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矿星见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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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航站台远望，补给星矿卫三仿佛一颗泛着银质冷光的钢丝球，无数铁轨穿梭在嶙峋的矿洞之间，时不时有矿车从其上飞驰而过，呜咽的风声如泣如诉，送来微苦的硝石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和四季如春的小鸢尾星截然不同。
不仅没有贺知澜想象中那般的高科技，举目望去，这颗补给星上连色彩都欠奉，到处充斥着衰败和荒凉之意。
通过芯片识别的身份认证后，贺知澜和沈乔翊随着人群一起走出了接驳站。
虽然矿卫三给贺知澜的初印象不尽如人意，但出来玩总归还是开心的。
黑发omega跟在沈乔翊的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起了四周，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双脚踏上矿卫三大地的那一刻，便被无数穿着麻布衣衫的小孩围住了。
“这位老爷，看看石头吗？”
“刚刚从宝石洞里摸上来的石头，老爷，只要一百信用点，您就有可能开出价值上万的多彩宝石！”
这些孩子们从头到脚都脏兮兮的，脸上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砂石泥土。他们大多生得瘦小羸弱，似乎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头发枯黄，眼球也较为浑浊。为了更好地展示自己手中的石头，人人都踮起脚尖使劲向前挤。
“滚滚滚！谁不知道这颗矿星上的宝石在一个世纪前就已经被全部挖完了，还轮得着你们这群小崽子来骗人？”大腹便便的商人像驱逐饥饿的家畜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公文包，“赶紧走，不然我就叫联邦警局来赶人了！”
即便商人已经搬出了联邦警局，但小孩们却显然比他想象得更加执着，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更换了目标，向其他旅客推销起了手中的石头。
“大哥哥，您要买石头吗？”
编着两个马尾辫的小女孩扯住贺知澜的衣角。
小女孩长着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柔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贺知澜，其中盛满期冀。
“我……”贺知澜的视线从小女孩手中的石头上扫过。
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棕褐色鹅卵石，看起来和他前世在小区绿化带中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再结合刚才从胖商人口中听见的话，贺知澜难免有些犹豫。
石头本身的价值倒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贺知澜害怕自己万一买下了小女孩的东西，所有小孩都会把他当成目标——这样，他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女孩看出了贺知澜的纠结，她一边死死揪住自己这位未来“金主”的衣角，一边从衣兜里掏出细针，猛地朝大腿上扎去。
晶莹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女孩双唇颤抖，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手臂继续举高。
“大哥哥，您就买下这块石头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了，求求您了！我只要八十信用点——不，五十信用点！”
贺知澜无疑是个善良的人，他看着瘦骨嶙峋面色青白的小女孩，就像看见了需要帮助的小动物，本能地有些心软。
但这并不代表他很愚蠢。
经过两个月的特训，贺知澜早就习惯了随时保持警惕和观察的状态，就小女孩这粗糙的手法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于是，他终究还是咬咬牙，选择了拒绝。
“不用了。”贺知澜拽住旁边正在看热闹的沈乔翊的手臂，“我们走吧。”
一击不中，小女孩也没再做纠缠，她趁着自己痛意未散，又凑到了一位刚刚走出航站楼的女游客跟前，声泪俱下起来。
黑发omega逃难般地拉着沈乔翊离开了人群，走到了一条稍微僻静的岔路上。
“呼……”贺知澜回头看了眼航站楼门口乌泱泱的景象，仍有些不可置信。
“这都已经是联邦建制的第十个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喃喃道，“这些小孩看起来连饭都吃不饱，政府难道不提供贫困补助吗？”
沈乔翊双手抱臂，兴致盎然地看着贺知澜：“亲爱的表弟，我刚刚还以为你会出手买下那块石头呢。”
“为什么没买？”
贺知澜瘪了瘪嘴。
他虽然有同情心，但是又不是同情心泛滥！
“那些小孩一看就是有组织有配合的，买了那个女孩的石头，其他人就会一直缠着我们，那样我们就走不了了。”
听见贺家小少爷有些郁闷的话语，沈乔翊不禁闷笑起来。
“你的判断完全正确。”
