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名》元气麒麟

24、告白二十三

　　元宵节这天，许佳带着她弟去了姥姥家。

　　她爸妈忙着，只能她和许言去。老人一年到头只有几次见后辈的机会，即便手脚发颤，还是拿出了储备的好东西。

　　许佳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对他们感情比较深，许言听过几次姥姥埋怨他的话，跟他们待在一起总有些不自在。

　　许佳问过才知道，她姥姥是偏心她。

　　农村总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即便是再不愿意承认，骨子里总是会有一些偏爱。姥姥看不惯许佳爸妈把许言当宝贝心疼的样子，每回许佳妈妈来都要说两句，特别是她爸的一句“心肝宝贝”被她姥姥念叨了很多次。

　　但其实姥姥也很爱许言，只是许佳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她也会厚此薄彼，她妈出去那些年，她爸又照顾不来许言，基本就是姥姥在照顾，只是看不惯她爸的态度。

　　许佳对她弟是心疼归心疼，生活里的细节归细节，比起心疼她弟，她更心疼有时候会被区别对待的自己，心疼她年迈固执的姥姥姥爷，这些年逐渐老去的爸妈，心疼从小到大离她而去的猫猫狗狗。

　　所以她总能自洽，在她姥过分埋怨她弟她爸妈的时候，她会劝解几句，阖家团圆总好过互相批评，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她不需要争什么大人的宠爱。想说的话说清楚了，改与不改都不是她能决定得了的。

　　让她痛苦的是，她现在并不具备跟她爸妈或者是长辈讲道理的资格。

　　姥姥还是原始的柴火锅，许佳和许言凑过去帮忙，被二老联合赶了出来。

　　“衣服落灰，你们出去！”她姥还有点中气十足。

　　不过不比从前了，前年在田地里摔了一跤，身上的病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瞬间全涌上来了，腿脚不利索了，说话也含糊不清了，就声音还能辨别出稍年轻时候的傲气。

　　许言坐在门前玩手机，许佳闲得无聊跟他聊起了期末成绩。

　　许言整个人都不好了，“期末成绩？语文76，数学147，英语83，物理95，化学97，生物65，政治……”许言停顿了一下，“就不说了吧，我又不选这些科。”

　　许佳晒干了沉默，许言现在还没分科，但是优势学科已经很明显了，“老弟你挺偏科啊，成绩还不错哦。”

　　许佳当时是文理都不错，她更喜欢理科才选了理化生，许言这是标准的理科生啊。

　　许言翻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佳问：“前几天那些小朋友是……”

　　“什么小朋友？”许言愣道，“……是我们班主任安排的学习小组。”

　　许佳有了点兴趣，问：“那你们是什么组？学霸组吗？”

　　许言没说话，还是翻着手机，许佳默默看了一会儿，觉得奇怪，以一个过来人的视角大胆说道：“别早恋啊。”

　　许言翻了个白眼，“怎么会。”许佳笑笑不说话，青春期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要保留说不定也保留得住。

　　听张怡说她们初中的一对情侣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感情一直很好，已经领证了。

　　许佳每每想到就觉得世界实在荒诞，大家的生活千差万别的，真的很奇妙。

　　“下学期想办法提升一下语文和英语成绩吧，偏科怪严重的，”许佳站起来去了厨房帮她姥姥炒菜去了，她一个人实在坐不住，而且她有点饿了，请求她姥投喂。

　　“言言，过来吃红肉哦！”厨房里许佳喊道。她和许言都没吃早饭，有点忍不住了。

　　她姥刚炒了一盘，是过年前卤出来的，放点酱油蒜苗炒炒就很香。

　　许言也有点不顾形象了，毕竟也才十五岁，他上学比同龄人早一点，再怎么装酷哥也是装不了太久的。

　　“好吃。”许言道。

　　许佳许言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回了家，她爸妈提前下了班。

　　她爸找了个大红灯笼回来了，高兴地挂在了窗台上。

　　许佳一直觉得她爸长得好，只是在家庭里年纪最小，有种与生俱来的孩子气，与孩子气不相匹配的是岁月的磋磨，让他冷静不是暴躁也不是。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她和许言也长大了，几乎看不见爸妈争吵了，就算是吵了也会被制止。

　　许佳妈妈也从厨房出来看那个灯笼，“是挺好看的。”又笑着看向许言许佳，“姥姥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许言突然就钻进房间去了，留下许佳一个苦哈哈地重复。

　　等她爸妈评价完许佳看他们又讨论起灯笼了赶紧回了自己房间，她翻腾半天终于把她爸妈年轻时的照片给翻了出来，她认真看了很长时间，又取出一张全家福夹在了手机壳里，是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

