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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审判者的噩梦 以蔷薇军团 ...

  •   加雷斯惘然。

      “……什么?”

      “陛下以为他把我蒙在鼓里,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王后变得暴躁,“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过夫妻之实……到现在整整十四年了,我人生中本该最美好,却最空虚寂寞的十四年!”

      她逐渐歇斯底里起来:“都因为布兰温那个下流种,他十四岁那年,陛下召他进王宫,说是为了宫廷事务和你的骑射功课觐见,可我过去的时候分明看到,看到——”

      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加雷斯忽然不敢去看王后的嘴唇,可还是晚了:
      “那个下流种,居然被陛下抱在怀里,还让陛下抚摸他的脸!他推开陛下跑开了,可他没想到我在门后看了个清清楚楚,我差点气昏过去……他可是陛下名义上的养子,是陛下和我把他从孤儿院带了回来,赐给他锦衣玉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加雷斯如遭当头一棒,震惊地看着王后被愤怒扭曲的脸。

      他连说话都忘了,下意识操着手语:“您在说什么?楚临当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一定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的丈夫!”王后眼睛渐渐红了,“后来我一想,一切早都有迹可循!陛下很久都不与我亲热,却当着我的面称赞布兰温,说布兰温是他见过最英俊瞩目的少年,天底下任何女人都没布兰温美,每次去马场看布兰温教你骑马,他都忍不住盯着布兰温的腿看……”

      加雷斯呆呆地望着他的母后。

      “可这不是楚临的错,”他终于发出声,“父王他——”

      他的父王,奥林·拜伦七世,居然有这样卑劣、禁断的癖好。
      为此他不惜对楚临,对一名十四岁的少年下手!

      “父王他——”加雷斯牙关都在颤抖,语调扭曲,“他们只是,抱着?”

      “不然呢,”王后幽愤地冷笑,“布兰温还指望着真的得手,爬上陛下的——”

      “楚临没有勾引任何人!”加雷斯低吼,“他才十四岁,明明是父王心术不正!您为什么把他想的那么坏?”

      “陛下不会做这种恶心的事,是布兰温故意的,就像圣戒律里魔鬼坎特勾引主的信徒堕落!”

      “十四岁的少年怎么会懂得勾引别人,还是个男人!”加雷斯眼神忽然变得悲哀,“母后,就因为这件事,您记恨了一个受害者十四年?”

      “他不是受害者,我才是!”女人眼眶里蓄起泪水,“我这个表面风光的王后独守空房十多年!除了贴身侍女,我不能向任何人诉说……”

      “您该恨的是父王。”加雷斯摇头,“您被这件事折磨了十四年,楚临他……他何尝不是?他又能向谁诉说?”

      “他就不该出现在王宫,分走陛下对我的宠爱,没有他,陛下也不会动了这份心!”王后的泪唰地淌了下来。

      加雷斯闭上眼睛。
      他又想起八岁的那个夜晚,十四岁的楚临抱着膝盖坐在单人床上,少年弓着背,脊椎骨节在单薄的睡衣下一节节微突起来,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他像头受惊的小兽蜷缩着,无依无靠,于是低头默默舔舐看不见的伤口。
      十四岁的健全少年怎么会尿床呢?
      恐怖的回忆宛如磨灭不去的阴影,伴随终生。

      加雷斯睁眼。

      “母后,”他用回手语,“太自欺欺人了。您让儿臣失望。”

      “所以你想做什么?”王后啜泣着,“莫非你想质问你父王?还是想为你的布兰温讨回公道?”

      加雷斯转身,握住门把手。

      “不,”他说得沙哑而缓慢,“我想做的,远比这些要多得多。”

      *

      与歌舞升平的王宫不同,布钦汉斯堡像黑夜里的港湾,静候着深夜返航的船只。

      距离布钦汉斯堡大约五分钟车程,便是大祭司沃特家族的住所。

      “动作都快点,你们这帮白痴!”
      达里安·沃特站在搬运着木箱子来回走动的仆人与奴隶中间,吹胡子瞪眼。
      “烧干净点,听见没有?”他挥着手,像个毫无头绪的指挥家,“要在大主教的人赶来之前全处理光!”

