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矿星见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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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男人即将触碰到托盘的那一刻，贺知澜出手了。
他没来得及在脑海中思考太多，仅仅是凭着不愿东西被人抢走的本能张开五指攥住了陌生男人的手臂，然后顺势扭胯转身，像扔铁饼一样用力将他向身后扔去。
陌生男人对于贺知澜完全没有防备，是以一开始真的被黑发Omega拽动了几步，整个身子向后仰倒，趔趄不止。
“你——！”男人惊愕地发出一声怒斥。
他迅速稳住了身形，快步上前想要继续阻拦贺知澜，可就在这么短短几秒的功夫里，贺知澜已经回头完成了交易。
白手套对于顾客间的争执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要战斗没有波及到自己，他就权当没看见。钱货两讫，白手套将那块未经打磨的紫色原石装入黑色丝绒礼袋中，递给了贺知澜。
黑发Omega开心地将小袋子捧在手上，正要向身侧的沈乔翊炫耀，一道刚猛的拳风便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听见拳头破空的尖锐呼啸声时，贺知澜便知道这事儿大概不能善了。
他将装着石头的丝绒礼袋朝沈乔翊的方向扔去，然后反身侧步，避开了男人的这一拳。紧接着，他并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时间，直接便是一个撩腿朝男人下盘扫去——比尔老师曾经说过，和那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花架子战斗时，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击垮他们的下盘，让他们狼狈地跪倒在地。
男人看出贺知澜的意图，但是却并没有躲闪。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信任，又或许是他打心底小觑了这位纤细漂亮的黑发Omega，男人根本没有防御的打算，只是一味地进攻。在贺知澜撩腿的同时，他并掌为刃，朝贺知澜的咽喉刺去。
瞧见这一幕，在旁边静观其变的沈乔翊眉头倏得皱起，视线变得极其冰冷。
好在，经过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贺知澜早就习惯了应对各种阴狠的招式和套路，男人这种强度的攻击完全没有打乱他的节奏，黑发Omega腰肢轻盈地弯下，本该扫向男人下盘的右腿猛地抬高，那双被妮妮尔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在半空中刚好与男人的脸颊相遇。
“啪！”“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打脸声过后，男人失去平衡，捂着脸颊连连向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矿石带上。
矿石带那排呈不规则菱形的尖刺戳进他臀部的软肉里，在上下同时传来的剧烈疼痛中，男人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和他左脸颊的鲜红鞋印互相辉映，滑稽非常。
贺知澜没想到自己这一击的效果能这么好。
他收回腿，视线并没有在落败的对手身上多做停留，而是下意识地望向了沈乔翊。
小少爷那双金色的眸子如同璀璨的黄宝石般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欣喜和期冀，似乎在等待着来自谁人的夸奖。
在这样明亮的目光注视下，沈乔翊原本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他干咳一声，难得的感到了些无措。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无论是骂人还是阴阳怪气他都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但是如果要说到真心地赞美别人，好像还从没有过……
还没等沈乔翊成功组织出词句，那边遭遇了人生前所未有的重大屈辱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了了。
他喘着粗气，双目通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黑发Omega的后心就要扣下扳机。
“——！”
沈乔翊反应速度极快，在看见男人掏枪的那一刻，他便将贺知澜搂进自己怀里，带着他朝一侧倒去。可那位脸上顶着鞋印的陌生alpha竟然还紧追不舍，再次将手枪对准了两人，显然是已经被愤怒冲垮了理智。
若之前的过招还能说成情绪上头的小打小闹，并没有真正要致对方于死地，可如今一方掏出抢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乔翊决计不可能放任自己和贺知澜处于这样危险的被动境地中，他手腕微颤，从地上随手捡起的石子便如疾矢般直奔陌生男人的持枪的双手而去。
与被罡气包裹的石子同时抵达的，是一声饱含威严的呵斥。
“利威尔，住手！”
哒。
石子精准地打在叫利威尔的男人的手背上，然后在空中化成了齑粉。
沈乔翊并没有留手，他在石子中注入了十成十的力量，那些罡气在接触到利威尔皮肤的瞬间便顺着经脉涌入了他的体内，然后如同烟花般一朵朵地在男人的五脏六腑中炸开。
“啊！！！”
在灭顶的疼痛下，利威尔惨叫出声，他的双手如帕金森患者那般不住地痉挛颤抖着，再也握不住枪，只能任由武器掉落在地上。
不过，此时他已经无心再理会这些。
利威尔看着来人，通红的双眼被恐惧浸染，唇瓣嗫嚅着说道：“大，大哥……”
披着黑色大衣缓步走来的金发男人显然久居上位，他挺拔高大，身形恍若山岳般屹立不倒，五官深邃冷刻，虽说称不上多么英俊，但那通身的贵气就已经足够摄人心神。
