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再》虾虫不磕鱼饼

23、石殿

　　赤狐领着一人一虎来到一处幽深的洞穴后便停了下来，向青鸟嗷嗷叫着，示意它就是在这里找到的灵草。

　　青鸟向着洞穴内张望了一番，这洞穴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以防万一，青鸟问了一句：“这里有守卫的灵兽么？”

　　小狐狸摇摇头。

　　洞穴入口狭窄，穷奇的体型挤不进去，青鸟只好让它在外等候。

　　随后她燃起“青瓷”，带着小狐狸小心翼翼沿着洞穴向下。

　　冰蓝色火光在青鸟控制下，堪堪包围住一人一狐。只是在某一瞬间，它的火光突然壮大了几分，又立即恢复原状，没有引起青鸟的注意。

　　倒是趴在她肩上的小狐狸，向着她们的身后张望了一会。

　　青鸟走了不知多久后，眼前豁然开朗，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宽敞的石厅。

　　她向腰间青烛多注入了几分灵力，冰蓝色的火光顿时壮大，让她能够看清石厅的全貌。

　　石厅内部结构大体是由四面石壁围成的四方形，穴道入口所在是它的南面。

　　东西面石壁上均刻有壁画，其中东面的石壁较为完整，西面石壁上已然有了许多缺口。

　　青鸟对面的石壁，也就是北面石壁上，除了中心处有一块极小的凹陷，其余整片石壁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痕迹。

　　靠近西面的方向有着一片幽深的小谭，通过西面石壁上的一处缺口与外界相连。

　　而石潭的底部，生长着一种尖端为红色，其下部分均为白色的条状细长灵草。这便是青鸟此行的目的，能够助她淬骨的灵草。

　　和赤狐确认了一眼后，青鸟没有急着上前。她离石潭远远的，抬手向其中打出几道凝炼的灵气。

　　潭面被掀起丈余，在潭水落回后片刻恢复平静，没有一点异样。

　　青鸟这才开始小心地向着灵草前进。到了潭边，她谨慎地观察了一番潭水，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威胁后，才终于放心地下潭去采灵草。

　　——无怪乎她这么小心，当初大湖的妖树实在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潭底约有十余株淬骨灵草，还有少数另一种灵草，青鸟采了其中约莫半数。

　　她看了一眼四周，犹豫着要不要就此返回，毕竟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她顺着石壁走了一圈，观察一番其上的壁画。

　　壁画大抵讲述在古老年代里，妖界有一条恶龙当道，在它的带领下与人界战争频起。

　　而在恶龙暴力统治的那段时间里，妖界内部也动荡不安，诸多派系之间相互倾轧、征伐，给人妖两界均带来极大的伤害。

　　而这时有另一只大妖横空出世、力斩恶龙。

　　她代替恶龙登临妖皇之位后，开始与人界逐渐修复关系，结束了持续短暂却带来极大灾难的战争。

　　后面还有几副壁画，但都已完全破损，无法辨认。

　　那位妖皇在壁画上的形象是人形，看不出本体是何种妖兽。

　　青鸟心中被勾起些许好奇，却也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又到北面那片齐整、中间有一凹陷的石壁处看了看。

　　不过她怎么瞧也没瞧出什么名堂，便准备不再继续耽搁。大不了之后回去问问师尊，师尊她大抵会知道些什么。

　　正当她往回走时，小狐狸却突然跳到了她的手上，拖着她的手往石壁凹陷的方向。

　　“哎哎，怎么了？”

　　任青鸟如何询问，小狐狸都始终坚持着想要将她带到那个地方。

　　老实说，青鸟不是很愿意去按那处凹陷。但见小狐狸实在坚持，她也只好顺着小狐狸，将手靠近的凹陷的地方。

　　这时她的指尖突然一痛，竟是小狐狸突然咬了她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入石壁的凹陷处。

　　很快，随着轰隆隆的声音，眼前的光滑石壁上出现几道缝隙，勾勒出一道门的形状。石门自动收起，露出了其后的笔直石道。

　　青鸟秀目微眯，一只手拎着小狐狸的后颈。

　　对于自己的血能开门她并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早便晓得自己的血有解除禁制之效。但是小狐狸是如何知晓的？

　　青鸟满眼质疑地逼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小狐狸眨着明亮的大眼睛，一声不吭。

　　青鸟看了看前方的石洞，冷哼一声说道：

　　“等出去了你必须和我好好交代！”

　　她又将小狐狸放回肩上，踏入了石道。

　　石道内部没有设置任何机关，大抵是因为能进入这石道的，都是符合要求之人，自然不必再设计机关陷害。

　　思忖之间，青鸟走入一处玉石殿堂。看此地规模，倒是更像是一个前厅，而青鸟左侧的有着一道玉门，其后大抵才是真正的殿堂。

　　正中央，立着一柄展开的巨大羽扇。

　　羽扇共有十六折，每一片羽毛上都密密麻麻刻着大抵是妖族的文字。

　　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这柄羽扇依旧不染纤尘，青蓝色的羽毛光洁如初。

　　青鸟看着它，一瞬间，胸口莫名发闷，似乎有什么要从其中冲出。

　　她很想退回石道，但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怎样都迈不开。

　　而无论她怎样移开视线、封闭自己的感官，都无法摆脱愈发强烈的窒息感。直到某一刻，那种感觉达到了巅峰，青鸟没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一下脱力坐倒在地上，才觉得好受许多。