　　元宵节其实没什么好过的，顶多就是再吃一顿大餐。

　　许佳看许言的那几个灯笼有些心动，找了个教程，薅来了许言的工具材料，趁着空闲时间做了两个花灯。她一向喜欢精巧的东西，又拿来画笔在上面绘了无人机图案。

　　小时候她姥爷会给她提前买好灯笼，村里人会放烟花，她就和村子里的小孩一样提着个灯笼到处跑。现在村子里的环境变了，她不适合提灯笼了，也没有人和她一起了。

　　许佳吃完了饭就下了楼，爸妈刷着手机，许言罕见地在假期拿起了课本。她赶紧给贺辞打了个电话，提着两个小灯笼，跑到了对面的楼。

　　楼下一群小孩子提着灯笼跑来跑去，许佳不确定贺辞喜不喜欢灯笼，毕竟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确实有几分幼稚，但大孩子怎么就不能玩了呢，就给他也拿了一个。

　　贺辞看到许佳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就飞快出了门，他也很高兴，边打电话边跳楼梯阶。差点跟刚进门的许佳撞上，许佳停在他面前，脸上还有点运动后的红晕，把灯笼递了过去，问他：“吃饭了吗？”

　　贺辞提起了手里的花灯，仔细端详着，他漂亮的眼睛从花灯上移开，问道：“你做的吗？”

　　许佳有些害羞，没说话，局促地点了点头。

　　贺辞笑着看她，许佳也看着他，她不知所措心里慌乱，她感觉楼梯间的氛围暖暖的，柔柔的，有一种要烧到人心里的感觉。

　　“我真的很喜欢。”她听到贺辞清亮的嗓音沙哑了一瞬。

　　她脑子里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

　　许佳听见自己说：“贺辞，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许佳窝在床上，床前灯淡黄的光映着她亮亮的双眸。

　　她想着楼梯间的事，脑子里还在发懵，只回忆着贺辞那张清俊的笑脸。

　　贺辞答应了！

　　她现在都没有实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起来比她还害羞，还把珍藏的飞机模型都送给了她。

　　许佳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飞机模型，拿过来又看了一会儿。

　　男……朋……友。

　　许佳捏了捏眉心，歪着头想着，她要开启不一样的生活了吗。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许佳冷静了下来。一看是贺辞，猜测他可能有什么急事。想了想，也没别人了。今天是团圆节，贺辞妈妈可能回来了。

　　许佳接通了电话，贺辞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的许佳，手里提着她给的花灯，笑着看了眼旁边的行李箱。

　　“佳佳，我可能要先回去了。”他提到这个昵称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也不说其它的事，许佳笑问：“怎么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我妈妈要回来了，刚打的电话。”

　　贺辞神色温柔，许佳高兴道：“那很好啊，你订好票了吗？”

　　“还没，”贺辞停顿了一下，“我……”

　　“没关系贺辞，我可以自己去学校的，”她怕贺辞觉得她不想和他一起上学，毕竟她之前已经推过一次了，就多说了点，“你想见妈妈，可以先考虑自己的需求的。”

　　贺辞笑了一声，“怎么这么正经。”

　　许佳脸红了起来，“干嘛，我宽慰你，你还笑我。”

　　“那我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学校见。”贺辞道。

　　“好，”许佳道，“等你收拾好跟我说一声。”

　　许佳挂断电话，贺辞那边要收拾的不少东西，他嫌麻烦，直接打电话全部寄走了，提着个行李箱装点衣服就下楼了。

　　许佳接到了他离开的电话，在阳台边向他招了招手。贺辞放了个无人机来，下面带着个纸条，只简单写着“元宵节快乐”几个字，下面画了个笑脸。无人机稳稳停在阳台边，贺辞放下操纵柄向许佳挥了挥手，发来了消息，“再见。”

　　许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把无人机拿回了室内。她坐在书桌前，看着贺辞送给她的满满一书架的东西。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现在还是会在心里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奇了。比起这些，送她礼物的人，要重要太多了。

　　许佳这会儿没了困意，现在还不到十点，她回想了一遍明天上学应该带的东西，在书桌前画起了画。是离校那天偶遇贺辞的画，现在想起来，贺辞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冷冷酷酷的，她还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喜欢轮滑，爱玩，爱闹，没事就腹黑一下。

　　许佳边画边思索，门敲响了。许佳顿了顿笔，“谁呀。”

　　“我。”许言也不多说话。

　　许佳去开了门，问道：“干嘛？”

　　许言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许佳也不惯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许眼浑身一凛，闻言要走，又转过身得意道：“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

　　许佳更生气了，“你跑到楼下干什么？”

　　许言有些委屈，不知道说什么，“我学习……”

　　“大晚上你在楼下学习，怎么没冻死你。”许佳嘴毒了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你也不怕生病了。”许言抵抗力有点差，这几年都在养身体，她责备他借口学习，语气里倒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你学什么呢。”

　　“新青年。”其实他只是出门溜达了两圈，碰巧看到一个人和她姐腻腻歪歪的，他家五楼啊，搞这出。

　　“……”许佳沉默了。

　　许言一笑，走了，乐子弄完，他要回房睡觉了，“明天见姐姐。”

　　“……信不信我真揍你。”

　　许言听闻飞快地跑走了，边跑边喊：“我都多大了，一点面子不给！”

　　许佳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