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水往事]北斗七星》夜蝉吻翼

12、兜兜转转

　　兜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你身心俱疲，心里有火都没力气撒。
　　车窗外风景一晃一晃，颠得你头晕恶心，你忍住想吐的欲望，扭过头问前面开车的黄毛：“你总看我干什么？”
　　你冷不丁开口，把黄毛吓得一哆嗦，手一打滑，方向盘偏到一边，轮胎直接从路边的大土坑压过去了。
　　车子剧烈颠簸一下，你用手撑着前面的座椅才没撞到车窗上，本来胃就难受，现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
　　“怎么样阿桐？可是想吐？”貌巴一手扶着你，一手拉开座椅中间的扶手盒，从里面摸出一瓶矿泉水咬开瓶盖递到你面前。
　　但拓慢了一步，只好看着貌巴把你搂在怀里喂你喝水。收回目光时正好看到细狗扒着座椅瞧你和貌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憨狗，从后视镜看半天没看够是吧？
　　但拓给细狗一杵子，没好气地说：“细狗，专心开车，莫老回头看。”
　　“好嘛，拓子哥。”细狗讪讪地坐回去。
　　貌巴对你解释：“那个是细狗，达班的兄弟，他就是好奇，莫得坏心思。”
　　细狗附和着点点头：“是嘞嫂子，小柴刀他们都嚷嚷你好看，我真是太好奇了！就多看两眼噶。”
　　你都不晓得小柴刀是哪个。
　　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你从貌巴怀里直起身子，朝叫细狗的黄毛展颜一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我好看吗？”
　　但拓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你一眼。貌巴则不满地收紧你腰上的手，小声抱怨：“阿桐，为哪样对细狗这么温柔噶？”
　　细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忙不迭地点头：“好看！好看着嘞！”
　　你听到细狗的回答，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那我嫁给你怎么样？”
　　“哈？”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狗堪堪刹住车，慌忙向但拓和貌巴解释：“拓、拓子哥还有貌巴，我发誓我细狗对嫂子绝对没有任何想法，真的我发誓！”
　　但拓回头看你，你笑盈盈地回望。
　　“开你的车。”但拓转过身子，面色如常道：“你嫂子说气话呢。”
　　“也不算气话吧。”你探过半边身子，手搭在细狗的肩膀上，暗戳戳拱火：“你要敢娶的话我就真嫁，怎么样？”
　　“不敢娶，不敢娶嫂子！”细狗察觉到但拓和貌巴的目光，被你碰到的那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拓子哥和貌巴能活活撕了我嫂子！”
　　“怕什么？”你轻轻摩挲细狗的肩膀，笑的越发灿烂：“要死一起死呗，我陪着你。”
　　“阿桐。”但拓握住你搭在细狗肩膀上的手，把你的手拉开，“莫闹了。”
　　貌巴拦腰把你抱回来，“阿桐，闹哪样嘛？”
　　“我闹什么了？”怒火燃烧着你的理智，你含着满腔怨愤质问道：“我都那么努力逃走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车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细狗吓得一声不敢吭。嫂子漂亮是漂亮，发起火来也是真吓人。他以后可找不得你这样的婆娘！
　　“细狗。”但拓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你接着开。”
　　“哦，好。”细狗连忙应声。
　　你看着挨过来的但拓，冷笑着挑衅，“怎么，拓子哥要活撕了我吗？”
　　“阿桐……”貌巴担心地看了他哥一眼，低声央求你：“莫闹了阿桐，哥为了找你整整一天没合过眼了，别惹哥生气了好不噶？”
　　“貌巴。”但拓伸出手臂，要从貌巴怀里接过你。
　　貌巴犹豫着没动，“我哥……”
　　细狗从后视镜看到你们三个剑拔弩张的氛围，害怕地叫了一声：“拓子哥！那个……别生气哈，嫂子就是心情不好噶！”
　　但拓回头冷冷地看了细狗一眼，“我比你心头清楚，开好你的车。”
　　你听到但拓的话，嘲弄道：“你清楚？你清楚什么？”
　　但拓从貌巴怀里把你抱过来，搂着你的肩膀把你揽在怀里，“我清楚，你心头怨我们。”
　　“哇！那你好聪明哦～”你阴阳怪气地说。
　　“咳！”
　　细狗没忍住，笑声憋在嗓子里咳出来，他回头心虚地解释：“那个，嗓子不得劲噶。”
　　但拓没理他，“阿桐，你还没明白噶？就算没有那个条狗卖你，你也走不脱。你不要想着没有证件也能偷渡回克，三边坡比你想象得还要乱，去偷渡的都是些混混、毒贩、通缉犯，个个手上都沾了人命，你这样的女娃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个好噶？
　　你知道那个任强派人在外头找你吧？为哪样之前都没找你？因为他知道你离开了达班，失去了猜叔的庇佑，他就不担心后果了。”
　　你心里清楚他没骗你，出来这一趟，你见到了很多可怕的场景，这里的孩子不像孩子，女人甚至不像人。
　　但你就是不接受。凭什么？就是他扣下你的证件把你留下的，就是他害你回不去家，还要你嫁给两个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他吗？”
　　你鼻尖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但拓，你告诉我，我要感谢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桐。”
　　晶莹的泪珠滚落到手背上，烫得但拓心头一颤，这已经是你不知道第几次哭了，自从来到这里，你好像总是伤心，总是流泪。
　　但拓压下心头的钝痛，将你抱紧，像之前你每次哭泣时那样，轻拍你的脊背，“莫哭，阿桐，莫哭……”
　　你用力攥着但拓的衣裳，哽咽着说：“但拓，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
　　车里渐渐地没了你的哭声，貌巴凑过来看到你闭着眼睛，小声说：“睡着了。”
　　但拓正想叫细狗慢点开，结果从后视镜看到细狗也苦着一张脸，本来长得就不聪明，这样一看更傻了。
　　“细狗，你那是哪样表情？咋，你也要哭噶？”
　　细狗皱巴着脸，闷闷不乐道：“拓子哥，猜叔这次确实有点过分噶！”
　　但拓忽然沉默了。
　　他做事向来磊落，唯独在留下你这件事生出了阴暗的念头，他在某一瞬间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感谢猜叔留下你，感谢猜叔将你的恨照单全收，感谢猜叔看透他的虚伪，感谢猜叔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