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短篇）》墨白言空

8、大婚

　　火红的轿子和嘹亮的唢呐巡过街头巷口，虽然已然立春，冷风还是将脸庞吹得有些发怵，但大街小巷上还是挤满了人，喜气洋洋的欢呼声鞭炮声并未因为天气而降低声音最终在簇拥下落地，红色帘布掀开，一袭红衣，头戴盖头的云璟透过帘布下摆看着缓缓伸过来的手。
　　而同样身穿大红袍的谭卓青，也看着搭过来放在他手中的手，一时之间竟觉得眼眶湿润。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想过这一幕，但是亲眼看到的这一刻还是不禁湿了眼眶。
　　谭卓青一直盯着那双手，那双手的主人也一直盯着他，不过云璟看不见他此时的样子，只能小声提醒道。
　　“你…你……别愣着，要拜堂了。”
　　听到云璟的声音谭卓青才回过神来，连忙将云璟扶下马车。
　　谭卓青小心翼翼地扶着云璟下了马车，生怕她踩空或绊倒。他的手微微颤抖，感受到云璟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阵温暖。云璟则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依靠。
　　两人走进府邸，宾客们早已等候多时，红布为地，鲜花铺路，高堂之上尽是笑容，宾客之间满是祝福，整个府邸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礼官高声宣布：“新人入场！”顿时，鼓乐齐鸣，鞭炮声声。谭卓青和云璟缓步走向厅堂中央，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庄重。谭卓青不时侧目看向云璟，虽然隔着红盖头，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到了厅堂中央，礼官再次高声宣布：“一拜天地！”谭卓青和云璟同时转身，面向门外，深深鞠了一躬。“二拜高堂！”两人转向父母，再次鞠躬。云璟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不习惯这种场合。谭卓青察觉到她的紧张不适，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松哪怕自己的心脏也快跳出来。
　　“夫妻对拜！”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谭卓青和云璟面对面站定，缓缓低下头。
　　随着最后一句高扬的“礼成！”谭卓青轻声说道：“云璟，谢谢你”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没说的是‘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云璟微微点头，虽然看不到谭卓青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她轻声回应：“我也是”，没说出口的话意为‘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礼官微笑着宣布：“新人入洞房！”宾客们纷纷鼓掌祝贺，气氛达到了高潮。“喝酒喝酒！新郎官！”谭卓青瞬间被包围……
　　夜色刚临，谭卓青扶着桌角起身，准备抱手告别，“哎哟，新郎官这么着急走？是不是急着去见新娘子啊？”夜晚的风吹拂着谭卓青衣袍，空气里带了点寒风，好像开始飘雪了，他脸上挂着的红晕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害羞抑或是红烛的光影，谭卓青不解释，只是拱手笑笑，宾客们笑闹着放行，烛火拉长着他离去的身影。
　　到了新房门口，谭卓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却又犹豫不决来回踱步。
　　“再不进来门口的地砖都要修了。”
　　谭卓青不禁扶额轻笑“云璟……”
　　门被缓缓推开，谭卓青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笑意，稳步向前走去，拿起桌上的挑杆小心翼翼地挑起云璟的红帘头，“你等很久了吗？”
　　云璟看着眼前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也不算太久，就是有点饿了，你这家伙，再不来我自己就要掀了。”
　　谭卓青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糕点赶紧递到云璟嘴边，另一只手向下接住“喏，你喜欢的，快尝尝。”
　　云璟看着自己喜欢吃的糕点，知道这家要很早排队放置一晚就不新鲜，云璟每次都想吃奈何太远太早不想奔波，她知道这是谭卓青今日专门起早在一众繁琐流程之前就采购好的，眯了眯眼睛顺着他伸出的手咬了一口，“还不错，算你有良心。”
　　谭卓青看她吃了，顺势坐到她身旁，目光温柔“今天累坏了吧？”
　　云璟鼓着腮帮嚼着糕点，揉了揉头“还行就是这一头着实有些重，衣服也快勒死我了”，云璟将另一半糕点也塞进嘴里，另一半的腮帮也鼓了起来，“不过你这身行头倒是挺好看的，没想到你还挺适合红色。”
　　谭卓青抑制着自己忍不住想戳一戳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服，笑着摇头“我还怕你觉得俗气呢。”
　　云璟挑眉看他，语气揶揄“我是那么挑剔的人吗？再说了，这可是我们的婚礼，怎么讲究怎么来。”
　　谭卓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云璟，今天……谢谢你。”
　　云璟愣了一下，“怎么又说一遍？搞得像欠我什么似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云璟故作生气皱起眉头，谭卓青见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慌乱地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别生气，我可不想传出新婚之夜新娘就不满意新郎，被赶出房间。”
　　说着，从桌上端起两杯酒，递给云璟“来，合卺酒，最后讲究的一步。”
　　云璟接过酒杯，嘴角带着笑“这还差不多。”两人手臂交错，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搓了搓手，突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谭卓青试探性地问“那个……要不要帮你把头饰摘下来？我看你一直揉头，肯定不舒服。”
　　云璟点头“好啊，这东西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谭卓青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头上的珠钗凤冠一一取下。每取下一件，他都轻轻地放到一旁，生怕弄疼了她。
　　谭卓青一边动作，一边低声“你今天真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云璟耳根微红，故作不在意“哼，少贫，我其他时候不好看了？”
　　谭卓青轻笑“是是是，你一直都好看，只是今天特别好看。”将最后一支簪子取下，放在桌上“好了，这下舒服多了吧？”
　　云璟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倒头仰面躺下，“真是累死我了。”
　　谭卓青看着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云璟，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轻轻蹲下身，伸手帮她脱掉绣鞋。“你呀，总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虽然烧了炭火，但天气还未转暖，小心着凉。”
　　云璟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没事，我身子骨硬着呢。”
　　谭卓青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将绣鞋整齐地摆放在床边。转身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云璟，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云璟愣了一下，不敢抬眼看他炙热的目光，竟也害羞地翻过身去“这才第一天呢，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可别这么快就下定论。”
　　谭卓青认真地点点头，“嗯嗯，以后一定会更加快乐！”
　　谭卓青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红烛的火光在轻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庞。云璟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云璟转过身坐了起来，“那你可得说到做到，要是以后让我不开心，我可是会记仇的。”
　　她缓缓抬头，小巧的脸上红透了，谭卓青也没有继续调侃了，怔怔地看着云璟……沉默片刻，试探性地再次牵住了云璟的手。
　　云璟没有躲闪，任由他牵着，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张。
　　谭卓青大着胆子慢慢接近，其实自己的耳朵也快熟了，快要鼻尖相触时却紧张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前进，寂静的环境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错落地跳动着。
　　“笨蛋”，谭卓青听到少女羞恼的声音，温热的气息飘到脸上让谭卓青的鼻头痒痒的。随之嘴唇一重……
　　夜深了，夜晚的雪好像停了，来年的嫩芽也在悄悄探头，房间烛火的火光熄灭了，火红的帘布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