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再》虾虫不磕鱼饼

40、决心

　　傍晚，一处偏僻的角落中火光乍现，在金色的焰流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青鸟怔怔地看着眼前重新出现的师姐，一股既视感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恍惚。

　　——她似乎曾经见过这般画面。

　　看着少女一动不动地发呆，宋辞轻声问道：

　　“怎么了，师妹？”

　　青鸟回过神来，猛地甩了甩头，勉强笑道：“没事，就是觉得能看见师姐真好...”

　　宋辞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青鸟的脑袋，牵上她的手走出角落。

　　许是到了大多数人归家的时候，此刻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两人似是心有灵犀，将想说的话都压在心底，一路默然。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宋辞微微侧过头，抬手理了理青鸟略显缭乱的发丝。

　　少女偏过头，眼神中隐有悲伤。

　　宋辞轻轻拭过她的眼角，低声安抚道：“那不是你的错。”

　　“嗯...我晓得的。”

　　回到客栈后，那位墨掌柜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如往常的对着晚归的客人打了个招呼。

　　青鸟有些拘谨地回应一番之后，拉着师姐快步走回她们的房间。关好房门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若非有师姐，我都没有面对那些人的底气。”青鸟坐在床边，拉着宋辞低落道。

　　宋辞顺着少女的力道坐在她的身边，没有说什么。

　　青鸟倒头枕在宋辞腿上，白日里师姐藏在青烛里，大部分时候都不曾关注外界的动静，她缓缓叙述着其间发生的事。

　　说到最后，少女微微叹了口气：

　　“北城世家猖獗，随意践踏凡人已是常态。就算是杀人这种事，也会有护道府的人为其遮掩，景曦所言并非夸张。”

　　宋辞拨弄着少女的发丝，静静听着少女所言，温声开口道：

　　“师妹可是下定决心了？”

　　沉寂许久后，青鸟开口道：

　　“我想帮景曦。”

　　宋辞捏了捏青鸟的手，毫不意外地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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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宋辞早早醒转，看着一旁仍在冥想的少女，唇角忍不住勾起淡淡的弧度。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榻，挥手烧去杜景曦交给她们的纸鹤。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忧虑，宋辞想了一会儿，掐指捏出一只小巧的火蝶，对着它轻声低语几句后，靠近窗前轻轻一捧。

　　宛如一团火花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一颤一颤却又速度极快地飞向远方那座仙气缭绕的青山。

　　北城区护道府内。

　　杜景曦向自己的师傅，同时也是自己的上属道过早安后，拿起剑起身准备离开，履行自己身为护道监的职责。

　　她的师傅时玉行忽地唤住了她。杜景曦回过头，在她对面，女子身着一席白衣盘坐在案后，如瀑银发一部分用一只簪子盘起，其余的部分直直垂落在脑后。见她回头，时玉行淡声开口道：

　　“景曦，我告诉过你许多次，莫要做冲动之事。”

　　杜景曦沉默了片刻后，点头称是。方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快步回到她的师傅面前，满脸不忿说道：

　　“当年不是师傅教会我，为人应正直，要随自己本心而动么？师傅您为何...”

　　时玉行毫不留情教训道：

　　“那我也没教过你做事不动脑子！”

　　杜景曦咬着唇一时语塞，转过身闷闷离开。

　　时玉行皱着眉，一脸不悦地望着杜景曦的背影，终究没有拦下她。

　　杜景曦离开护道府后，胸口的堵塞感却一点也没消散。在她身后，几名护道众自发跟了上来。名义上，这些人是她的下属，都该听她的命令行事。

　　其中一位妆容独特，身姿高挑的女子转头看向杜景曦，一点儿也不把自个当下属，抱着剑倚在墙上，悠悠调笑道：

　　“杜监司又和时大人吵架啦？”

　　“要你管！”杜景曦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这些个人实际上都是师傅派来保护、或是看管她的人罢了，听的全是师傅的话！

　　领头这人名为乌夏语，明明修为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却成天没个正形，就爱看她笑话！

　　乌夏语似乎习惯了杜景曦的态度，一点也没生气，懒懒说道：

　　“我要是不管你，谁知道你还能闹出多大的乱子？嗯？”边说着，她猛地拉进两人的距离，微微探着头贴近杜景曦的脸。

　　“知道赵旭的死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嘛？还有你前些时候顶撞梁大家主、还有前些天擅离职守的事儿、还有…”

　　乌夏语低下头掰扯着手指，细数杜景曦这段时间惹出的乱子。

　　杜景曦俏脸一红，有些心虚地退开一步，尴尬应道：“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错了就是...”

