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基因ABO》杜美子

28、Chapter 28 …

　　接下来的日子里霍竞霆的情绪没有丝毫好转，安抚信息素里的刺激性甚至越发强烈，每天那短暂的一分钟对周淼来说仿佛凌迟。他于是花更多时间安抚宝宝，几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他。

　　周淼在育婴室的偏房里住下了，那地方很小，原本是给保姆休息的，但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宝宝他甘之如饴。

　　“周先生，有客人上门。”女佣小玉匆匆跑上来传话。

　　她毛手毛脚的，第一次被派来做传话的活计，传完话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然没有敲门，直接就这么莽莽撞撞推门进来了。

　　但幸好周先生没有生气。

　　周淼抬头冲小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温和地说：“我不见客。”

　　育婴室里阳光正好，Omega低头爱怜地看着摇篮里的婴儿，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宝宝鼓鼓囊囊的脸颊，那触感，比天上最柔软的云朵还要柔软。

　　宝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小嘴，周淼忍不住笑了，冲小玉道：“他真可爱，是不是？”

　　从来没有上等人这么平易近人地跟她说过话，小玉紧张得手足无措，在那里傻不愣登地点头，心想，周先生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时候宝宝醒了，咿咿呀呀冲大人伸手。

　　周淼抱起孩子对小玉温声道：“你下去吧，我不见客。”

　　霍竞霆是不可能带他一起见客的，周淼以为只是管家出于礼节通知他一声，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识趣地说不见。

　　谁料小玉却没有走，着急忙慌地解释说：“周先生，是您的客人，是您的父母带着礼物上门看您和小少爷来了。”

　　周淼闻言愣住了。

　　他的父母？

　　周淼想起自己在周家的种种。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周舟的父母罢了，不管他做再多努力他们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周舟，从来看不见他。哪怕在他搭上霍竞霆后，他们甚至都不在乎他能够带来的利益，只是恨他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周舟的未婚夫让周舟伤心。

　　周舟周舟周舟！他们的眼里就只有周舟！

　　周淼抱着孩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小玉说：“周四爷和四太太过来还带了很多礼物呢，给小少爷带了百纳衣，还给您带了哺乳期吃的补品。周先生快去换身衣服见客吧，别让老爷太太久等了！”

　　周淼这才相信他们是真的来了。可是现在来，太晚了。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仿佛是从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涌上来的。原来人只有在被看见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

　　他们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另一个孩子了吗？

　　“周先生，您快一点呀，老爷太太该等急了。”小玉催促道。

　　周淼很想硬着骨头说他早就不在乎了，说自己压根儿就不想见他们，可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急冲冲就想下楼。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他近日里完全不修边幅，为了衣料不磨到宝宝的皮肤，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旧得就像他刚被接回周家时穿的那样。

　　而周舟从来就光鲜得体。

　　“我、我去换件衣服。”周淼的声音哑哑的。

　　小玉赶紧说：“周先生，我帮您。”

　　管家给周淼安排的是一个大套间，他的衣服行李都放在那里，但周淼平时都不回去住，也不让人打扫，所以家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进门，小玉就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起来：“周先生，您去换衣服，我帮您收拾收拾。”

　　“先别收拾，灰尘扬起来会呛到宝宝。”周淼阻止道。

　　“对、对不起。”小玉自知闯祸，吓得僵住了，生怕受到责罚。

　　她原本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管家给周先生安排的贴身女佣他没有要，如果自己能争取到这个职位那工资待遇就能涨很多。奶奶病得越来越重，贷款越滚越多，她现在连每个月的利息都快还不起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就要像小艾那样了。

　　小艾是小玉在医院里认识的女孩，年纪比她还小，但没她这么幸运。奶奶原本有一些积蓄，自己还找到了霍府的工作，这才支撑了这么久。可小艾什么都没有，妹妹还病得那么重，没办法，她只能植入了人造腺体去阎家的夜总会上班。每次在医院里见到小艾都觉得她比上一次更瘦了，瘦得吓人。

　　霍府的基本工资已经快要覆盖不了利息了，小玉真怕有一天自己走投无路会沦落到跟小艾一样。

　　周淼看小玉害怕的样子开口宽慰道：“别怕，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但小玉已经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多说多错丢了工作。

　　周淼叹了一口气招招手：“来，你帮我抱着宝宝，我换衣服。”

　　小玉惊讶地抬起头，她只是一个低等的女佣，没想道周先生竟然这么信任自己。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全世界最尊贵的小婴儿，笨拙地摇晃着手臂。小孩子不怕生，咯咯地笑了。

　　“他真可爱，是不是？”周淼笑道。

　　小玉重重地点头，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周淼走进衣帽间，这个套间和套间里的东西都是霍府的管家准备的，有专门参加晚宴的正装，也有偏休闲风的日常装。周舟最喜欢穿浅蓝色，妈妈总夸周舟好看，但其实他比周舟好看得多。他的皮肤更白，穿浅蓝色更好看。周淼鬼使神差也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早就和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孤儿院小孩完全不一样了。

