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黎梨花

14、第 14 章

　　湘湘把顺心送到公司门口后，正式踏上了异乡的路程。

　　她得赶紧到宁城，然后收拾自己住的地方。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是真的。

　　就像昨晚妈妈想看看她要住两个月的公寓什么样，而她其实睡在顺心的床上，两人在互相分享刷到的有趣小视频。

　　最后被她以还没收拾，要和同事聚餐为由拒绝了。

　　结果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住哪一层哪一间。

　　好在这个谎言马上就要结束了。

　　排队过ETC时，宁城的同事给她发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钥匙与电梯卡照片。她的房间在公寓顶层，独居的女性都住在最高处的三层里。中间六层是家庭式的，下方六层是单身男性，最下方的两层是洗衣房、健身房和超市。

　　公寓里三楼至十七楼都有相对应的电梯卡，基础设施与安全方面都很不错。

　　可惜她对这个新的住处没有什么期盼，更喜欢顺心小小的出租屋。

　　只是她带不走顺心的小房间，所以带了曾经属于那间屋子的，顺心给她准备的那套临时睡衣。

　　她一共穿了两次。

　　前天喝酒的时候沾了些酒气和烧烤的味道。

　　她说她想自己洗才带走的。

　　现在就放在副驾驶上。

　　而另一边的顺心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她不习惯身旁位置没有人的感觉，空空荡荡的，一上午都很是煎熬。

　　特别那个人今天早上还在她的床上和她一起赖床。

　　之后也没有湘湘投喂的早餐吃了，不买早饭就得饿肚子。

　　亲密联系陡然间断裂，她觉得自己有些戒断反应。

　　甚至开始想着早上要是不下车直接一起去宁城是怎么样的。

　　顺心不开心。

　　她拼命回想着一切与湘湘有关的东西。

　　突然想起来那条被她收拾妥帖的裙子，还有在她鞋柜里有些格格不入的高跟鞋。

　　她们前两天都没想起来。

　　还有湘湘那天穿走的，她那套地摊货和拖鞋。

　　一件件事物就像九连环，一环套一环地将她们联系起来。

　　也让顺心短暂地有了一些安全感。

　　忙碌开始让时间加速。

　　流逝的时间会冲淡离别时的不舍，思念则是被大浪淘沙般地筛选出来，一点点堆积成山。

　　在宁城的湘湘工作并不顺利，带新人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尤其在新人记性不太好的时候，难度就会翻倍。

　　再加上分公司的人手严重不足，很多事情都得亲自上手，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周末也难得休息。

　　一个月她勉强回了一次家，拿了些冬装又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顺心这边也差不多，临近年底，订单翻了好几倍，业务员催货的压力越来越大，工厂又频频拖延出货时间，搞得她两头受气。

　　她们不想在聊天的时候尽说些关于工作的丧气话，偏偏生活又不给她们带来些什么值得分享的快乐。

　　聊天的频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有时候看起来更像看图识字，就像好漂亮的晚霞，好可爱的猫猫，好好吃的汉堡。

　　华丽不是她们的日常。

　　日常常常来不及装饰精致优美的词藻。

　　直到某个周五的下班时间，湘湘给顺心发的消息久久未回，深夜才跟她解释手机摔坏了，回出租屋后用笔记本登的微信。

　　至于为什么手机会摔坏是一个很长又戏剧化的故事。

　　顺心不是很想打字，问了湘湘方不方便打电话，得到同意后她戴上耳机，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喂喂？”电话刚接通，湘湘耳边就响起了久违的，还是那样有些咋呼的，却充满了生气的声音。

　　“喂，顺心？”湘湘的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经过信号的转载改变了还是笔记本的音效不好，听起来有些沙哑。

　　顺心突然有点想她了。

　　想她的声音。

　　顺心不喜欢听语音更不喜欢发语音，所以她们那么多的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一段可以播放的小长条。

　　也许，她该改一下聊天方式了。

　　“能听清吗？我的笔记本有点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电话。”

　　“嗯，可以。”那边的湘湘已经躺在床上，还熄了灯。通话中的手机放在耳边开着外放，一个熊猫的头像占据在屏幕上，她就这样侧躺看着手机，听顺心将故事生动地演绎一遍。

　　下班的时候顺心在马路边等红灯，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喜欢踩在马路牙子上。

　　细长的马路牙子有种神奇的魔力，容易吸引人在上面走直线锻炼平衡能力。

　　但是这比较危险，又是在十字路口，所以顺心只是踩在上面而已。

　　可当意外要降临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那是一辆银色的小轿车借非机动车道右转，正巧对面来了一辆在斑马线上逆行闯红灯的电动车。

　　他们没有发生碰撞。

　　电动车急刹摔倒在斑马线上，摔破的电动车外壳与放在车兜里的杂物散落一地。骑车的男子骂骂咧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和土，幸好冬天穿得厚实，所以只是手上擦破了点皮。