先前曾为贺知澜和沈乔翊引路的老人站在金发男人身侧，本就佝偻的腰弓得更下了，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金发男人伸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跌落在地上的手枪。
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围观群众已经被全数驱散了，男人打开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自己那位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庶弟。
“大哥，大哥！我错了！”
利威尔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在那黑黢黢的枪口前，他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滚落——他没有想到本该在第一区视察的大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恰好撞见了他如此狼狈的一幕！
联邦五大家族中冯家的长子，也是未来的星航局局长，冯·奥古斯丁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庶弟。
他扣下扳机。
可并没有子弹从枪膛中射出。
没错，为了防止利威尔惹事，冯家的仆从早就已经卸下了枪中的子弹，可怜这位少爷拿着枪到处耀武扬威，浑然不知弹夹里空空如也。
奥古斯丁将枪递给旁边的佝偻老人，碧色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贺知澜。
刚刚在升降梯上，他看见了利威尔和这位黑发Omega的战斗。
说实在的，这段战斗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在他一贯的印象里，Omega都是娇贵柔弱的易碎品。为了保持纤细和美丽，他们会极尽严苛地控制饮食，以至于走起路来都要捧心喘气，时不时还会突然跌倒在他面前。
他从未见过有Omega是这样坚韧，又充满生命力的。
“给贺少爷道歉。”
奥古斯丁如金石碰撞般的冰冷声线在场中响起，他话音还未落下，利威尔便已经挪动双膝爬到了贺知澜面前。
“贺少爷，对不起！”利威尔毫不犹豫将头嗑在地面上，“都是我挑衅在先，对不起，对不起……”
贺知澜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展。
刚刚因赢得战斗而升腾起的好心情在利威尔狼狈磕头的模样前快速冷却，看着这样的场景，贺知澜天然地感到了不适。
——他确实并不喜欢利威尔轻狂嚣张的样子，但是这也不代表看见这个人像虫子般在脚底求饶时，他心中会感到快意。
权力。
这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毫无疑问掌握着能够压死人的权力，甚至不需要放什么狠话，或者动用酷刑，只需轻轻一个眼神，便足够让脚下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
贺知澜注意到，高大男人咬字时有种奇特的韵律，分明都是联邦通用语，可那些音节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感到高贵优雅。
他还注意到，男人称呼他为“贺少爷”，也就是说，无需他自我介绍，男人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在贺知澜思绪逸散的数秒间，利威尔的头已经磕破了，鲜血混杂着泥土糊在他的脸上，让男人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狰狞无比。
“好了。”贺知澜制止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利威尔闻言如蒙大赦，他抬起头望向奥古斯丁，只见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周遭立刻上来两位身着制服的侍从，将利威尔扶起来带走了。
“贺少爷，初次见面，我是冯·奥古斯丁。”金发碧眼的向前一步，再次向贺知澜致歉，“很抱歉，舍弟不懂事，扫了你游玩的兴致。”
“没关系，他也得到足够多的教训了。”
贺知澜终于将眼前的男人与自己在社交课上看见的照片和资料联系起来。
原来这就是那位有名的冯家大少，第一区上流社交圈中炙手可热的贵人，无数名媛Omega心中的梦中情A。
当然，也是本书男主沈乔翊未来的头号竞争对手。
和贺知澜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寒暄后，男人那双如祖母绿般的深邃眼眸看向他的身后。
“贺少爷，这位是……？”
察觉到奥古斯丁的视线，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沈乔翊只能抬起头来，与男人躲躲闪闪地对视起来。
他松垮着身体的架子，看着就像任何一位没落贵族那般色厉内荏，但奥古斯丁却莫名从男人身上嗅到了来自同类的危险气息。
“这位是我的表哥，沈翊。”像曾经排练过千百次的那样，贺知澜非常流畅而自然地介绍道。
“沈先生。”奥古斯丁幽深的目光从沈乔翊弹射出石子的右手上扫过，他紧了紧自己的皮质手套，对身侧的佝偻老人吩咐道，“石老，今天贺少爷和沈先生在矿卫三上的花费都由冯家买单。”
“二位不用客气，如果看中了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贺知澜笑了笑，没有接话。
虽然他上了不少贵族社交课，但是面对老师和面对上位者真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奥古斯丁身上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那双碧绿的眼睛仿佛能将一切不堪其实的赝品都看穿。
多说多错——贺知澜牢牢地将老师的教诲记在脑海中。