      这些都是他瞒着教廷,勾结地主赚得赃款的证据,包括账册、田产凭证和往来书信。
      这些年来,大祭司和主教之间暗流汹涌,明争暗斗一刻不曾停歇,让大主教抓到这些把柄,一切就全完了。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四代大祭司的家族积累将瞬间一无所有。
      拜伦七世会因为利益选择他,也同样会因为贵族阶层的脸面毫不留情地抛弃他。

      达里安一咬牙:“那些放高利贷的条据也都烧了!快去!”

      屋内搬运的仆人们都走了,达里安神经质地环顾四周,生怕遗漏下什么。

      “怎么还没生火?”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一群蠢东西,平时去下面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勤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偷偷揩主人的油水吗?见鬼——”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消失了,达里安脚下一顿,外面听着过分安静,仿佛十来个仆人同时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意识到什么,开始一步步后退,紧闭的大门外似乎有魔鬼坎特在等着他。

      门砰地被踹开,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闯进来,数把马刀架在达里安流汗的脖子上。

      “不许动!”

      “干什么?!”达里安眼珠乱转,随即发现几人胳膊上戴着同样的袖标,“你们不是主教的人!你们无权抓我!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受谁指使?!——”

      达里安忽而张口结舌,被泥浆灌了嗓子似的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目眦欲裂。

      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的面颊柔软而明晰,却骨相立挺,一袭白衣宛如精钢锻造的长剑修长锃亮,漆黑的眉眼冷而深。

      他右手提着一把骑士剑,剑尖擦过地面,寂静的房内只剩下那低缓暗哑的摩擦声。

      那颀长冷肃的身影映在达里安惊惧的眼中,恍若圣戒律里惩戒罪恶的天使长降临世间。

      “楚,”达里安牙关咯吱咬紧,“你,你是主谋……!”

      楚临面无表情地看着达里安,打了个响指。
      一个壮汉蹬了达里安的小腿一脚,达里安扑通跪倒在地。

      楚临淡淡地俯瞰着他,手腕一转,锋利如细丝的剑刃直指达里安的眉心。

      达里安打了个哆嗦,楚临身后,前院的草坪上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铁腥味冲天。

      “楚!”达里安抬高嗓门,“你敢杀了我试试!王室的蛆虫,你的一切罪行都被主看在眼里!”

      楚临墨色的眼中毫无波澜。

      “很不幸,沃特大祭司。”楚临说,“原本今天整个国家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可是因为你的谗言,老国王幸免于难了。圣戒律曾说,阻挡灾祸者唯抱有牺牲之决心,所以今晚,由你替他去死。”

      楚临开口的那一刻,达里安便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听过楚临这样的声音,并非声线有何区别,而是那陌生的口吻,仿佛一瞬之间,平日里温润恭谦的侍卫长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执掌整个世界的王。

      “你不敢的,”达里安两股战战,“你不过是王室的下臣,走狗……”

      楚临睨着他:“是吗?”

      他忽然笑了,露出手腕内侧蔷薇状的刺青。

      “世间诸恶皆需付出代价。”楚临举起剑,仿佛自己是剑鞘,而天神的圣剑正从这封印中拔出,“以蔷薇军团骑士王后人的名义,达里安·沃特,你将承受公义的裁决。”

      “你是骑士王的后人?”达里安仰着头,疯了一样大叫起来,“不,那不是胎记,是蔷薇军团的刺青!不!!”

      他声嘶力竭:“王室不会饶过你,楚临,他们会发现你的破绽的!你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账,你不能杀我,不能——”

      剑刃唰地斩断了颈骨,肌肉的纹理被整齐地切断,喷泉般的鲜血溅上墙壁。
      达里安的头颅滚落在地,吐着舌头,脸上还残留着那疯癫的表情。

      起义军收起马刀。

      楚临缓缓放下手。
      房间宛如一场大型的血祭仪式,唯独楚临的礼服神奇地没有沾染上任何血污,纯白无垢。

      起义军的勇士们低下头:“首领。”

      楚临收剑入鞘,神情平静地仿佛刚结束一场寻常的剑术训练。

      “把袖标处理掉,越干净越好。”楚临垂眸,盯着地上尸首两处的肥肉,“换上圣教的长袍。”

