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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音人 “我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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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俞疏沅瞳孔猛缩,蓦地从摇椅上起身,扑了过来!
谢持昀正收拾着,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物什,俞疏沅跛了脚,又这么跌跌撞撞地奔来,险些被绊,双目猩红。
他扯了谢持昀的衣,用力将金钗从他掌心拔出来,劲儿又快又大,一下就给谢持昀掌心划了道血痕!
他怒目圆瞪,“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谢持昀从没见过俞疏沅这般模样,僵在那,有点下不来台,“我并非……”
俞疏沅轻轻擦拭着那金钗上的血痕,眼眶不知何时浸了泪,枯瘦的指尖颤着抚上那“昀”字。
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落至金钗上。俞疏沅闭上了眼。
谢持昀:“抱歉,我真的不是……”
“我不知道疏澈在何处。”
天边雨停,拨云见日,难得好景。
树影从窗棂透进来,一阵婆娑,叫俞疏沅融在一片斑驳里影影绰绰。
他睁了眼,看着谢持昀,眼皮忽然一颤,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如真正看透了什么一般。
“你走吧。”他抚着金钗叹息。
“我这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俞疏沅不知道疏澈在哪?
谢持昀浑身发抖,手攥成拳,这不是开玩笑么?
疏澈最是黏他这长兄,无论什么事都要与他说,哪怕是些细枝末节的事,他也要掰开揉碎与之分享,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安身之所?
俞疏沅抬臂,用灵力推开那木门,“哐镗”一声巨响,穿堂风呜咽而入。
一派送客之意。
谢持昀哑然。
良久,凌冽疾风从屋内袭过,只见得黑影一闪,木门被刮得吱哇乱响。
有微风轻掩上门,屋内又化为曾经的宁静。
俞疏沅看着被合上的木门,一下卸力,摔在摇椅上。
摇椅来回摇晃,他眼前晕晕沉沉,死死攥着发钗,指甲发白,身子不住地抖,喃喃自语。
“解昀……”
·
谢持昀烦躁地在街上乱逛。
不就是个破金钗吗?上哪寻不到那东西,他府中比这品质好的多了去了,用得着这护着吗?
俞疏沅要赶他走,他是绝不会走的。
他才不信俞疏沅不知道疏澈在哪。
俞疏沅现在大抵是顾忌着自己,所以不肯说出。只要在这熬过这段日子,他准能从俞疏沅嘴里撬出疏澈的消息。
他正想着如何撬开俞疏沅的嘴,忽然就被人叫住。
“小伙子,你是大夫的亲人?”
竟是那赏他扔铜板的人。
谢持昀上下打量他一番,此人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没想到是个瞎眼的,看不出他谢小爷身上的锦衣绸缎。
“怎么?”他抱胸而问。
那人托着筐鸡蛋,往他怀里塞,“大夫居然还有亲人呐,我们都以为他孤家寡人一个呢——你把这个拿回去,跟大夫说,谢谢他扎的那几针给我娘子正了胎位,回头带小孩去医馆里热闹热闹。”
谢持昀接过那筐鸡蛋,心中冷笑。
俞疏沅喜静,要是带个小孩儿来,他准要烦得脸青。
他笑眯眯地握上这瞎眼蛋哥的手,“好嘞!一定带着孩子来啊!”
搁以前在浮云派,俞疏沅可是个叫人躲之不及的人物,现在到了这穷地方,居然还炙手可热起来了?
谢持昀啧啧称奇,变着法冲那人侧敲旁击俞疏沅的事。
瞎眼蛋哥一说到这便满脸心疼。
他冲谢持昀说俞疏沅多么好,简直是从天上下来救凡人的神仙;又说他多么可怜,定是被天上人害得下来历劫。
七年前,俞疏沅在一个雪夜来到这里。
他红衣翩翩,遮了遍体的伤痕,没惊扰任何人,寻了个破道馆,就地取材搭成个医馆,门可罗雀。
百姓问他姓甚名何,他不语。
问他所从何来,更是哑言。
一开始,百姓都怕他,十分排外,觉得他会惹来麻烦。
过了几年,见俞疏沅没有恶意,村子里还是那样的安宁和谐,便开始找他看病。
俞疏沅心善,医术惊人,每次看完病都是摆摆手叫人走,也不索要报酬,真真怪人是也。自一次救活了半边身子被碎石剐裂的老人后,就成了村里的活菩萨。
有人问他,你医术精湛如此,何不到皇城根底下,寻个太医来当?又或是不游走天下,做个流芳百世的神医?待在他们这破落村子里,太屈才了。
俞疏沅笑了笑,如梅花映雪,说出了来到这里后,唯一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我有缘在这。”
缘是什么,他没有说。连是人是物是事都不知。
关了门,还是他自己一人。
“大夫热心肠,我们去找他看病,他从来不收我们的钱。”瞎眼蛋哥叹息着摇摇头,“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连他的姓名都不知。也不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唯有要帮忙的,就是中元要给他那情郎烧纸,问我们要纸钱。”
谢持昀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情郎?”
难不成那送金钗的……是个男子?
“可不是,”瞎眼蛋哥点点头,“大夫一片痴心啊……每次烧纸都时候都要在那面前蹲守一夜,我们谁劝他回去都不肯。”
蛋哥回忆了一下,“我还记得那情郎的名字。”
“姓解,名昀。”
谢持昀浑身一震。
他瞳孔微颤,惊愕地看着他。
“姓谢,名昀?”