反倒是沈乔翊借着自己的人设自由发挥起来，他搓了搓手，表演出短视而贪婪的样子：“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听说……矿卫三上好像有一批秘银矿？”
佝偻老人毕恭毕敬道：“是有一批秘银矿，如果沈先生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吩咐人去为您取过来。”
……
傍晚，贺知澜和沈乔翊在冯家仆从的护送下满载而归。
三大箱珍贵的秘银矿被送入了“凛冬号”的仓库内。
与此同时，塔楼的总监控室内，奥古斯丁查看过那枚紫色原石的生长过程后，碧绿色的双眸中略微闪过一丝可惜。
“我没想到矿卫三上还能再长出龙血石。”
“今天早晨我清点矿洞的时候还没有的……”石老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满是遗憾，“没想到它就这样突然长出来了，然后又被这位贺家少爷突然看中了，如果不是原石交易信息入库，我估计还没发现呢。”
“主人，要不……？”
“不必。”奥古斯丁冷冷拒绝道，“收藏奇石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没有为了爱好染血的习惯。”
石老没有再说话。
金发碧眸的高大男人站起来，走到塔楼的瞭望台上。
密密麻麻的轨道和洞口缠绕吞噬着他脚下的这颗灰色星球，男人对此不以为意，只是看向不远处的泊船处。
那里，喷涂着鸢尾花徽章的飞船静静地停泊着，男人脑海中闪过黑发Omega充满生命力的身姿，突然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起躺在他的展示柜里，这枚永不熄灭的龙血石或许更应该做成项链，佩戴在贺家少爷的胸口上。
*
翌日，完成了维护的“凛冬号”准时启航。
经历了矿卫三上这段不甚愉快的小插曲后，原本躁动不安的贺家小少爷彻底偃旗息鼓，再也不叫嚷着要出去玩了。
剩下的一半旅途中，贺知澜都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按照学习计划温习功课。
妮妮尔和瑞文对自家少爷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变化感到惊奇，他们有心想找与少爷同行的沈乔翊询问一二，可奇怪的是，那个灰眸男人也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
问了好几个人后，他们才知道，这位“表少爷”带着一堆奇怪的材料去了底层的机修室，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总之，枯燥的旅行时光就这么如水般淌过。
七天后，载着贺家几十来号人的“凛冬号”终于驶入了第一区的星域范围内，在老杰克兴奋的歌声中，这艘贺尤亲自设计的宇宙飞船再次加速，朝学府星飞驰而去。
“少爷，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就抵达目的地了。”妮妮尔敲开贺知澜的门。“您准备好以后到大厅来，瑞文秘书还有些事要嘱咐您。”
“知道了。”
贺知澜关掉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打一套拳放松下身体。
突然，又有人推门进来。
——是沈乔翊。
灰眸男人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健硕优美的手臂，明亮灯光之下，男人隆起的腹肌线条清晰可见，如同山峦连绵的背脊般隐没至裤腰之中。
看多了男人穿着西装扮演成“沈翊”的样子，再突然对上他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真实模样，贺知澜有些不习惯。
那瞬间，贺知澜脑海中闪过不知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喉结滚动，眼神飘忽闪躲，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沈乔翊并没有注意到贺家小少爷的小心思。
他抬起手腕，将一把短刀递到了贺知澜面前。
“你的刀，试试。”
“刀……？”
贺知澜没想到沈乔翊是来干正经事的，他不明所以地接过这把约有小臂长的短刀，心中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可是当手握上刀柄的那瞬，严丝合缝的舒适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贺知澜就将短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寒刃出鞘，满室银光胜雪。
好漂亮的刀！
贺知澜着迷地看着刀身，如水般荡漾开的银光上，一抹幽紫如游龙般滑过，它似乎感受到了贺知澜的注视，雀跃地在刀身上跳跃起来，如同紫色的电光，随时都会破刀而出！
“它很喜欢你。”沈乔翊声音沙哑，似乎很多天都没有休息好了，“割一滴血喂给它吧。”
贺知澜也很喜欢这把刀——他隐约有种感觉，这把刀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要不然怎么会每个细节都这样符合他的心意？
没有犹豫，黑发Omega抬起手指，轻轻抹过刀刃，鲜血顺着伤口淌至刀身，然后迅速被那些幽紫色的光芒分食殆尽。
沈乔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但唇畔却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
七天，三箱秘银，一块龙血石，两把刀。
他一把。
自己一把。
从此，他们的生死便悬于同样的刀刃间。
正如他们的命运，早就不分彼此，紧紧相连。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矿星见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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