      几人低声应答,次第退出屋外。
      院子里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木炭燃烧声,原本达里安用于销毁证据的火盆被二次利用起来。

      等所有人都走出房间,楚临垂下睫羽,眉尖紧蹙。
      他长舒一口气,后退几步靠在墙角,握住右手手腕。
      手腕内侧的刺青滚烫鲜红,像是血的刻印要从苍白的皮肤下渗出来。

      楚临闷哼着用力攥紧,想用这种方法抑制手腕的痉挛,蚀骨的痛却更甚。

      一大片黑云从院门外奔来,伴随哒哒的蹄声。数匹黑色的近卫营战马停在沃特家族的院外。

      “这里出了什么事?”骑士凯特翻身下马,“看在主的份上……我的天!”

      早已经装扮成圣教徒的几人走出来,穿上靛青色的长袍,他们立刻蜕变成深谙圣教礼节的修道士:“诸位还是请回吧,这里不过是发生了一些教会内部的小冲突。”

      “小冲突?这他妈的和打了一仗没什么区别!”凯特又惊又疑,“我们护送殿下回布钦汉斯堡,远远就闻到血味,还以为这里又遭遇了野狼袭击什么的!”

      “教会内部有我们自己的处理方式,您转告殿下,不必过于惊慌。”其中一人恭恭敬敬道。

      “你们对沃特大祭司动了手?”

      “这事是取得了圣主教默许的,大人应该知道,教会高层的决定,连陛下也得谨慎过问。”

      “你是说让我们驾着殿下的马车,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从这路过离开?”

      “教会决定处置谁,世俗的权柄最好不要横加干涉。”

      凯特的眼神锐利起来:“你们几个壮得像牛一样,我怎么不知道圣教内部还豢养着和杀手一样孔武有力的家伙?”

      “教会内部总需要有人来处理这种事——”

      “空口无凭,你们谁能证明给我看?”凯特厉声喝道,“证明不了,殿下亲自过来,麻烦就大了!”

      “我能证明。”清冽的声音说。

      凯特惊讶地看着楚临从门的另一侧走出来。

      “侍卫长。”凯特敬礼。楚临有加雷斯为其单独授予的荣誉勋章,军衔远高于一般军官。

      “教会今晚的计划,大主教在王宫向我透露过。大主教身边随行的人可以证明我们今晚曾经进行过谈话。”楚临道。

      凯特:“您的意思是,这真是大主教决定肃清的?”

      “我赶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是你们现在所见的这样。”除了脸上毫无血色,楚临神情淡然如常,“连我也需要自证么?”

      “这……”凯特迟疑,“侍卫长,不如您随我去回禀殿下。”

      楚临冷冷道:“不用,我就在这等着。你自己去。”

      凯特不禁一愣。
      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亲自到王储面前分辨几句,楚临这位毋庸置疑的近臣,却主动放弃了这份特权。

      “楚侍卫长稍等。”

      楚临站在原地,看着凯特走到不远处的马车边,掀开帘子,比划了些什么。
      楚临没有像往常那样垂着睫羽静候,他深望着马车,目光寒冷如霜。

      不一会儿,凯特从帘子里接过什么东西,小跑回来。

      “久等了侍卫长,”凯特立正敬礼,“您的证词殿下自然信得过。”

      他又对身后的一小队近卫营士兵下令:“你们几个,留下来,帮着教会的人善后!”

      楚临眸光一动。

      拜伦王国并非完全政/.教合一的国家,虽然加雷斯遵从王室的传统成为了圣教徒,可这位储君对教会的态度始终是敬而远之,两方井水不犯河水。
      按理说,教会内部杀得你死我活,加雷斯作为世俗政/.权的代表,绝不可能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份情面,只可能留给一人。

      “还有这件披风,殿下叫下官转交给您。”凯特将红色的披风呼啦一下抖开,“殿下说,您大概不愿登上殿下的马车,今晚风大,殿下让您小心着凉。”