男人伸出手掌，在贺知澜面前摊开，一颗形似鹅卵石的棕褐色小石头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喏，拿去玩吧，我已经付过钱了。”
“？！”
看着这颗熟悉的石头，贺知澜惊讶地瞪圆了眼：“你什么时候付过钱了，我完全没看见啊？”
于是，他不禁狐疑道：“等等，你不会是从人家身上顺过来的吧？沈乔翊，你要不要脸——唔，唔唔！”
一根剥去了包装的压缩能量棒被灰眸男人干脆地塞进了贺知澜的嘴里。
“贺小少爷，谁告诉你‘钱’只能是信用点了？”他轻抛起手中的石子，“我用压缩能量棒买她的石头，她可是赚大发了——不仅能填饱肚子，还不用和上面分成。”
贺知澜鼓起腮帮子，咀嚼起口中的能量棒。
唔，焦糖粟米味的，还挺好吃。
自穿越到现在，贺知澜吃多了厨房精心制做的山珍海味，却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廉价的合成食物，感觉新奇极了。
几口将能量棒吞吃下肚后，黑发omega舔了舔唇畔残留的调味粉末，强忍住心中再问沈乔翊要一根的冲动。
“什么叫上面？”他敏锐地捕捉到沈乔翊话语中的重点。
“……”灰眸男人抓住下落的石子，轻叹一口气，“我的好表弟，我刚刚才对你刮目相看，现在你却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看来，你在上联邦历史课的时候完全没有认真听讲啊。”
一上文科课就忍不住打瞌睡的贺知澜：……
他略微有些恼羞成怒地从沈乔翊手中抢过那枚棕褐色的石子：“不要再故弄玄虚了，快说！”
沈乔翊上两个月不知道在源海抓着他开过多少次小灶，他上历史课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听讲这家伙还能不知道吗？！就是要嘴贱嘲讽一下，真是讨厌死了。
在贺知澜身上看见了预料之中的反应，沈乔翊满意极了。
他就喜欢看贺家小少爷这种又生气又没办法的可怜样子，每次当黑发omega拧着眉毛瞪他的时候，神情都格外鲜活生动，叫人看了心情愉悦。
恶趣味被满足，沈乔翊大发慈悲地给贺知澜解释起来：“联邦的矿星大开采是元纪年前后的事情，那时候，矿星上资源丰富，无论是用作燃料的晶矿还是各类珍稀宝石，都让矿区人民赚得盆满钵满，也因此生长出许多繁荣的大都市。”
“但是，矿石毕竟是长期不可再生资源，经过几个世纪的疯狂挖掘，这些矿星纷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末日。”
“大多数经历了大开采的矿星都在两三个世纪之前解体毁灭了，而少数幸存下来的矿星也只能另谋生路。”
“比如这颗矿卫三，它因为在几条航线的交接点上，所以被星航局购买了下来，用作航线中转站。如今矿卫三上的大部分面积都被星航局用来储存燃料了，只有小部分面积提供给原住民生活。”
“你刚刚不是问我，什么是上面吗？”
沈乔翊指了指不远处直入云霄的航站楼：“那就是上面。矿卫三如今是星航局私人所有，但凡还想在这颗星球上生活，就要向星航局缴纳信用点——这就和你们贺家购买小鸢尾星是一样的，只不过，相比起星航局这种冰冷无情的庞大资本机器，你们贺家还稍微有人情味一些。”
贺知澜的视线随着沈乔翊的手指往上。
矿卫三的天空如同这整座星球一样，都是灰蒙蒙，很显然，这里连人造太阳都没有。
居住在矿卫三上的本地人常年生活在阴云里，没有光照，自然看起来比其他人更瘦弱苍白些。
贺知澜攥紧拳头，他手中的石子未经打磨，嵌进掌心里，质感粗粝。
“就连这些小孩也要给星航局缴钱吗？他们好像还不到法定工作年龄吧……联邦法律可是禁止雇佣童工。”
“嗤……星航局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如今矿卫三的本地居民大多以赌石业为生，这些小孩是赌石坊派出的‘前哨兵’，他们会在到访的旅客和商人中挑选看上去好骗的肥羊，并想办法把这些人带到赌石坊。如果目标消费了，他们可以从中获得抽成。”
“就算星航局再无情，也不至于把小孩们饿成这样，这些都是常见的骗术把戏了。”
贺知澜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小女孩裙子领口处如刺棘般凸起的骨头，心中茫然地想，真的是这样吗？但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来，或许这些孩子就像前世的专业乞丐，看上去穷得不行，实则没少赚钱。
“既然是这样，这里估计也没什么可玩的，我们不如回去吧……”
他话刚说出口，又想到沈乔翊来之前说过自己有事要办。
“或者，你还有什么安排吗？”贺知澜任性地下了船，如今刚到不久又要回去，话语间都是心虚气短。
沈乔翊很轻易地看出了黑发Omega那点不愿直视苦难的小心思，他轻笑一声，没有拆穿，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只是正儿八经都回答道。
“我听说矿卫三的黑市上能买到我想要的特殊金属，所以打算去碰碰运气。”
“上次和那两具杀人机器战斗，我的刀坏了。”
灰眸男人从暗袋中抽出自己的短刃，这柄陪伴了他多年的兵器上布满了豁口。
“如果可以，我打算把它融了，再重新打一把。”
说话间，沈乔翊的视线飘过贺知澜的脸。
他看见刚刚还在为矿卫三本地居民悲春伤秋的贺家少爷如今已经被他的短刃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那双桃花眸子里，隐约闪过些渴望。
于是，一个朦胧的想法浮上他的心头。
运气好的话……给贺家小少爷也打一把好了。
毕竟，真正的战士，不能没有属于自己的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矿星见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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