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开学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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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新生名单正式公布，贺知澜和沈乔翊皆在其列。
虽然考上勤务系对现在的贺知澜来说实在没什么可惊喜的，但他还是立刻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转发给了远在小鸢尾星的兰茵。
收到小少爷的消息时，兰茵正在清洗庭院。
融融日光洒落在地面上，将那些不断蔓延的红色粘稠液体照得波光粼粼。
看过小少爷的录取通知书后，女仆长高兴地挥舞起手中的高压水枪，裙摆荡漾间，一地血水渐渐变成了透明的粉色。
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穿着黑衣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金发女仆的身后。
“兰茵大人，所有可疑目标都已经清除完毕了。”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众音。
“嗯。”兰茵仔细地冲刷着石砖间的缝隙，“虫卵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在小鸢尾星上找到虫卵的痕迹。”影子答道，“在未孵化之前，虫卵和普通的矿石没有区别，仅凭肉眼难以分辨，最好出动高精度的星球勘探仪进行全域扫描。”
“……”
闻言，兰茵手中的水枪微微顿住，溅起的水花淋湿了她的裙摆。
“不行，这样动作太大了。”
使用星球勘探仪需要第七区政府的许可证明，手续繁杂，势必会引起贺铭那边的注意。
兰茵的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小少爷的一个梦而已，着实不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和代价去陪着胡闹……可想到贺知澜临走时认真的神情，女仆长又难言地不安起来，终究还是吩咐道。
“既然该杀的人都杀完了，就多调些人手去仔细查吧，把优先级调到最高。”
“是。”
“我们的人还能联络上多少？”
“不多了，主动回应联络的有大概三十人左右，剩下还在世却不愿露面的加起来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数目，还分散在联邦各个大区。”
“兰茵大人，毕竟是小姐当年主动解散了组织，大家嘴上不说，心中多少有些丧气意冷。若小姐在世还好，可小姐又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不用说这么多，我明白。”
她本来也没指望仅凭一把“钥匙”就能所向披靡。
关闭水枪的阀门，兰茵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鸢尾花海，脑海中思绪瞬息变化。
“少爷身边那个叫沈乔翊的，查出来眉目了吗？”
“有些进展。”影子递上一份纸质文件。
兰茵摘掉自己的手套，仔细地翻阅起了调查报告，在看见某个数据时，眉毛向上扬起。
“他的母族竟然是这个家族……难怪在联邦的DNA库里比对不到样本。”
“这个家族的所有信息都已经被联邦政府清除了，如果不是我们的端脑还存有当年的数据备份，估计也发现不了端倪。”影子解释道。
“兰茵大人，这个人待在少爷身边太危险了，要不我让人去把他除掉？”
“……”听见影子的提议，兰茵眸光闪烁，不可谓不心动。
可有些事她无法确定，冒不起这个风险。
哒、哒、哒……兰茵敲击着金属阀门，身上杀意越发浓重起来。
半晌后，她突然开口道：“试一次。”
“不需要杀死他，重伤即可，然后观察一下少爷那边的情况。”
“记住，伪装得好些，别让他察觉出是我们这边动的手。”
*
开学典礼当日，军大那常年清冷寂静的校园难得热闹了起来。
来报到的新生屁股后大多都跟了一大串家属，他们像旅行团一样在军大校园中四处打卡闲逛，为这些冷冰冰的建筑增加了不少生气。
妮妮尔和瑞文都从首都星飞了过来，一个在帮贺知澜整理宿舍，另一个则如游鱼入水，不知道跑到哪交际去了。
得知兰茵无法赶来参加开学典礼后，贺知澜还是略微地有那么一点失望。
不过，在失望的同时，他也松了口气——毕竟他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让兰茵知道他强行突破极限晕过去的事情，估计能把他唠叨死。
希望没有碎嘴的家伙把这件事传回去吧，贺知澜在心中暗暗祈祷。