　　但很快她又倔强道：“但再怎么说，那赵旭也是死不足惜！”

　　乌夏语扶着额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小姑奶奶啊，您就不能有点耐心么？都说了等一阵子，事情会变好的...”

　　杜景曦本还想反驳，但手背突然一热打断了她的想法。

　　她眼神微亮，抓住乌夏语的肩膀，诚恳哀求道：“夏语，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你帮我掩护一段时间，别让师傅知道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求你了！”

　　乌夏语被抵在墙上飞速眨着眼睛，每次杜景曦做出这副乖巧的姿态，定是要整些事出来。

　　“你又要给我整什么...”她话还没说完，杜景曦便满脸喜意地打断了她：

　　“实在多谢！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说罢，杜景曦利落地松开了她，转眼便跑没了影。

　　“哎你!”乌夏语看着离去的杜景曦，半晌，转而惆怅地望向天空。

　　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可是对那丫头太放纵了些。

　　——啧，罢了罢了，都是自己选的。

　　乌夏语这般劝慰着自己，摇了摇头。

　　“扑哧...”

　　身边忽地传来一声隐忍的笑声。她猛地转过头，周围那些护道众们面色古怪，看着像是忍不住笑一般。

　　乌夏语脸一板，佯怒斥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干活去！”

　　护道府内，时玉行忽然心有所感。她起身靠近窗边，一只白色的信鸽从虚空中现出身影，叼着口中的信纸，落在她的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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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接近巳时，青鸟才从冥想的状态中脱离，得知师姐已然烧去纸鹤。

　　没过多久，便有人敲响她们的房门。

　　青鸟一开门，眸子中映出杜景曦满载喜意的脸。

　　“我就知道，二位一定会答应的！”

　　见青鸟微微挑眉，杜景曦又连忙补充道：“毕竟二位一看就是好人嘛。”

　　青鸟哼笑一声，没有过多寒暄，领着人进了屋。

　　宋辞面色平和，对着杜景曦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杜景曦有些受宠若惊——这女人没对她冷着个脸，倒是件稀罕事儿。理智告诉杜景曦没必要多嘴过问，但杜姑娘向来不是忍得住的性子，于是...

　　“你遇见什么好事了？怎么对我这么温柔？”

　　青鸟一下把头埋到宋辞的肩上，一副努力憋笑的模样，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宋辞无奈地拍了拍青鸟的头，转头瞬间冷下脸，盯着杜景曦说道：

　　“现在你满意了？”

　　杜景曦连忙摆摆手，讪讪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没，我乱说的，你还能，还能变回去嘛？”

　　宋辞淡淡看着杜景曦，在心里叹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些许，没有解释什么。

　　青鸟却坐直了身，认真说道：

　　“景曦，师姐对你从来没有恶意，我也不愿你对师姐有所误解，这是我们帮助你的前提。”

　　她自己虽然偶尔也会逮着机会笑话师姐，但她绝对不接受别人对师姐有误解。

　　杜景曦收起笑脸，小声道：“我知道的啦...我只是，有些怕她而已。但我一直都是相信二位的！”

　　青鸟将手搭在宋辞手上，对着杜景曦微微笑道：“没有误会便好。景曦今日可是来商讨计划的？”

　　杜景曦立马认真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在那天到来之前恐怕再无机会与二位私下交谈。因此，今天必须将一切安排好！”

　　“我们要引诱的那名护道监名为杨重壤。他在暗地里接受楚家供奉，替楚家做些不干不净的活。四年前，杨重壤曾制造意外，害死了数位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护道众。”

　　杜景曦的拳头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

　　“比起莫猖，楚家没有像赵旭那么蠢的人需要杨重壤时时关照，因此他与楚家间的勾结便更加隐蔽，难以坐实。”

　　“不过或许是因为功法原因，杨重壤必须定期获取大量灵兽内丹。那些寻常的低阶内丹，楚家会直接赐予他。但对于那些容易被抓到马脚的珍贵内丹，楚家则会将它们交与拍卖行。”

　　“杨重壤通过拍卖获取的珍贵内丹，之后就算那内丹被发现与楚家有关，他也能以不知情为由遮掩过去，这也便是为何他能好端端的苟且这么多年...”

　　杜景曦闭上眼，沉声说道：

　　“但是，我们的机会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