“不错,就是这两个字。”
大风像是被拧成了细线,从谢持昀左耳穿到右耳,大脑轰鸣,心神茫然。
黄昏,谢持昀扛着鸡蛋回医馆时,顺道宰了两只山上野鸡。
他敲了医馆的门,正如他所料,俞疏沅没应,便大咧咧直接开了门进去。
俞疏沅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满地物什,腰肢瘦得只有盈盈一把。见谢持昀进来,还淅沥沥洒了一地的鸡血,脸一下就黑了,“出去。”
谢持昀刚进门就被他赶,心里七上八下的,权当没听见。却也不敢瞧他,自顾自去灶台前生火。
他在浮云派的时候,常被人叫谢昀。
那时有个口齿不清的长老总会将他中间的“持”字吞了去,总是“谢昀”“谢昀”地喊。
谢持昀又觉得只要旁人能认出他是谁来,名字是什么无伤大雅,从没多计较过。
一来二去,叫的人多了,时间长了,连带着弟子们也这样省事地叫。
便是疏澈,有时都会叫他谢昀。
俞疏沅这灶台倒没积灰,却也没见有五谷杂粮,估摸是平时煎药要用。谢持昀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鸡给煮了。
俞疏沅真是怕了他,从昨儿到现在,不是翻他的东西就是开他的灶,一重一轻地走来,语气警惕,“你乱用我的灶干什么?”
“吃饭。你不吃饭我还要吃饭呢。”谢持昀才不肯说这是他自己猎回来的鸡,与他说话跟学练琴似的,静不下心,“有人谢你给他娘子正胎位,带了鸡和鸡蛋来。”
俞疏沅没搭理后边儿那句,紧着赶他走,“回你家吃。”
谢持昀正往灶里填柴火,被呛得直咳嗽。他没弄过这样的灶,一下没弄好,柴崩了,呲了他满脸黑。
他烦得要命,顶着张黑脸对俞疏沅吼:“你不告诉我疏澈在哪,我就不走!”
俞疏沅本想回骂两句,见到他那张黢黑的脸,话一下噎在嗓子眼,背过身去。
他背对着谢持昀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谢持昀登时浑身炸毛,走过去将他掰过来,见到他眼里没来得及掩藏的笑意。
俞疏沅以前对他一直是冷冰冰的。谢持昀没见过他笑,霎时愣住。
他的笑与疏澈的不同。疏澈的笑是不加保留的,毫无掩藏的,尽情而热烈,像是夏季盛开的红艳。
而俞疏沅的,要更像在雪中微微透出的寒梅,那么轻的一点痕迹,若不是自己看去,恐怕都找不到。
这种昙花一现的笑叫谢持昀浑身发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感觉?谢持昀说不出来,心口发颤,只知道指腹上余留的体温在渐渐变烫。
等到俞疏沅给他递过来了一条抹布,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笑个屁……”谢持昀用力擦着自己的脸,羞得面红耳赤,“是你的灶不好。”
俞疏沅十分中肯地点点头。
谢持昀更恼了。
他气哼哼地去嚯嚯俞疏沅的灶台,不再理他。
俞疏沅见他回来,就没去收拾那堆东西,转而去做自己的事,给村里的人抓药。
等到抓完药,谢持昀也煮好了汤。
谢持昀先给俞疏沅盛了一碗,斜眼瞥着他的神情。
俞疏沅看着那油乎乎的鸡汤,一点也没有胃口,但好歹是别人好心好意送来的鸡,怎么着也得尝个心意。
他轻抿一口,表情一下变得十分为难,轻轻把碗搁下了,无福消受这浓汤。
谢持昀炸了,“小爷我好心给你煲汤,你不喝还嫌弃?俞疏沅你有良心吗?”
俞疏沅才不惯他,“鸡汤煮的跟鱼汤一样腥,要煮给你的疏澈煮去。”
谢持昀撇撇嘴,把他的碗拿来喝了一口,脸倏然拧成一团,不动声色地将那一锅汤倒了。
天黑,俞疏沅点了灯,他在烛光下写着煮药时的注意事项,一块打包在药草里。
暖红的光融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柔美。
谢持昀收拾完医馆躺在他床上,看着他低眉的样子,思绪不由得往外飘。
他想不明白,俞疏沅既然喜欢他喜欢得这样紧,何故还要对他这般残忍?
谢持昀觉得诡谲,自己的最痛的人,居然深爱着自己……他有点无法相信,但又用舌尖顶了顶腮,莫名一阵爽快。像是抓住了什么无人知晓的把柄。
如果当初在浮云派,俞疏沅肯对他有一点好脸色,他们都不至于如此。
不过想来,俞疏沅也当真是狠心,居然说他死了,还给他烧纸钱?
就算不死也得折寿了!那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谢持昀神游天外,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盯了俞疏沅许久。
俞疏沅冷眼看来,“看够没有?”
谢持昀吓了一跳,翻过身去,“谁在看你。”
俞疏沅冷得生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若是再盯着我的脸想俞疏澈,你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
谢持昀一愣,他方才还真没在想疏澈。
但……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想疏澈?
谢持昀一下心跳得厉害。
不是不爱,又不是爱,那难道是……
因为自己爱的是疏澈而不是他,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