　　周淼笑了笑，露出左脸上一个浅浅的酒窝。

　　“周先生，您跟您母亲生得真像！”小玉惊呼道，然后她又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认真地说，“还有小少爷，你们祖孙三代一看就是亲生的！”

　　亲生的。

　　是啊，周淼想，他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生了孩子后他才知道不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之前他只把肚子里的孩子当成筹码，可宝宝出生后他爱得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妈妈一定也是爱自己的，他们只是因为太愧疚所以才不敢面对他，但现在醒悟了也不迟。

　　他们一定是发现自己的好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比周舟优秀得多，下一代的霍氏继承人是他生的，他能给他们带来的荣耀和利益比那个被宠坏的周舟多得多得多。

　　现在醒悟了也不迟。

　　周淼笑了笑从小玉怀里抱过孩子就要出门，他不想让爸爸妈妈等太久。

　　小玉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周先生，您没有贴身女佣，房间好久没人打扫了。我可不可以帮您打扫一下，我干活很仔细的，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想给自己争取个机会。

　　周淼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宽容地笑了笑：“你以后就留在这里打扫吧，我会跟管家说的，把你调来我这里。”

　　小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抬起头。

　　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周先生的内心和外貌一样美丽，比其他骄纵的Omega们要好得多得多。

　　……

　　周元善和聂珍珍被安排在会客厅里等候。他们是周家和聂家上一辈里最小的孩子，虽然受宠但成年时家里的势力早就被年长的哥哥姐姐们瓜分光了，一辈子就安安稳稳吃分红。

　　如今他们幸运地成了霍氏下一代继承人的血缘长辈，哪怕一辈子没沾过权力，但谁都要给他们一分薄面。

　　霍府的大管家亲自侍奉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淼站在会客厅门口，心脏砰砰地跳着，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刚被接回周家的那一天，那天是在周舟的哭闹声中结束的，他只记得周舟叮铃桄榔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不要玩伴不要玩伴！让他滚！”

　　然后他就被带下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门半开着，周淼看见了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仿佛心电感应般，聂珍珍也看见了周淼。她猛然起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周元善也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管家率先回过神来：“周先生您来了。”

　　然后他对侍候的男仆吩咐道：“给周先生上茶。”

　　“不用了，”周元善忽然开口，“你们下去吧，全都下去。”

　　管家愣了愣，但还是依言带着男仆们告退。

　　门在身后关上了，给他们一家人留出了私密的说话空间。

　　“淼、淼淼。”聂珍珍沙哑又生疏地开口叫道。

　　周淼眼眶一热，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叫他。这么多年，他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想象爸爸妈妈终于看到他的时候他是要忍住不哭还是痛痛快快哭一场。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生孩子真的很疼的，很疼很疼。

　　但这是值得的。

　　周淼垂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以后都会好了，他根本舍不得怪他们，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别的孩子不知道有多羡慕自己，因为他有爸爸妈妈了。虽然晚了很多年，但他幻想中的场景真的实现了，以后都会好了。

　　他想开口叫爸爸妈妈，可不知为何，耳边周舟叫爸爸妈妈时那令人讨厌的声音挥之不去。明明不是他一个人的爸爸妈妈，可仿佛就是被他完全霸占了一般。那个称呼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淼淼，你是不是怪我们？”聂珍珍颤着声音问道。

　　周淼拼命摇头，声音哽咽：“不怪，我不怪你们。”

　　聂珍珍仿佛是被他的眼泪烫到了一般仓皇地移开视线，目光求助般投向丈夫。

　　周元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淼淼，你帮帮我们吧。”

　　周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帮你们？什么意思？”

　　聂珍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上前一步抓住了周淼的手语无伦次道：“淼淼，你帮帮我们吧，帮帮你哥哥。没有你他不行的，那些人工合成的腺体/液刺激性太大了，他会痛的，这段时间你哥哥的病情恶化了，他一直在哭，哭得妈妈的心都碎了啊……”

　　自己的孩子难受时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周淼自然明白。可他们的心如刀绞全都是为了周舟，他们难道觉得只有周舟会痛吗？那么粗的针管扎进腺体里他就不会痛吗？

　　他也会痛啊！他也会痛！

　　“所以，”周淼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是想让我继续给周舟当血包？”

　　怀着霍家继承人的时候周家完全不敢勉强他，绝不敢伤害他的身体让他继续给周舟提供腺体/液。可现在孩子才刚生下来没多久，他们就来了。

　　周元善和聂珍珍知道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砰一声就给周淼跪下了，哀求道：“求求你，淼淼，求求你了，你要怪就怪我们吧，不要怪你哥哥，他一直生着病，他只是太难受了。”

　　周淼后退了一步，自嘲地笑了。

　　真可笑。

　　他总是想证明自己比周舟有用，可有用又有什么用呢？他的父母竟然向他下跪求他救救他们的孩子。难道他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真是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