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卒子过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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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模拟对战室的。
从地上站起来时，他感觉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酸痛，踏出去的步伐仿若踩在云端那般轻飘飘的，半点力气也无。
如果不是还记着自己绝对不能在人前露怯，贺知澜早就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了。
喧嚣声众，迎着无数炽热目光，贺知澜用尽全力走成一条直线。
此刻，他的脑海深处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即便源海已经在高强度运转为他补充精神力，依旧填不满这饕餮巨兽的胃袋。
双腿颤抖，视线模糊。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随便倒下！
贺知澜的意识逐渐开始消散，在眼前那连成一片的重影里，他不断寻找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贺知澜的鼻尖萦绕上了喑哑的龙涎香气息。
是沈乔翊……
灰眸alpha正在向他快步走来，越来越近，当那有力的手臂围上贺知澜的腰肢时，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这人竟然暂时成为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贺知澜，你还行吗？”罗青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模拟对战室中出来了，胡茬男人看着脸色苍白发青的黑发omega，有些心虚地问道。
“还，还行……”有了人托底，贺知澜再也维持不住清醒。
在呓语着回答完罗青海的问话后，他的头无力垂落，两眼一闭，就这样在沈乔翊的怀中昏迷了过去。
——！
黑发Omega当众倒下，考生们哗然一片。
“我艹，怎么回事，他咋晕过去了？”
“刚刚我就想说了，他这样强行操作机甲，肯定会出问题。”
“好吓人……”
围观群众们嘴上议论不停，手和脚也没闲着，纷纷挤到前面打开光幕拍照录像，模拟对战室外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贺知澜？贺知澜！”罗青海眼睁睁地看着贺家小少爷在自己面前晕倒，吓得惊叫出声。
“老师，别喊了。”沈乔翊强行按压住心头的烦躁，一边用手为贺知澜传输力量，一边撩起眼皮看向罗青海。
“他只是在短时间内过度使用精神力，身体承受不住了。”
灰眸青年的目光像刀子般割在罗青海身上，其中涔着的森冷寒意让这个素来厚脸皮的男人都忍不住羞燥尴尬起来。
“咳咳，我知道。”罗青海就是想到了这点，才赶紧从模拟对战室里出来查看贺知澜情况的。
结果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贺家小少爷晕在人群面前，这下他完蛋了。
男人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骚动好奇的学生，挥了挥如蒲扇般的大手：“喂，你们这群小崽子，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头抻得和蛇颈龙似的，全都散了！”
语毕，他又略带歉意地看向沈乔翊：“你背上你表弟，我带你们去医务室。”
……
弥漫着苦涩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内。
值班医生将昏睡过去的贺知澜放入治疗舱内，一目十行地看着光幕上的检查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啪！女医生将自己手中转动的钢笔狠狠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罗青海，怎么惹事的总是你！”
平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胡茬男人闻言一声不吭，垮着肩膀像鹌鹑似的缩在桌旁，乖乖等着挨训。
“三次！这孩子刚刚五分钟内三次精神力波动严重超过身体承受阈值！”女医生脸色黑沉，“如果不是他身体的底子还算好，又年轻，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
“呃……”罗青海余光瞥了眼贺家小少爷那位脸同样很臭的表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轻则脱力昏迷，重则精神力终身受损，脑死亡变成植物人。”
“你还知道啊你！”女医生更气了。
“军大的卫生安全法明文规定老师不得强行引导学生突破身体极限，你这些校规背到哪儿去了？这孩子还是个omega，omega的身体素质天生就弱，没有你们alpha那么皮糙肉厚，你还敢硬着来！”
听到这，罗青海举起双手，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知道贺同学能做到这个份上——”
“你不知道个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说实话，一开始罗青海确实是故意的。
贺知澜明显就是刚接触机甲不久的小白，却能够完成机体形变这种高阶操作，罗青海见猎心喜，这才特意留出空门，想看看这个贺家小少爷的天赋上限到底在哪里。
可他也不是完全没谱的人，试了两三次后便估摸着贺知澜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想着干脆利落送他出局。
谁能想到这贺少爷居然还能发力，接住自己一招啊？！
也是奇了怪了，难得监考一届，怎么就让自己遇上这么变态的新生呢。
罗青海在心中嘀咕着，脸上还得扯出歉疚笑容，对女医生道：“哎呀，都是我不好，许医生，那你看现在该怎么治疗？”
许医生将光幕展示给罗青海和沈乔翊看：“第一，这孩子至少要卧床静修七天，让过度使用的精神力自然恢复。第二，我会给他调配omega专用的营养补充液，每天按时服用。”
她目光掠过沈乔翊：“对了，你是贺同学的亲戚是吧？”
“表哥。”
“好，有亲属在就方便多了。按照检测报告来看，虽然贺同学的身体虽然已经比大多数omega强健许多了，但各项指标依旧无法匹配其SSS级别的精神力。我建议日常生活中他最好将精神力波动控制在A级，不要超过S级，不然身体就会进入负荷运载状态。”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想快速提高实力，但是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揠苗助长，得不偿失！”
“身体根基坏了，以后就彻底废了。”许医生的目光隐约含着威胁之意，“我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知道了，老师。”沈乔翊颔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见两个家伙中好歹还有一个听话的，许医生终于舒了口气。