“少爷，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圆脸女仆打开宿舍门，看向站在走廊上的黑发omega，“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贺知澜透过门扉看向室内，发现宿舍内属于他的那块区域已经焕然一新。
妮妮尔在学校的规则内对他的床铺和书桌进行了最大限度的改造，原本简陋的铁架床被用合金重新加固过，铺上了古堡同款豪华床垫，床头特别安置了小型睡眠舱终端，方便贺知澜随时进入星网冲浪。
书桌更是被妮妮尔改得和百宝箱一样，到处都是机关。
“摁这个蓝色按钮是专注模式，会自动在书桌外面升起屏蔽罩，这样舍友就看不见少爷您在干什么；摁这个黄色按钮是工作模式，军校需要用到的绝大多数仪器都集成在这个工具台上了；摁这个粉色按钮是娱乐模式……基础的游戏系统和影音系统也装配完全……”
随着圆脸女仆的清脆介绍声，贺知澜注意到宿舍另一边的角落里，那个一言不发收拾着自己行李的干瘦少年头埋得越来越低。
“好了，妮妮尔，这些在使用手册里都有说明，你是觉得你家少爷看不懂联邦字吗？”贺知澜打断妮妮尔，“既然收拾好了，我们赶紧去找表哥会合吧。”
“是，少爷。”妮妮尔有些委屈地住了嘴，跟着贺知澜来到走廊上。
关门之前，贺知澜再看了一眼宿舍内，发现自己那位无论怎么搭话都不回应的新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床位。
那目光中有向往，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如浓墨般化不开的自卑。
他的衣物洗到发白，皮肤更是透着常年营养不良而导致的青黄，蜷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看着没有任何存在感，唯有抬起头来，露出那亮得吓人的眼睛时，才有一丝生气。
这情景让贺知澜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乔翊的时候。
挣扎在泥泞里，但是又充满野心的……
“听说军大食堂又贵又难吃呢。”妮妮尔在贺知澜说起了其他话题，“唉，要是能送厨子进来就好了，少爷你肯定吃不惯。”
咔哒，贺知澜把门合上。
“走吧，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
军大的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这栋可以容纳数千人的球形建筑或许是军大校园里唯一具有艺术气息的存在了，由联邦的建筑大师弥生操刀设计，外立面覆盖超高清显示的光膜屏幕，里面的结构还可以如同积木般拆分变形。
贺知澜一行人来到大礼堂前时，这座球形建筑便变形成了军大的校徽——威风凛凛的、展翅翱翔的雄鹰。
在光膜屏幕的加持下，雄鹰身上的所有细节都那样真实精致，当它回头整理羽翼时，妮妮尔差点以为军大真的养了这样一只巨型异兽在校园里。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军大又不是动物园。”不知何时归队的瑞文在旁边吐槽，“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话，免得别人以为咱家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贺知澜放言望去，很轻易便分辨出了人海中哪些是新生，哪些是老生。
那些左右张望，神情激动，又或者十分注意形象，强装优雅平静的，一看就是新生。
至于那些埋头走路，神色颓废麻木，浑身散发着“赶快完事”的怨气的，则是老生无疑。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大礼堂内。
妮妮尔和瑞文在家属观礼区落座，而贺知澜和沈乔翊则在志愿者的引导下来到各自的系别。
整个场地从高到底呈扇形分布，新生被安排在扇形的最前列，离主舞台最近。
战斗勤务系这届只有不到十个新生，小猫三两只地坐在一起，正趁着典礼尚未开始的这段时间进行社交。
白樾坐在新生的最中间，面带得体又优雅的微笑，看起来十分自如。
显然，他已经掌握了这场“社交”的局势和节奏。
在看见贺知澜的时候，白樾微微站起身子，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知澜，你终于来了，大家一直在说你呢！”
他拍拍自己身侧的座位：“来，我给你留好了位置。”
迎着左右炽热目光，贺知澜坐到了白樾的旁边。
“太好了，这样人就到齐了。”白樾笑意盈盈，“知澜，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咱们班上的同学，这位是强尼，这位是柳月……”
