挤压出来的颤抖,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宋子谦站在门口,背靠着玻璃门的门框,看着那个女人。

      明明她哭的很伤心,可看起来却很假。

      江逯走回来的时候,盛玥已经让人把死者从机位上移下来了。担架从网吧门口抬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忽然从台阶上站起来,冲了过去。

      她没有被拦或者说,拦她的人犹豫了那么一秒,那一秒已经足够她跑到担架旁边,握住那只从裹尸袋里露出来的、青紫色的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但她还是握了很久。

      江逯别过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那里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有点。

      宋子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江逯转过头看着他。

      宋子谦的目光落在死者曾经坐过的那个机位上,死者是仰位,像是在发病时有过短暂的抽搐和昏迷。

      地面有些摩擦产生的白色痕迹。

      “线索不多,回吧”
      宋子谦淡淡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