她瞥了眼旁边满脸讪讪的罗青海，嫌弃地开始赶人：“好了，你不是还要主持考试吗，赶紧滚吧，让沈同学留下来陪护就可以。”
“……呃，那我滚了？”
“滚吧！”
许医生望着男人急不可耐往外蹿的背影，又冷声补充道：“还有，今天的意外责任报告书我会提交到校长那去的，你自己做好准备。”
罗青海闻言差点摔个趔趄。
他扶着墙，有心想求许医生放他一马，但想到女人的恐怖威压，最终还是没敢回头，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许医生收回目光，在看向英俊又乖巧的灰眸青年时，不禁柔和了几分。
不知想到什么，女beta双眼眯起，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一声。
“沈同学，那个，老师能问你点问题吗？”
正在观察治疗舱内情况的沈乔翊抬起头，虽然看着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答道：“老师，您问。”
“你和你表弟……都还是单身吗？”
“你们没对象，没订婚吧？”
沈乔翊：……？
*
由于某罗姓老师的不靠谱操作，贺知澜被迫在医务室住了三天。
等到他被许医生允许下地走动时，军大今年的复试考核已经全部结束了。
白樾提着价格昂贵的水果篮前来看望贺知澜。
“抱歉啊，都是我不好。”银发少年双眸盛满歉意，怯怯的样子我见犹怜，“我不该怂恿你去看机甲作战系的考核的。”
“喏，这是第一区的特产珍珠果，很甜，你肯定爱吃。”他将一盘子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贺知澜手中。
贺知澜倒没觉得有什么，这几天他在医务室里吃好睡好，沈乔翊还在旁边做小伏低地伺候着，整个人看着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随手捻起一瓣果肉塞到嘴里，清爽甜蜜的汁水在舌尖溅开，黑发omega双眸倏的亮起。
“唔，好吃好吃！”贺知澜热情夸赞，“我在小鸢尾星上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呢！”
“……”
见贺知澜吃得开心的样子，白樾也陪着扯出笑容，可那笑意分明未达到眼底。
银发少年状似无意地提起：“就是可惜了你的挑战成绩。校方发通告批评了罗老师，也明令禁止了考生临时更改意向志愿，你可能没办法进机甲作战系了……”
贺知澜忙着吃珍珠果，随口应付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学校这么做是对的。”
啧。
见贺家小少爷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白樾都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了。
这家伙明明有能力为omega进一步争取权益，却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银发少年暗自咬紧牙根，他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换上笑颜。
“唉呀，这样也好。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这届omega少，说不定还会被分到一个宿舍呢。”
“考试住的宿舍会被重新分配？”
“当然啊，学校怎么可能一直让AO混寝。”
闻言，贺知澜的余光下意识从病床一侧的帘子上扫过。
——要和沈乔翊分开住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下子，贺知澜没了应付人的心情，他将手中盘子搁在边柜上，露出客气而礼貌的笑容。
“小白，我有些累了，咱们开学典礼上再聊吧？”
“好，你休息。”白樾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也不经意地扫过那道帘子，然后向贺知澜告别：“知澜，开学典礼上见。”
……
漂亮纤细的银发omega离开了，留下浅淡的高级香水味。
沈乔翊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不喜地伸出手，将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全部挥散。
“怎么，不开心了？”男人敏锐地注意到了贺知澜周遭那略微低沉的气场。
“没。”黑发omega看着银盘子上晶莹剔透的果肉，突然胃口全无。
“好吧，有些郁闷。”
努力了这么久，也倾尽全力突破极限挑战了一把，却换来这么个不咸不淡的结局，是谁都会有些郁闷。
沈乔翊不会安慰人，他按了按指节，思索片刻。
“不用郁闷，你的实力所有人都看见了。”灰眸男人蹲下身，将盘子再次递到贺知澜面前，“你知道刚刚那个omega为什么会来找你说这些吗？”
躺在床上这三天，贺知澜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想利用我？”
“没错，他想利用你。”
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吧！贺知澜听了更郁闷了，郁闷得立即就想躺倒在床上。
可手却被沈乔翊牵住。
男人宽大的手掌干燥有力，将他从半空中重新拉起来，直至两人四目相对。
“贺知澜，听我说。”
沈乔翊的声音质感冷而重，如湍急的冰流淌过岩石。
“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少爷，首都星的少爷更是一抓一大把。这个白樾也是少爷，身份还比你矜贵的多，可他愿意主动结交你，而不是结交什么其他人，这是为什么？”
“你早就和其他omega不一样了。”
男人将贺知澜的手摊开，触上小少爷虎口处的薄茧。
“他们困于笼中，这辈子只能是漂亮的金丝雀，价值全由家族和生殖腔赋予。”
“可你却不同。”
“你有刀，有力量，还有SSS级的精神力。”
战栗的痒意自虎口传遍全身，贺知澜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砰砰砰地急促跳动起来。
“他确实想利用你，但同时也是在你身上下注。”
沈乔翊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天真得像羊羔般的贺家小少爷，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染上野心和欲望的色彩，不由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兴奋。
“贺知澜，从进入军校的那一刻起，你已经站上了牌桌。”他将头凑到贺知澜颈边，喟叹着咬上那莹白的耳垂，“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郁闷、自怨自艾。”
“而是好好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牌手。”
“以及，一枚合格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卒子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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