虽然知道自己来到第一区后注定要面对这样不得不戴上面具营业的场合，可听着白樾殷切的话语，贺知澜心中还是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白樾每念到一个名字，他们便会起身伸手，而贺知澜必须握手回礼，不然就是有失礼节。
其实这些同学的面孔对贺知澜来说并不算陌生——在新生名单出炉的那一刻，瑞文就已经调查好了他们的家世背景，做成详细的资料册送到了贺知澜的手上。
贺知澜仔细看过，勤务系的新生没有一个家世背景是简单的。
如果没有他二伯贺铭“撑腰”的话，鄙视链底层估计便是他这个小鸢尾星来的土财主。
而地位最高的……毋庸置疑，就是已经成为社交中心的白樾。
白家是第一区的老牌世家，虽然比不上四大家族那么权利鼎盛，但在第二梯队也是站稳了脚跟的。
若不是白樾对自己态度尊重，这些同学对他估计也没这么热情。
人情总是这样不经意就欠下。
即便他并不想要，并不愿意。
贺知澜礼貌地和每个同学握手互通姓名后，被迫加入到了这群少爷小姐的聊天谈话中。
从建筑大师弥生的设计理念到今年夏季拍卖会的压轴藏品，从学府星上的高校资源分配到各大世家最新的八卦动向……那些人并没有因为贺知澜从第七区而来就更换话题，依旧聊着那些圈外人根本接触不到的风花雪月。
如果不是贺知澜做足了功课，怕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体面人惯常用这样的方式排除异己。
十几分钟过后，见贺知澜不仅没有露怯，反而谈吐间言之有物，社交礼仪更是挑不出错来，白樾终于垂下眼，不再仔细关注这贺家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不悦。
就在他静静思索着什么的时候，礼堂内的灯光突然暗下。
“嘘，别说话了，典礼要开始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语声后，这巨大的场地变得格外寂静，贺知澜终于得以从无尽的社交解放出来。
黑发omega收回脸上的僵硬笑意，专心致志看向前方。
贺知澜闻到，在混杂了各种香水的浑浊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随着某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巨物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贺知澜的感知中。
轰隆！
灯光亮起的那刹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礼堂内共振，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礼堂的正前方。
那里，舞台幕布已经撤下，后面竟然一艘骨架嶙峋的钢铁巨舰！
数百位身着笔挺军服的学生如利刃般插在舰板之上，而在巨舰的最前端，是高大英俊的金发alpha。
荣耀的勋章别在alpha的胸前，他昂起头，碧绿的双眸平静地望着前方。
联邦四大家族中冯家的长子，曾经带领军大夺得军校竞赛冠军的指挥系优秀毕业生冯·奥古斯丁，站在这艘充满传奇历史的舰船之上，就像王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座。
他没有说话，也无需自我介绍，便足以让场下观众为之疯狂。
贺知澜听见白樾的气息乱了。
银发少年的呼吸越来越重，无法控制的爱慕神色出现在他那精致昳丽的脸蛋上，不再游刃有余，不再优雅高贵，只有被巨大惊喜砸中的无措和激动。
贺知澜离巨舰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那森冷的铁锈气息。
近到，冯·奥古斯丁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这位在矿卫三上偶遇过的贺家小少爷。
他的目光难得地为谁而停留。
可这位贺家小少爷此时却没有看着他，而是偏过头，看向了新生坐席的另一侧。
机甲作战系的坐席中都是身形魁梧的alpha，可沈乔翊在其中依旧出众得扎眼。
贺知澜看着沈乔翊比之冯·奥古斯丁还略显青涩的面庞，早就遗忘了的小说剧情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心神恍惚。
——曾经，首都星的王冠上有颗纯净的祖母绿，高贵璀璨，无人敢夺其光芒。
可后来，祖母绿被人挖下，放上了一颗灰色琥珀。
它沾着血，沾着污泥，不漂亮，也不会发光。
可没人敢质疑它的存在。
因为，在它的身下，不是锦堆玉砌的王座，而是森然嶙峋的白骨。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开学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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