　　几滴殷红的血液溅到那柄巨大的羽扇上，却尽数被青蓝色的羽毛吸收，几个呼吸间便了无痕迹。一阵震动之间，羽扇开始缓缓合拢。

　　青鸟才喘过气来，无措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羽扇彻底合拢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响起一阵虚幻地啼鸣声，近在耳旁，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随后，羽扇忽地缩小，变作一柄寻常大小的扇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青鸟转过头看着赤狐眨了眨眼，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作。

　　一切变故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此刻骤然寂静下来，竟让她感到一阵恍惚。她看向落在地面上的羽扇，隐隐有心念相通之感。

　　——方才难道是在认主？

　　青鸟小心翼翼地向着落在地上的扇子伸出手，没有任何意外地将其捡了起来。

　　她展开羽扇，羽毛上书写的那些文字随着扇体一同变小后变得极难看清，似乎还有着奇特的力量，抗拒着外人的阅读。青鸟只是试着看上两眼便觉得头晕。

　　青鸟移开眼看向别处，小声嘀咕道：“怎么还不叫人看的，那干脆就别写嘛。”

　　郁闷归郁闷，她心里其实也明白，羽扇大抵只是阻止像她这般的修为弱小者阅读。

　　她又试着注入些许灵力，那羽扇随之变大了几分。青鸟心念一动，它便又恢复原状。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又尝试了许多想法，发觉这小扇子实在是灵活万分。

　　它的大小可以随主人的心意变化，刮出不同程度的狂风。

　　它的每一片羽毛可以单独分出，化作一群“飞剑”。

　　青鸟满意地收起羽扇，又晃悠了一圈，发现这前厅除了那柄羽扇便什么也没有。

　　最后，她走到了玉门前。当她将手轻轻覆在玉门上时，门后的空间似乎与她的心念相连，古老而恐怖的气息在她心中爆发，青鸟脑中嗡地一声，差点就要昏过去。

　　而从玉门之上，一股暖流沿着青鸟的的手涌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一道似有若无的屏障笼罩了她的脑海，将那些恐怖的气息隔绝于她的心绪之外。

　　青鸟连退几步，心有余悸地望着那道玉门。这玉门之后，似乎有着什么她令她惶恐，不愿看见的场景。但它又如同有着魔力一般，强烈的吸引着青鸟的目光，叫她不愿松开眼。

　　她倏地转过头，向赤狐问道：

　　“那扇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赤狐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蒙混过关，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含着青鸟看不真切的情绪——那似乎是悲伤...

　　青鸟心脏忽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一般，叫她无法呼吸。

　　她连忙又改口道：

　　“等等，算了，你别告诉我！”

　　她看着那扇门又缓了片刻，自个儿低声嘀咕道：

　　“反正就算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青鸟注视那扇玉门，心中冥冥有所预感——她终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亲手推开这扇门。

　　但现在，她只想离它远远的。那扇门后的场景，不是她现在能够面对的。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青鸟决然转过身不再看它。

　　返回之时，入口处突然传来些动静。青鸟担心是穷奇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当即不再耽搁，迅速返回到地上。

　　青鸟离开后，幽暗的前厅却又亮起一道灯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抚上那道玉门。

　　地表上，青鸟刚从洞穴里出来，便看见穷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它的对面是一位看不清容貌，身着一席黑裙的女人。

　　青鸟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她的距离，不敢妄动。

　　——这里怎么会有人类？难道她也是偷渡来的？或者，她其实是化作人形的大妖？

　　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挺麻烦的，青鸟不知这女子此刻拦在她们面前是什么意思。

　　正当青鸟准备问问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时，那人看着青鸟所在的方向，声音飘渺无边，说道：

　　“你越界了。”

　　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沉重的威压自她身上喷薄而出。

　　青鸟根本无法反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四周狂风凛冽，耳边是树叶不断沙沙作响的声音。

　　下一刻，她的世界忽然恢复平静，身前浮现出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举起手中的提灯，明黄色的灯火化作屏障替青鸟承受下这股威压。

　　时间仿佛停滞，这一瞬间，青鸟看见那道身影苍白的面庞，看见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看见她坚毅决绝的眼神，还不合时宜地注意到，她此刻并没有带着自己赠的钗子...

　　青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喃喃唤道：“师姐...?”

　　宋辞挡在她的前面苦苦支撑着，手中明烛的灯火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明灭不定，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退后一步。

　　仅仅两个呼吸后，陌生女子便收起了威压，但这极短的时间却几乎将宋辞的灵力消耗殆尽。

　　青鸟顾不上心中的困惑，连忙上前扶住脱力的师姐。

　　她第一次见到这般虚弱的宋辞，慌张地问道：

　　“师姐，你...你可还好？”

　　宋辞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青鸟这才看向前方身着黑衣的女人，怒声问道：

　　“你到底是...”

　　但在直视黑衣女人的那一瞬，青鸟心中却突然被触动一瞬。

　　她怔怔问道：“...容姐姐？”

　　黑衣女人似是有些惊讶，她一句话也未说，就这么消失在原地。

　　青鸟心中突然响起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

　　“我在黎城等着你，别让我等太久，我的小青鸟~”

　　青鸟愣在原地，一瞬间如遭雷劈。那道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彻底重合，唤起了她心中那道被小心翼翼藏起的伤痕。

　　困惑、愤怒还有不可置信的情绪一时全然涌上她的心头，她朝着女人消失的地方怒喊道：

　　“容筝！！！”

　　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少女孤零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