　　小轿车过弯的速度有点快，紧急刹车又习惯性的打方向盘避让电动车，轮胎磕到了马路牙子上。好在底盘高于马路牙子，车身没有任何剐蹭，也算是比较幸运。

　　唯一倒霉的是站在马路牙子上的顺心，她被小轿车轮胎前高出的那部分侧边带了一下，摔倒了。

　　她的手机就是这样摔坏的。

　　脚也扭伤了。

　　她看见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坐在里面的女人看了她几眼跟驾驶位的男人说了几句，又把车窗关上了。

　　男人下车查看。

　　而这个男人正好是顺心的主管。

　　主管与她的区别只是职位，所以该报警还是报了，毕竟这样方便定责和走保险。

　　顺心摔倒与电动车之间没有直接联系，所以后续的赔偿直接由小轿车的保险承担就可以。

　　至于小轿车和电动车那边她没有注意。

　　她被主管送去医院拍了片子，没有骨折但是扭伤比较严重，结结实实绑了绷带之后，还需要涂药和休息一周。

　　这个假当场就批了。

　　至于一周后怎么样还得看复查之后的结果。

　　这一番折腾下来，再等她打车回到出租屋，自然是深夜才能回湘湘的消息。

　　随着顺心长叹一口气结束这个故事。

　　电话那头的湘湘听得还有些懵懵的。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顺心安慰湘湘同时也安慰自己说，经济上没什么太大损失，受伤也不是特别严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关于医药费，手机的修理费用以及误工费等保险按流程走完就能直接打到她的卡上。

　　只是手机摔坏了，在这个智能化的时代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她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湘湘听着她笑着从嘴里蹦出一个接一个的解决方案，心里有点酸酸涩涩的。

　　除了干巴巴的言语关心和安慰她好像什么帮助都不能提供，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点后悔来分公司。

　　假如她还在杭城，顺心就医的时候就能陪她一起，还能开车送她回家。即使她没说，脚受伤了，一个人爬五楼也很不容易吧。

　　假如她明天不用加班，她也能赶回去看看受伤的顺心，可以帮她把手机拿去修，或者直接买一个新的。

　　可惜，没有假如。

　　好在顺心很聪明也很坚韧。

　　一如她知道的那样。

　　“顺心，你好厉害，发生这么多事，都被你搞定了。”湘湘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边却是突然沉默了。

　　接着是一声轻轻的抽气声。

　　“怎么了？”湘湘紧张地看着屏幕上没有小话筒图标的熊猫头像。

　　“我今天好倒霉哦……”顺心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被大雨淋湿了。

　　她突然不想坚强了。

　　“湘湘，我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她的语速变得很慢。“我在下班路上点的外卖……等我回来……外卖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接不到外卖的电话。

　　“主管一路上都在甩脸子……假如我是个普通路人，他肯定不敢这样……”

　　打工人出了公司，却依旧要被职场支配。

　　“楼道里的五盏声控灯坏了三盏……快十二点时候真的……好黑哦……”

　　她走走停停的走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触发远处的声控灯，会吵到邻居。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控制住情绪。

　　可当委屈有了出口，就像决堤的大坝，怎么控制得住呢？

　　她连深呼吸都是带着抽噎的。

　　“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吗？你想吃什么？”湘湘坐起来打开灯，打开了外卖软件。“面馆好像没有营业的了，炒饭吃吗？”

　　“好……”顺心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好容易才放出来一个字。

　　“这个炒饭里好像有洋葱和青椒，我给他备注一下，要是他没去掉，顺心可以自己挑出来吗？”

　　她在哄小孩是吧？

　　顺心被她那样的话逗笑了，赶紧扯了几张纸巾，擦擦狼狈的自己。

　　“可以！”

　　湘湘听见顺心笑了，乌云好像因为她一句话散开了。

　　“大概一点左右送到，我让他不要敲门只拍照放在门口，到时候我和你说，可以吗？”

　　“嗯，好。”

　　帮顺心点上外卖，湘湘心情也好了许多。

　　还好，她能做点什么。

　　点完外卖后，难得的，她们打着电话互相狠狠吐了一堆负能量，工作上的，生活上的。有些治愈不了的情绪，需要适当地宣泄出来，她们都憋得太久了。

　　吐槽完后，两人又讨论起那个摔坏的手机。

　　这时湘湘的手机上跳出提示，外卖送到了。顺心在门口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动静后才打开门迅速拿进屋。

　　湘湘想陪她吃饭，但被拒绝了，手机的事情也被推到明天讨论。

　　“你明天还要上班。”

　　恢复精神的人很坚持。

　　“否极泰来，李顺心。”湘湘轻吐一口气，是安慰也是祝福。

　　“嗯，好。”

　　带了点鼻音，但是似乎恢复些生气了。

　　真好。

　　“那……拜拜？”湘湘没有困意，可明天确实还得打起精神加班。

　　“拜拜～你赶紧睡觉，我吃完也睡了。”顺心拆开外卖包装。

　　窸窸窣窣的，像夜里偷食的小老鼠。

　　“好。”湘湘的回应带着笑意。

　　顺心挂断电话，聊天记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

　　她们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炒饭里没有青椒和洋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