      楚临一掀眼皮,马车帘缝里倏地抽回一只手,带动珍珠帘轻晃。

      在凯特惊讶的注视下,楚临簌地抽走披风系好,转身离去,鲜红的披风像一面张扬的旗帜,衣袂猎猎翻飞。

      马车伫在原地没动,直到楚临上马走远才复缓缓启动,向着布钦汉斯堡的方向留下两行车辙。

      *

      凌晨两点。

      布钦汉斯堡的顶楼有一片宽敞的露台。楚临上来时,鼠尾草正在这里站岗。

      “侍卫长。”鼠尾草摘下面罩。

      露台上摆着张圆形的镂空雕花茶几,以及两把胡桃木高背椅。
      楚临坐下:“带烟没有?“

      鼠尾草窘然:“侍卫长,按照执勤的条例……”

      “我知道你们都带着烟。夜里站岗困得要命的时候,没支烟怎么行?”楚临说,“别那么小气,鼠尾草。”

      鼠尾草这才意识到楚临是在以首领蔷薇的身份同自己讲话:“等我翻翻口袋……抱歉首领,我只抽得起这种劣质的细烟卷。”

      “又不是贵族老爷,什么坏烟我没见过。”楚临接过烟和火柴,“多谢。”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楚临叼着烟,嗯了一声:“去吧。”

      鼠尾草走了,楚临靠在椅背上,划亮了一根火柴,摇动的火苗将那双墨色的瞳孔照亮。

      楚临会抽烟,却不常抽。
      普通人,尤其是侍候贵族的仆役、近臣,没一个不抽烟的;焦虑,受伤,生病却无法休假的时候,烟是提神解乏最好的法子。

      但楚临不,他为数不多抽烟的场合都是出于社交和合群的需要。
      布钦汉斯堡流传着关于楚侍卫长魔鬼意志的传说。毕竟他不嗜烟、酗酒、赌钱或者滥交,一个什么恶习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熬过□□的病痛与长夜的孤冷呢?

      圣戒律中,魔鬼坎特也是个极度自律的家伙。圣教认为,越是极端克制的人越是恐怖,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摒弃七情六欲,甚至毁灭自我。

      点了烟,乳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火星明灭。

      他没有急着吸,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不多时,加雷斯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色里。

      风将烟雾吹起,楚临冷冷地望着加雷斯,嘴角却似笑非笑。
      加雷斯并非没见过楚临这副模样,清醒、漠然、冷酷,利落干练又杀伐果决。

      只是这样凌厉的楚临,从未直面加雷斯过。
      他像一把淬血的刀,永远将利刃朝向他们共同的敌人,于是锋芒被收起来,化成系领结时纤长的手指,柔软低垂的睫毛,儒雅温和的笑。

      可再温顺的刀,一旦脱手,杀意便纤毫毕现。

      楚临看了加雷斯一会儿,目光从上到下,再到上。

      连父王母后都没这样直白地打量过自己,加雷斯脊背僵硬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隆重的男士礼服,楚临却换了,穿着平常那身素黑的修身制服,头发束着简单的高马尾。

      楚临瞧着加雷斯,微微低头,薄唇含住烟嘴。
      他吸了一口,在轻吐出的烟雾中,面无表情的脸如苍白的艳鬼。

      “你来了。”他嘴唇翕动,说。

      加雷斯怔忪。

      薄烟中,楚临略微勾唇,仿佛刚刚那大不敬的称谓只是一招戏谑。

      “忙了一天,殿下还不休息么?”楚临说,“跑来这种地方吹冷风。”

      加雷斯目光落在楚临拿着烟的右手,手腕内侧的伤疤像条裂痕,刻蚀在他眼底。

      “我来看看你手腕的伤。”加雷斯用手语道。

      楚临呵笑出一口烟。
      “看与不看,还不都是那样?”他淡淡道,“不如眼不见为净。”

      加雷斯默然。

      修身制服包裹着楚临线条劲瘦舒展的身体,青年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姿惬意,悠闲地吸着烟,眸色却彻骨的冷。

      “对不起。”加雷斯打手语。

      楚临也不看他:“我说过我不需要。”

      他歪头看着加雷斯放下手,眼里多了几分讥诮的笑意。

      “殿下,”楚临问,“是被我吓到,还是觉得被我冒犯到了?”

      加雷斯摇摇头。
      “都不是,”他用手语说,“我面前的楚侍卫长让我感到陌生,但很真实。看见你真实的样子,楚临,我很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审判者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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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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